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橼·青丝挽》霖迟

3、02 冤枉啊！！

　　虽说快入秋了，已是暮夏，但此处却丝毫没有一丝一毫秋天的气息，满池荷塘月色，彻夜蛙鸣，夜色中还带着星星点点的荧光，池边，一袭青衫碧衣的女子坐在石凳上饮茶，十七八岁模样，一双眸子清澈灵动，目光流转，盯着满池塘水，悠然自得，似笑非笑。池塘里碧波荡漾，有一处并无植物，波光粼粼的湖面如镜子般映出此时谢婉和郑子卿扫地斗嘴的情形。

　　她时不时逗一逗歇在她肩头的萤火虫，但注意力都在池中的两人上，所以动作又带点心不在焉，多了几分慵懒。

　　“你到好生会享受。”不知何时，她身边现出一白衣男子，仙气萦绕在他周身，又渐渐淡在了夜色里。

　　她浅浅一笑:“哪有，只不过偷得浮生半日闲罢了。”说完，便在身旁化出另外一把石凳，“来陪姐姐看戏的？”又给他倒了杯茶水，示意他坐下。

　　“小满，你好歹也是神仙，有没有点神仙的自觉，无所事事窝在此处捉弄人间男女，神女每天就这点情趣？”那男子坐下，叹了口气。眼前这清丽的女子正是天底下最通人心的神女了，他们神仙的位阶一是靠修为，二便是靠人们的信仰来定，真不知道这没什么修为还不勤劳的神女是怎么赢的天下人的信奉的。

　　神女瞟了他一眼:“胡说，我还爱品茶。”沉思片刻，又辩解道:“我这叫履行职责，我不去人间捣乱，啊不对，我不去人间牵缘，你们天上那些神仙怎么通过橼果尝到人间百味？哪像你，明明身为天庭战神，还不是天天没个正经，招惹桃花。”

　　说起来这名白衣男子乃是天帝的五儿子，天宫的五殿下，也是当今天地第一战神——叶衍，这一名号可是可以震得住大千世界的妖魔鬼怪的。可这战神呐，偏偏就爱招惹小仙娥，可大多时候人家是不领情的。

　　“什么叫我不正经？传宗接代不算大事那什么算大事？”叶衍看她张嘴似乎又要同他辩论几句，立马把话题岔开，不然又要没完没了得跟你争个高下。“何况牵缘什么的，你这牵的是姻缘吧？”叶衍望了望池中两人，心中了然三分。

　　“怎么？姻缘算不得缘分？”神女反问道。

　　“姻缘不是归月老管么……你如此一来，岂不是抢了月老的香火了？”

　　“世间男男女女千千万，月老他老人家怎么管的过来？我这是尊老，替他分担，你个小孩子懂个甚？”神女不屑地哼哼。

　　罢了罢了，叶衍懂自家姐姐的性子，也懒得和她理论，注意力放在池中那一抹影像上:“这又是何方神器，竟可以投射出尘世？”

　　神女得意洋洋地介绍道:“窥天镜，传说中可以窥得天命，人事等万般变化之物的上古神器。”

　　窥天镜？这三个字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叶衍回忆良久缓缓道:“前些日子，宗景说给我备了生辰礼物，也好像是叫什么窥什么镜的，但是后来我却并未收到，可他说他的确是送了……”叶衍又陷入沉思。

　　说起来宗景和叶衍的孽缘可是纠缠了几千万年，想当年第一次见到宗景的时候，叶衍也还小，宗景和他一般大，但是不爱说话，由于是月老的直系弟子，宗景从小便跟着月老在天宫里转悠，一来二去，两人混熟了，宗景也渐渐话多了起来，两人干嘛都在一起，小满有时候还会担忧，叶衍作为战神总有一天会上战场，要是不幸有什么伤亡，那宗景岂不成了寡夫了？虽然作为姐姐，应该第一时间担心弟弟的安危，但是小满还是格外忧心，毕竟她还是想当姑姑的。

　　叶衍回过神来:“你这窥天镜是从何而来的？”

　　小满一口气上不来被茶水呛了喉咙。

　　“宗景是不是把我的礼物给你让你转送给我？”叶衍接着问。

　　小满正色道:“我突然觉得小叶子你说的特别有道理。”

　　“什么……？”

　　“作为一介神女，我不能白吃香火而不为民造福，你看，我的子民需要我去帮他们完成心愿，我掐指一算，人间又有人来还愿了，我得去显一下灵才能凸显我作为神女的自觉。”

　　“你别岔开……”

　　“不不不，小叶子你别说了，我都懂的，我这就出发，你看我要不要换个装束？”说完水袖一挥，池中一道白光在小满手里化作一方铜镜，小满把窥天镜收回怀里，又变了个侍女模样，和那夜谢婉在寺庙里见着的侍女一模一样。

　　“你等等……”

　　“不行啊，事不宜迟，我不能让他们失望。”小满一转身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面对寂静的夜，蛙鸣依旧，荧光点点，叶衍拿这个姐姐没有法子，只得叹了口气:“看来还真是她啊……”

　　“郑子卿！”谢婉火冒三丈地踢开郑子卿的客房，吓得郑子卿手中的书卷都掉了。“你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谢婉怀中紧紧抱着一把剑，剑上的泥土把谢婉胸前的纱衣都染上了重重的污渍。

　　这件事还得从谢家传统说起。

　　谢家有这么一个规矩，在谢家子孙成年之际会让子孙自己挑选一件称手的兵器，来表示家里长辈对子孙成人能担当大事的肯定。

　　离谢婉的加笄礼还有一个月，但是谢婉的兵器却早就选好了。

　　这把名为太虚的七尺长剑全身由玄武铁打造，曜黑的剑身上绘的是并蒂莲的纹，听说这剑原是天上的战神斩妖所用，光是剑气就能削发如泥，所以至今尚未见血，剑体通黑，并无一般兵器的寒光，由于这把剑斩了太多的妖魔，戾气很重，所以战神特意请了西天的佛祖纹了这并蒂莲来超度亡灵。只可惜，她从未听过这把神剑的大名，更可惜的是，这把神剑没有剑鞘。

　　当然，这些传说都是神女庙的那个侍女告诉她的，包括这把剑也是那个侍女送的。只因谢婉去神女庙时给她带了皇上赏给他们家的一盒好茶。那侍女爱不释手，嚷嚷着来而不往非礼也便从房中拿了这把剑赠与她，把这把剑夸的神乎其神，还说这把剑和她有缘。既然这把剑乃一把神剑，那为何出现在神女庙的小小侍女手中？谢婉对于她的一面之词自是不信的。

　　但谢婉也并非不懂兵器之人，袖里剑双剑长剑长枪等等从小玩到大，虽说这把剑来路不明，但第一眼就能感觉到那锐利的剑气和缠绕在并蒂莲之间暗流的戾气，虽不知是否是神剑，但也却是一把好剑，又加之那侍女坚持要她收下，她也就并未推脱收下了。

　　可如今这把神剑上全是泥土，根本看不出有一星半点神剑的色彩，还夹杂着几片新鲜树叶……

　　更要命的是，这泥根本洗不净……

　　要是在加笄之礼上就这样把剑呈给父亲看，谢婉觉得她也就只能活到成年了……

　　谢婉细细回想，昨天她从神庙回来，这把剑的事只告诉过郑子卿，之后便把剑放在闺房之中，照理应该不会有人会擅闯她的闺房吧……

　　她随手召来一个下人，一问，还真有。这个人正是郑子卿。

　　于是谢婉杀气腾腾地杀到郑子卿的客房。

　　郑子卿看见谢婉那么大的火气，不禁有点心虚道:“郑子卿不在，他回郑国了。”

　　谢婉懒得同他废话:“你可否知晓……”

　　“知晓知晓，”郑子卿抢着说，“你可不知，你这太虚剑约莫着真是神剑，我去后山用这把刀，啊不对，这把剑砍树取道时，砍树就像切豆腐，光剑气都能辟出一条道来，这也忒神了。”说完还一脸的陶醉。

　　谢婉到是被气得一脸通红，刚刚又被他打断了话，怨气一时都被堵在肚子里撒不出来，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郑子卿，你……”

　　“我怎么了？”

　　半柱香后，郑子卿彻底明白了自己怎么了……他坐在西厢房的地上，揉着自己头上肿起的包，依然觉得很委屈。其实他也没做什么，不知怎么就惹了谢婉不高兴，又觉得有点愧疚，不管怎么样，还是自己惹得她不高兴，脸上一阵失意。

　　多年后，谢婉忆起那时郑子卿的满脸落寞，仍是历历在目，竟莫名有些怀念。怀念年少无忧无虑的自己，怀念阖家团圆的幸福，怀念和郑子卿在一起的丝丝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