《等你唤醒我》秦彻

10、又入狼窝

　　陈珂疯狂地驾驶着越野车蒙着头朝着太阳的方向一直走一直走，在余笑笑那里经历的一切早已褫夺了她的理智，此刻的陈珂并不适合驾车。
　　左让察觉顾蓁进入“睡眠”，这才抬头注意到陈珂的异常。
　　尽管也已经筋疲力竭，左让还是控风从陈珂手中抢下车子的行使权，才将她从失魂中唤醒。
　　一个猛刹车令顾蓁的身体破布娃娃一般要掉下车座，左让一面用左手抵住驾驶座靠背一面用左手托住顾蓁的脑袋。
　　从副驾驶座位上拿过一套平民服装，和陈珂换了位置，车子重新上路。
　　左让原本高至脖颈的御温服自动翻卷逐渐缩短成V领形状，掩藏进灰色棉质长袖内，长裤下的防护裤也如同第二层皮肤一般变薄变紧，贴合在左让长腿上，从外表根本看不出内部还藏着一套累赘。
　　陈珂迅速发现顾蓁奇异的睡眠状态，左让从后视镜与明显有些失神的陈珂对视之后，冷声说：“她没事，给她穿上衣服。”
　　陈珂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机械地帮顾蓁套上一件宽大的睡衣似的白上衣，小心翼翼为她穿进一条同样宽大的牛仔裤，腰身实在不合适，左右环视了一下，刚才被解下的用来捆住顾蓁双手的尼龙绳是个不错的选择。
　　做完这一切，陈珂双眼呆滞愣愣的目视前方，瞳孔却并未聚焦，直到车子停稳，左让打开后车门将顾蓁抱走才召她回神。
　　“下车，我们进地下避难所。”左让抬眼示意陈珂跟上。
　　一出车子，就被针扎似的高温吞噬，陈珂不由羡慕起顾蓁久睡不醒不用受高温折磨的运气，经历了余笑笑事件后，陈珂已然对左让心服口服，也就对顾蓁的死眠顺利接受下来，总归跟着左让有安全保障。只是失去了御温服的隔离作用，陈珂立时对普通平民的抱怨感同身受。
　　无论如何，当下的地球对人类而言绝对不再是曾经友好的母星了。
　　希望他们能来得及在三次转移前到达任意一个发射基地，离开这该死的“地方”。
　　左让颠了颠手里始终不见有反应的女孩，将她白生生的小脸转进自己怀抱的方向，尽量避免直射散发热量的新能源恒星——司日星，聊表纪念一下曾经的功臣。
　　在陈珂认为他们即将融化在空气中前时，三人终于找到了N京编程区的地下避难所入口。
　　左让将顾蓁放下地，交给一旁的陈珂代为扶持，陈珂个子不高，整个人也轻飘飘的，陈珂单手从顾蓁腋下穿过，架着顾蓁行动还算稳健。本以为地下避难所入口大门应该紧紧关闭，左让还预备故伎重施，利用砂石或其他触手可及的物体挤进门缝想办法撬开大门，却发现沉重的两扇门页错开了一个小口。
　　“跟紧点。”左让单手推开一个可供两人通过的空间，掏出一把激光手枪——刚才在唐判车厢内的意外发现。弓下上身，全身戒备，挡在陈珂顾蓁身前进入地下室。
　　A城应该不是个例，护送健康的市民去往临近的发射地，变异病变者和末世前被流放至底层以及监狱内的罪犯被留下等死，反正对人类没有益处，也无需关心他们的生死。
　　他们只想在这里勉强度过全日，找机会给车子续上能源继续上路，仅希望不要遇见任何危险，节外生枝，几人此时实在无暇抵抗了。
　　但事情总是不愿朝着期待的方向发展。
　　地下避难所出乎意料的安静，危险一向藏匿在平静的黑暗里。
　　整个C国地下避难所的基本构造都无甚差别，临近出入口的是一个巡逻岗哨，正常情况用来检查出入人员的安全。
　　将岗哨区搜寻了一遍，左让把顾蓁和陈珂安置在最深处的安全舱内。电力仍旧能起作用，安全舱只能从内部开启的设置对他们来说是个安全保障，尽管有困死自己的危险，总好过被不明敌人侵犯。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点能补充能量的东西。”陈珂急忙承诺会照顾好顾蓁，也发现左让的情绪稳定了下来。之前救下顾蓁后的左让整个人透着冷然，让陈珂从服的同时又不免胆寒，所幸现下左让周身气息没有那么冷冽刺人了。
　　左让出发前从外面的屋内搜刮来一把利刃，放至陈珂的腿上，视线在顾蓁安宁的面容上流连数秒，轻声低语：“我很快回来。”
　　叮嘱陈珂千万确定门口是自己才能开门后，左让踏上历险征途。
　　第一次探险历时15分钟，确定近门处的安全后，陈珂与顾蓁跟随左让一点点向避难所深处转移。终于在一间避难屋内找到被逃难者遗落下的营养压缩饼干。屋内的人走得匆忙，甚至还有不少储备食物没带走，陈珂不禁喜形于色，四处寻觅可以将这些物资带走的包裹。
　　“其他东西先不要动，吃点恢复体力就够，这里没水，我们还要往里走一点。”左让阻止了陈珂的扫荡，颇让她失望。
　　尽管知道希望渺茫，左让还是抱着也许能捡到有人“好心”落下的御温服的遐想。这种不友好的天气，没有御温服存活机会更加渺茫。
　　可惜顾蓁始终没醒，左让这才开始意识到顾蓁的“休眠”并不每次都能按时起床，也只能束手无措。
　　短暂修整了片刻，左让站起身准备重新出发。
　　“我们能不能，进安全屋休息一会儿，不要那么着急。”虽然不至于酒足饭饱，陈珂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混沌。血液都聚集去温暖的胃部，使得陈珂有些难以集中精神起来。
　　“那你带顾蓁进去吧，这次我走远一点，你，安心休息一会儿。”
　　本意是想让左让借机调整一二，可是看到左让坚定的目光，陈珂只能点头妥协。她现在能做的，最多就是不累赘。
　　左让放开手脚探入地下深处，持续静谧的四周非但无法安下左让警惕的神经，反而使得他更加全神贯注。
　　再次进入一间与顾蓁实验室相似的地下实验场所，左让这回收拾了不少瓶瓶罐罐带上身。出门在外唯有疾病无法控制，药物往往比食物更珍贵。
　　正准备离开，左让耳廓微动，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匆忙袭来，左让迅速移动脚步转入安全屋内。
　　“他进安全屋了。”
　　“我们在这守着，他总要出来。”
　　“你，带几个人去找两个女人！”
　　左让攥紧了拳头，拖一时算一时，大脑飞速旋转找寻脱困方法。
　　现在他们处于被动方，是别人的瓮中鳖。
　　“都是些普通人，没有御温服，也没啥用啊。”
　　“怎么没用，好歹是人，更何况那两个女人，看起来挺年轻的，嘿嘿嘿......”
　　左让不知为何胸口浮起一团郁气，火山爆发一样直往颅腔沸腾。从来都冷静的大脑突然失去了枷锁，左让自己都未发觉他的眼睛突地蒙上一层白雾，张开的口腔内牙齿锐利伸长起来，拳头重击在三层复合板厚度的防弹门上，震得两方人马均是一惊。为首唯一身着御温服的男人面对凸出的拳印又多退了两步躲到几个啰啰身后。
　　手上的震痛感传来，左让急忙平息暴戾的气息，不能让怒火控制理智，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起码陈珂那边有足够的食物，可以坚持一段时间。左让安慰自己。
　　而当听清归来队伍传过的声音时，左让一震，重新警备起来。
　　顾蓁已经醒来，和陈珂不知怎么被控制住正往左让方向聚集而来。
　　被反剪住双手的陈珂努力憋住眼泪，又羞又愧，面容懊恼不已。
　　长期不曾进食的肠胃显然娇气不少，陈珂实在忍受不住，看左让已经离开半小时，说明周围起码15分钟路程内是安全的。于是尽快解决了生理问题，出来却发现几个穿着黑色紧身衣裤的男人正挟持着顾蓁，不怀好意地盯着她。还有两个男人目露垂涎打量起顾蓁，陈珂替她羞愤起来，几次想挣脱桎梏，被扇了一巴掌才安分下来。
　　只能庆幸劫持他们的是一群普通人——无人穿御温服，也不像余笑笑那般丧心病狂，抓住他们应该是有所图求，几人暂时性命无忧。
　　甫一清醒就收到这样一份大礼，顾蓁反倒镇定下来，清楚在不确定对方实力前，不易轻举妄动，十分配合对方的指令，让前来的大汉舒心不少。
　　尽管来不及和陈珂了解他们当下的情况，顾蓁还是大致猜测出一二。
　　他们被带至的应该是左让最后出现的房间，这些劫持者想借助陈珂和顾蓁迫使左让就范，主动现身。
　　秦衍在顾蓁身上失败的实验虽然不能保证她规律性的休息，却最大程度实现了睡眠修复，昏睡期间顾蓁的脑灰质得到放松。因此现场估计没有比顾蓁此时更精神百倍的人了。
　　左让没让他们失望，顾蓁一走进实验室，左让就准备好了突击。
　　安全屋的大门缓缓打开，门外的凶徒警惕着身子，其中唯一穿着御温服的长脸男人示意两个彪壮大汉先进去探路。
　　屋内空无一人，两个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八的壮男鸭子跳舞似的一步一摇着进入房间。顾蓁竟然还有心思想笑，觉得颇为滑稽。
　　从屋顶射下一条幽蓝色的激光流蚕茧一样缠住其中一人，左让跳至另一人身上，双手抱住对方的脑袋向右一撇，咔咔两声震得众人纷纷后退两步。
　　顾蓁在其他人都未反应过来之前右手成拳蓄力，用右胳膊肘迅猛击打身后男人的胸口，男人吃痛松开卡住顾蓁的胳膊，顾蓁顺势高抬后腿旋踢一周，又放倒两个名不副实的弱鸡。
　　陈珂怔怔地呆在原地，即使已经没有人限制她的行动。
　　顾蓁和左让相互协作渐入佳境，左让已经使不出更多异能，一直在靠近身搏斗取人头，或借助激光枪束缚敌人的行为。
　　在发觉顾蓁重新可以控风后，左让与之配合默契，发射出的激光电流被顾蓁利用风力调整方向，悬空在众人上方，指哪打哪。
　　陈珂也不甘落后，从地上拾起一柄匕首——刚才她就是被它顶住后腰的——刀尖朝外，护在胸口。
　　方志同见风使舵，不等左让等人动作，率先屈下了双膝，毫不含糊撞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众人皆感同身受般全身一震膝盖酸软。
　　“饶命！饶命啊！”没骨气的模样实在对不起地上躺尸的兄弟。
　　顾蓁几人也不准备赶尽杀绝，其余啰啰看老大都投降了，自然也没了士气，顿时求饶声四起。
　　“地下还有多少人，你们在这里多久了？”左让也不怕这些人作妖，并未用外物捆绑住他们，停下动作护着顾蓁陈珂退到实验台附近，提了两把椅子给两位女士休息后，才去审问这些流氓。
　　“公共区还有，还有不少人，我们也是才来不久，从临市过来的......”
　　看来也是逃亡准备去发射基地的平民。
　　“你身上的御温服哪来的？”顾蓁突然发问。
　　方志同忍不住挺了挺胸膛，接触到顾蓁清冷的视线又迅速萎缩下去，支支吾吾：“这御温服，是，是我的......”
　　顾蓁原本手上还悬空把玩着一截电流，猛然抽到方志同胸口，又缩回。
　　“咳咳......我说，我说......我们是跟在大部队后面的，他们丢了几个病了的士兵，衣服也不要了，我们是捡漏的......”
　　“什么病？”
　　“发烧了，我们扒了衣服也就没管他们......”任他们自生自灭。
　　“还有多余的吗？”他们并不准备多留，也不打算和这些人同行，只想找到两件御温服，使顾蓁陈珂方便上路即可。
　　“还，还有几件，我们分给几个老人孩子了......”声音愈发心虚：“你们也没有御温服吗？不如，不如我们一起上路吧，人多总归有个照应。”更何况这三人中两个都是武林高手，对他们而言也是个保障。方志同全当别人都是傻子，便宜算盘打得噼里啪啦。
　　“不用......”“你们去哪个方向？”顾蓁和左让同时出声，却意见相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