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神木又闻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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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
谢婉只身闪进庙内，见无人发现，便大步流星进入中庭，中庭竖着好大一棵古木，枝丫上都是人们祈愿时用红丝挂上的铜钱，偌大的树上茂密的枝叶和密密麻麻的红丝线，不知是不是因为听了传说的缘故，明明是夜，谢婉却看到树身散发着隐隐约约的光。
人们都说，这神木庙里的大榕树是神木橼的分支，和老天爷一脉相连，跟它求得的事，天帝都听得见。
谢婉自是不信，肯定是庙里的什么尼姑为了香火钱编来唬人的，拜一棵树，还不如拜拜城隍庙里的土地爷来的实惠。
可听自家丫鬟说，她上次在神木庙里求了一段姻缘，果然，下个月她就要回家成亲了。虽然求姻缘这种事应该去拜月老，可谢婉还是动了心。
就当做给家里烧钱消灾了。
可谢大将军谢守敬偏偏不信，严令禁止谢婉去拜，还布置了剑术练习，不做完不许出门，谢婉身为当朝第一大将军最宠爱的小女儿，从小便舞刀弄枪，虽不及两位哥哥武艺高强以一敌百，但翻墙这种事情还是没什么难度的。
神庙摆脱了白日香火的熏陶，夜里更加祥和神圣，谢婉可以感觉到有一丝丝的晚风拂过她束起的发丝，摇着枝叶，恍惚中，貌似有铃铛在叮咛。
谢婉跪在神木旁，双手合十。
“神女殿下，民女谢婉并无其他要求，只求神女殿下能保佑我谢家平安，爹爹和二位兄长出征一路顺风，凯旋而归。”谢婉在心中默念了三遍，便准备起身，又迟疑了一下，继续跪着，“顺便……顺便求神女殿下替谢婉在月老面前多说说好话，早点让谢婉遇到如意郎君。”一想到这，谢婉的脸蹭的红了，想想自己也才年芳十五，虽说过几个月就是自己的加笄之礼，但嫁人什么的，还远着呢，这样说，会不会让神女大人觉得自己轻浮？
谢婉起身，拍拍尘土，从树前供奉的案几上找到了红丝线，她又从腰带里找出一枚铜钱，细心缠上……
“神女大人，希望您一定听到…”谢婉自言自语。
“神女大人一定会听到的。”
谢婉一惊，谁在说话？
从黑暗中走出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月光洋洋洒洒地盖在她身上，又好似一身银纱，更显得体态姣好，举手投足却不似下人般庸俗，总带着一股子出神入化的仙气，就算她凭空冒出来也不会觉得像是女鬼而是让人联想到嫦娥下凡。
“你是谁？”谢婉警惕的后退两步。
“敢问小姐又是谁？为何半夜闯我神庙祈福？”那女子声音如泉水叮咚般清脆，一双明亮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她，眼底也仿佛溢满了银辉月光。
“我是谁并不重要，反正我要做的已经做完了，在下告辞。”谢婉一跃起身，将铜币挂在树枝上，又轻点就近的树枝，三下两下便登上围墙的瓦砾，随后消失在月色之中。
那女子眯着眼，看向谢婉消失的方向，笑了笑，走向神木，“橼，她跟你说了什么？”
又一阵清风吹过，风中依稀听得见铃铛声…仿佛树在低语些什么…
“谢婉……可惜啊……命有天定，缘由人定。”那女子叹了一口气，“即使我去找那月老谈谈也无用啊。”她看着树，树枝沙沙的动，一阵清风夹杂着清寒的月光拂过，她已不见。
谢婉走在宵禁的街道，借着月光仔细的看着脚下的路，寂静的夜里只听到狗叫，可前面却又有一点窸窣，走进一看，是当值的官兵抓住了一个可疑分子。
“都说了我迷路了，在下真不是刺客…”，那男子衣着精致，的确不像什么刺客之类的，反而像大户人家的少公子，看起来和她一般大，但因为夜色，看不清正脸。
可官兵不信，仍是不依不饶：“那你在此处是何企图？你可知宵禁时是不能随便走动的？我看你小子绕着将军府鬼鬼祟祟的……肯定没什么好事。”
“实不相瞒，我是想拜见一下谢将军，有要事相商，奈何丢了令牌和盘缠，宵禁后又不知该去何处，只好乱转。没想到阴差阳错竟找到了将军府…”那男子说道。
谢婉听闻，上前一步：“何事？”
官兵一见是三小姐，立马行了礼，那男子见状，心中了然谢婉地位，刚想开口却被谢婉打断，“敢问公子大名？”
“郑…郑子卿。”
郑子卿？这名字好生熟悉，是不是哪里听过？谢婉心生疑惑，想着，要不把他带回去，若真是刺客就把他拿下，若真是找自己爹爹有事，那也可以将功折罪了。谢婉心中肯定了自己的聪慧，拿出令牌，“这个人我带走。”
两个官兵面面相觑，就算合不得规矩，那也只得作罢放行。
好容易拜托官兵进入谢府，郑子卿更加肯定谢婉的身份了，便小心翼翼地问道：“阁下是否是谢大将军家的三小姐？”
“正是。”谢婉颔首，“不过如今已是亥时，想必爹爹早已歇息，要不郑公子先入住客房，明天一早，再随我一同拜见爹爹可好？”
“不知贵府上可方便？”
“有何不方便？”
“小姐想必还未成年，可大半夜领了个陌生男子回府，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对小姐名声造成影响？”郑子卿若有所思，“要不，我还是上街随便找个店家……”
“无妨，如今已是宵禁，公子又无令牌，若是随意在街上走动，怕是又要被官兵抓住了。”况且，谁敢说本小姐的风言碎语？本小姐揍的他亲娘都认不出来！谢婉挑了挑眉。
穿过前庭，便是大堂了，谢婉转身将郑子卿引入西厢房，穿过重重的回廊，便有灯火通明的建筑，想必谢婉早已安排妥当。谢婉借着火光，渐渐看清了郑子卿的模样，一脸书生气，果然不如自家哥哥英姿飒爽，但是却透着一骨子贵气，细皮嫩肉，好似姑娘家家，一不留神，一抹桃红爬上了谢婉的耳根子。这可是谢婉情窦初开之时第一次仔细的观察一名男子呢。
郑子卿仿佛也发现了谢婉的注视，向她抱以一个感激的微笑，谢婉下意识的扭头，向丫鬟交代了几句，将郑子卿安顿了下来，便回了房。
谢婉躺在榻上，闭上眼，心想，也许神女真的比月老灵吧。
谢守敬上完早朝之后，便在书房里研究兵法了，谢守敬和其他武将不太一样，并不只是一介武夫，相反，他格外喜欢诗词歌赋，研究兵法，打起仗来宛如神助。现在，谢守敬看着面前站着的年轻人，却一点研究兵法的心思都没有了。
“谢将军，考虑好了吗？”郑子卿抿了一口茶。
“按公子所说，若我谢府上下尽心辅佐郑南王，日后郑南王登基之时必会保我谢府繁荣富贵。”
“正是。”郑子卿道，“如今皇帝昏庸，奸臣当道，各地起义不断，谢将军为朝廷镇压的起义还少吗？不说眼下国内局势如何，就朝廷之内而言，将军早朝之上可曾见过皇帝？后宫花红柳绿莺歌燕舞，朝堂之上如谢将军般的正义之臣却只得听那官宦李安摆布，想想普天之下的黎民百姓，又有多少人喝着西北风？将军真的就心安吗？”他顿了顿，“不如另立新君，弃暗投明。”
谢守敬心下一惊，这男子也仅十五左右，一直身处郑国而未曾涉猎朝堂，却对朝中政治现状如此熟悉，对如今官宦之事有这般见识，根本不像这个年龄阶段其他孩子般还未省事，气质谈吐颇有大家风范。而他口中所说的郑南王乃是当今圣上的兄长，在先帝在世时便被派到郑国封地做王爷，可郑南王并不受宠，况且郑南王一脉人丁微薄，膝下仅有世子郑世修一子，算起来，那郑世修也该娶妻了，可这郑子卿又是何许人也？为何从来没有听说过郑南王身边有这等人物？况且，这小子可是要造反啊！
“将军还是信不过我吗？”郑子卿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看样子是贴身保管。谢守敬接过玉佩，仔细端详，这玉佩……
谢守敬扑通一声跪在了郑子卿面前，“臣惶恐，请允许臣多考虑些时日，毕竟事关谢府上下，这些时日就委屈公子在寒舍下榻，臣这就派人给公子准备上好的客房。”
“老将军快快请起，客房就不必再安排了，令媛安排的客房足矣。”郑子卿扶起谢守敬，又道，“只是我此次来上京帝都行动保密，将军只当我是来游玩的乡下村夫便好，万事不可声张。”
“是。”
院内，谢婉一边拿着木剑照着书上的招式摆弄，一边心想，这郑子卿也进去好些时候了，究竟在跟爹爹说什么？许是心不在焉的缘故，险些伤了自己。
“三小姐果然与娇滴滴的大家闺秀不同，舞刀弄枪，这身体柔韧度上佳，骨骼清奇，练武奇才！”郑子卿从回廊绕到了后院，看到正在练武的谢婉，不禁赞叹。知是他来了，谢婉停下手中的剑，不动声色地说:“公子夸奖了。若是公子没有什么事，可以去花园转转。”
“三小姐客气了。”郑子卿又叹了口气，“可是我初到贵府，除了小姐谁也不认识，不知三小姐可否带我去转转？”
谢婉想了想，也对，作为主人，总要尽尽地主之谊的，便收了剑，说:“公子这边走。”
“我叫郑子卿，三小姐只管唤我子卿便是。不必多礼的。”
“那公子岂不也是三小姐长三小姐短的唤我？”谢婉心想:这人真有意思。
“那我便换个称呼吧，婉儿可好？”
婉儿？这难免也太过亲昵了吧？我们很熟吗？
郑子卿见谢婉不说话，以为她默认了，心里十分高兴，指着池塘边说:“婉儿，你看，这马上入秋了，塘里的芙蕖都败了，但花园的菊却风韵犹存。”
喂喂喂，这位公子，我有赞同你如此叫我？我们才见过两次好吗？而且这是我家花园，什么花开什么花败我没眼睛看吗？
谢婉真的很想跑掉，或者揍他一顿，但是被爹爹知道了又要大祸临头，所以，谢婉还是保持微笑地应着，“是的……话说公子，你找我爹爹的事办完了吗？明天就要回去了吗？”
“没呢，将军说要好好考虑几日，让我在贵府玩几天再做打算。”郑子卿又转念一想，谢婉这是不是不想让我走？不禁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婉儿，都说了，不用客气，唤我子卿。人与人之间，要多一点信任与关爱。”
谢婉:“……”
接下来几天，谢婉真正觉得，这人，真的超烦。
郑子卿总会在各种各样的时间找各种理由和话题与她搭讪。比如帝都里哪家的糕点最好吃，比如梅花酿又怎么做，隔壁老王家的闺女怎么还不出嫁，又或者是谢婉最喜欢哪位歌妓，最要命的是，他总是摆出一副学术态度来和谢婉探讨，于是，在这几天的交流下，两人渐渐熟络，谢婉撕下大家闺秀的面具，带着郑子卿在帝都混得风生水起。谢婉本就会功夫，自小就打遍街巷无敌手，如今带着一个小跟班，没事还可以两人合作偷个柿子什么的，当然，得瞒着将军府的人，可是，天下哪有包得住火的纸？东窗事发，这些事儿还是传到了谢大将军的耳朵里。
谢守敬震怒，罚谢婉帮家里打扫庭院的侍女打扫一个月。一个月！那么久！谢婉哪肯乖乖听话？于是，谢婉问侍女:“我能不能叫我的手下来帮忙？”
于是，谢婉受罚成了郑子卿受罚。
郑子卿一边扫落叶一边郑重其事地解释:“我不是她的手下！”正巧西北风刮过，又带下一地树叶，郑子卿一边正经地辩解一边继续扫，“真的不是！”谢婉可不管他嘴里嚷嚷着什么，在一旁指手画脚:“那边！那里哪里！”
路过的丫鬟们见了捂着嘴只是笑，三小姐又欺负人了。
其实谢婉还是有良心的，大多数时候还是自己扫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