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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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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城左右看看,目光乱瞟,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后竟然做贼一般猛地站起来,一回头便看到病榻上的小朋友仍是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合着接个吻能补元气?咋刚才看你睁个眼都那么累呢?
这话高城没说出来,他都不确定这会儿他出口的声音该是个什么样子,只怕是感动幸福到要哽咽了。习惯了一直有这样两束温柔和暖的目光追随,曾经一度丢失,现在终于失而复得,高城趁着害羞的空又生出了亲吻大地的念头。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声音先从玄关传了进来。
小帅好点没?昨天你连长看过该好得快多了吧,哈…哈哈。
最后两声笑得尴尬,因为他看到了房间里有一只大老虎,哎哟,还真叫虎视那个眈眈哎,只不过,这老虎的脸咋这么红咧?再一转头,病榻上某人眼睛闭的死紧,小脸红得快滴出血来了。
好一个欲盖弥彰。
再看看两人有点怪异的嘴唇,林陌阳终于憋笑到内伤。
别别忍了,看着都累。
某老虎对着空气无比豪迈地挥了挥手,算是丢盔卸甲,似乎有点懊恼于自己的喜形于色。于是某林姓青年便很识相地大笑起来,笑声震天,不过好在这野战医院里人不多,也就没引来护士的爆栗,林陌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手撑墙一手扶腰,笑得花枝乱颤,恨不能趴在地上捶地板。
高城一挑眉毛,至于么你!病床上的马小帅也不禁有点抽抽。
林陌阳好容易顺了气,抬眼起来竟满是真诚,高副团长,我这不是高兴么!
高城的表情非常之纠结,心说我们两个还没怎么样呢你高兴个什么劲,然后留了句我明天再来便离开了病房。
林陌阳跑过去坐在高城刚才坐过的凳子上,看着终于睁开眼的马小帅,忍不住笑。他伸手在小孩额头上弹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道,行啊马爷,学会用计啦?
马小帅一记眼刀剜过去。
这么点小伤,弹头取出来睡一个晚上该好大半了,居然睁眼无能?嘿嘿嘿…不过小帅啊,你还是得谢我,要不是我当机立断叫人把你送这儿的野战医院来,你能碰得上你连长?
马小帅动了动唇,笑得人畜无害。
大林,怎么和代理队长说话哒?我这子弹还不是替你挡的?回去记得加餐..
林陌阳歪歪头耸耸肩,这小子,三年里拼了命一样,立了一堆功,正好队长有事外出这次任务便作了代理队长,还替自己挡了一粒子弹,总说人在心无旁骛的时候力量最强,可自己为什么总觉得马小帅在师侦营的时候更无坚不摧呢?也许还是该在心里放一点什么才完整,因为终究是一个血肉之躯。
加餐加餐,你小子还真是..啧啧,林某心寒哟。
马小帅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对着林陌阳的胸口擂了一拳,两个人相视而笑,继而大笑起来,结果却牵到了伤口,于是某代理队长嘶嘶嘶地倒吸几口凉气。
祖宗哎真是..
林陌阳望天。
造物是好人。
出了门高城灵魂出窍一般一路晃荡出了医院,走了一段路却发现忘了看木羽小朋友,想想那孩子和某人神似的憋屈表情,高城心里不禁小小地囧了一下子,于是他一个转身又冲着医院走去。
推开木羽病房门的时候,小孩正哼哧哼哧地在病房里翘着一条腿瞎蹦,别看是个连长,还是小孩子脾性,耐不住寂寞,在病房里才闷了几天就受不了。
他故意咳嗽几声,这才引来了某蹦得极HIGH的连长同志的注意,小孩一窘,眼看一个平衡不能歪着身子就要往床上倒,高城一挑眉毛,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一把扶住木羽的腰,小腰纤细的惊人,几乎有点盈盈可握的意思。
把人给扶稳了高城便撤掉了环在小孩腰上的手,然后径直往饮水机走去,有一个瞬间,木羽呆立在他的身后,满脸通红。
怎么样?腿。
高城从饮水机下的小橱里拿了两个杯子,然后俯身倒水,只听到桶里的水发出咕咕咕咕的声音,动静挺大,嘴里似乎在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啊啊,好多啦,别看我这样,其实身子恢复起来贼快!
这会儿木羽已经爬回病床上笑眯眯一副没事儿人的样子了,只是心里偷偷地长叹一声,幸好副团一直背对自己,让自己有时间调整。刚才那一扶,虽然时间极短,但足以让高城手上的温度透过单薄的病号服传到小孩敏感的腰继而蔓延到全身,邪火甚至差点窜上了小孩的脑子。而且,今天的副团有些不一样,好像…格外的开心。
想什么心思呢?
发呆间高城已经倒好两杯水过来在病床边坐下了,还把其中一杯递到了木羽面前,木羽刚回神,胡乱伸出手,就这么虚悬在空中,貌似把杯子掐入了虎口,实际上一点没用力,高城一脱手杯子便倒了,水一眼看就要往外泼,好在高城一个激灵眼明手快地又扶住了杯子,这才没让整杯水都泼被子上。
怎么了这是!?
高城几乎没从椅子上跳起来,木羽这伤的不是腿么,怎么看上去脑子也伤着了?他一下抽掉湿了一片的被子掀在一边,然后起身就往门口走,应该是去叫护士的,木羽弱弱地抬眼偷瞄高城的背影,却一点没看出生气,走路的时候甚至有点直蹦高的趋势。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高城,印象中,从高城第一次到716团至今,都一直以一头无坚不摧的装甲老虎形象示人,身边始终环绕着一个无比强大的场,他给自己,也给全团定高得离谱的要求,而更离谱的是,在他的带领和努力下,这些离谱的要求,无一例外,到最后统统是顺利达成的。
这就是高城神奇的地方,也是他吸引自己的地方。
高城的性子直来直去,其实不难相处,可却始终让人觉得难以近身,除了木羽。
第一次见高城,木羽便察觉到这个副团长看自己的眼神和看别人不同,而日后的种种也证明高城对待木羽确实不同于别人,便是这点不同,滋长了木羽心里对高城别样的感情。
可是,在高城身边呆久了,有的时候他会发现,高城看自己的时候眼神飘渺,似乎是在看自己,似乎,又是在透过自己看另外一个人。
像是《情书》里的情节,木羽偶尔会怀疑,在这个世界上,或者说就在副团的心里,一直藏着一个藤井树。
高城出门左转走楼梯下去到护士台找人,结果到了下面那层楼的楼梯间出口却被门梁上方一个巨大的数字给晃了眼。四。
哎哟,这不是那谁谁住的楼层么囧。
高城一个踟躇,抬手原本想摸后脑勺来着,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掌纹,便一下子想起就刚才,这手还在木羽小朋友的腰上逗留过,呃..尽管自己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但木羽那孩子就不知道了。
也许是因为见着了自家骨头本来断掉的感情神经元又接上了的关系,高城突然在这个狭小的楼梯间里考虑起被忽视已久的问题,也就是木羽的心情。高城第一次看到木羽便觉得他和马小帅很像,身材眉眼甚至脾气都几乎如出一辙,于是就这样,他不自觉地便将木羽在自己的心里和别人划拉开,时间久了,那小孩几乎粘自己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哎..明明是个连长啊,可他对此却从来都是默许的,因为这条小尾巴会让他以为自己回去了曾经那段幸福时光。
可事实上,高城自己很清楚,自始至终,他都不过是透过木羽,在看另外一个人罢了。
然而,木羽不知道。
再回想起那孩子看着自己时有点撒娇意味的眼神,高城就觉得心烦意乱,他伸手对自己一头板刷一阵猛挫,企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给弄出去,自然未果。
他烦躁地甩甩头,愈发感到这件事情的棘手,到最后只好无比心虚地想那孩子对自己绝对没有别的想法绝对没有绝对没有,然后毅然决然一步跨出了楼梯间的大门。
果然狭小的昏暗的地方容易让人胡思乱想么?
高城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挑挑眉毛,然后把手插在裤袋里,朝着护士台大步走去,结果正撞上403有人开门出来,
居然是马小帅。
两人囧囧有神地对望了大概0.00001秒,马小帅率先回过神来,迅速弯腰垂眼捂住伤口哎哟哎哟地轻轻呻吟起来,然后装作刚才没看到高城一样偷偷抬眼弱弱地叫一声连长!?顺便瞄到了高城一脸无比纠结的表情,于是在心里阿门了几声。
这时叮的一声电梯门滑开,林陌阳从里面走了出来,见这仗势头上不由掉了几根黑线,心想马小帅你这什么人品,难得A个人都这么快穿帮,可出于阶级战友情谊他还是一边嚷着哎呀小祖宗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一边迅速冲了过去扶住某人。
高城的眉毛抽搐了几下,刚才好象确实是看到有人神清气爽地出病房来着,呃…难不成是幻觉么?应该是幻觉吧..呃…胡思乱想的后遗症么..
于是某老虎很心甘情愿地将刚才看到的某一个瞬间归入了自己胡思乱想后遗症的产物,然后后知后觉地扒拉开林陌阳,自己伸手扶住马小帅,大手一圈,几乎把小孩的小身板整个搂进怀里去。
结果动作太大,引得马小帅一阵倒吸凉气。
这会儿是真痛,疼得冷汗都下来了,刚才几乎没停的呻吟却被扼在了喉咙口。
林陌阳嘴上假情假意地问你没事儿吧你没事儿吧,心里却愤愤地想真是报应啊报应,这现世报的效率是越来越高了。
高城见马小帅伤在腰侧也不敢横抱他,只好一手把小孩箍在怀里然后开了门,几乎是把人给提溜进去放在病床上的,林陌阳一路跟进,拿了之前走的时候落在病房床头柜上的帽子,说高副团你在我就先走了,然后无比识趣地退场。
高城看着马小帅疼得满是褶子的小脸,肉疼得要死,而且还是自己给弄的,于是那一点点内疚便把某老虎变得有点手足无措,大约几秒钟的慌乱过后他趋步坐在床沿上,俯身轻轻把小孩圈进了怀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扶着他的小脑袋。
马小帅眼睛闭的死紧,这伤口不动它一点事儿没有,可轻轻碰一下就翻了天了,正在心里怨念着突然就被带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一个瞬间,铺天盖地统统是高城的味道,马小帅一下子从疼痛中抽离出来,恍惚间以为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机房的那个夜晚,整个世界骤然间一片安宁,然后就是席卷而来的恐惧,那晚,这让他迷醉和安心的气味不一会儿便消失了,他不要,想抬手圈住眼前的人,却疼得一点力气都没剩下,只能伸手扒拉住高城的衣襟。
回想起往事,再加之伤口的痛,让马小帅突然有点悲从中来,眼泪竟不争气地淌了下来,他极轻微的抽搐让高城心头一紧,忙把小孩从怀里轻轻移开,低头,便看到那孩子紧紧揪住自己军装的衣领在无声地抽泣,衣服的前襟已经皱的不成样子了。
他以为那是痛的,于是愈发心疼。殊不知马小帅的这些泪水并不仅仅是因为高城所看得到的疼痛,而这孩子曾经真正经受过的痛,也远不是这些泪水所能承载的。
高城把手从小孩的背后撤回来,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脸,用拇指轻轻擦掉他眼角时不时溢出的泪水,心里顿时柔软到无以复加,于是他禁不住冲动低首,倾身上去,细碎的吻落在小孩的脸颊上,马小帅的泪水湿润了高城的唇,眼泪咸涩的味道在他的嘴里一点点弥漫开,连带着心也跟着一起伤感起来。
疼痛像是被亲吻缓解了,至少注意力被引开到别处,马小帅在高城的亲吻中一点点抬起头,迎上去。
你为我打开天堂的门,你将我推入至暗的地狱。
你即是我的天堂和地狱,如天堂般甘冽甜美,如地狱般魅惑迷乱。
而我上穷碧落下黄泉,只为见你一面。
我不需你许我长相厮守,只要让我待在你的身边,哪怕遥遥相望,至少知道你在这里。在我身边。
马小帅闭着眼,睫毛轻轻抖动,尚有晶莹的泪水停留于其上,高城的吻经过眉眼鼻梁,最后停留在小孩的唇上,这两片花瓣一样的唇啊,如天堂般甘冽,如地狱般魅惑,让装甲老虎无数次为之意乱情迷,哪怕刚刚尝过,此刻也仍是欲罢不能。
错过的时光,逝去的过往,像是恨不能一夜补完。
只是这样的亲吻,无论如何也都是不够的。
你说呢?
再一次吻到呼吸不能,两人才恋恋不舍的分开,高城捧着小孩的脸,小孩揪着高城的衣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急促,满脸通红。
高城突然想起什么,于是问你刚才要去干嘛?我帮你。
马小帅的脸莫名地愈发红润起来。
那个..我要去上厕所。
高城闻言脸有点红嘴角有点抽,但临了还是挤出一句…好,我们走。
从403走到厕所有一点距离,差不多要穿过一整条走廊,不过走廊上没什么人,于是高城便心安理得理直气壮地把马小帅整个挂在自己身上,搂在怀里。
经过护士台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便停下来。
那个,楼上508的被子湿了,麻烦给换一床。
于是那小护士笑笑说716团木羽是吧?知道了。然后就听到护士站里另外几个小护士凑在一起用极轻极轻声音咬耳朵,高城站得远,但还是大致听到几句,都是些诸如像小孩子一样,真可爱啊之类的话。
木羽长得清秀,为人开朗热情,加之这季度病号少,于是这位508的年轻军官便成了小护士们闲时的谈资之一,当然还有之二403的马小帅,之三经常来看马小帅的林陌阳和之四高城云云云云。
这些小女孩总觉得自己讲话声音很轻,但解放军的听力毕竟不是盖的,于是这些背后八卦往往无异于台前。
高城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抱着马小帅直接往盥洗室走。不就是小女孩的八卦么!?八呗!尽管八!别八到我们家小帅头上就行!
沿走廊拐个弯出了护士站的视线,还没到厕所门口,马小帅却挣了高城的臂膀对高城说连长你上去吧看你战友吧,我自己能行。
高城一挑眉毛,合着这小孩还避嫌呐?要不是害羞?这事儿虽说是有点儿那什么,但毕竟都是大老爷们儿,有什么看不得的。他毕竟是个粗线条的男人,也就是刚才在楼梯间里抽了个小风琢磨了一小会儿木羽的问题,见到这光景却一点没把事情的缘由往那上面联系。
可马小帅偏偏就是为了这事儿别扭。
死结。
任什么不一样的兵也用不着副团长大人亲自上医院探视吧?而且看小护士的反应那个508应该生得挺好看,于是马小帅心里,两天前,也是过去的整整三年里他从未摆脱过的绝望的心情又一点点浮了上来,不,怎么能说又浮了上来呢?其实,从来没有消失过吧。
空白,整整三年的空白,可以发生很多事,马小帅甚至做好了收到高城婚帖的准备,可是现在,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难道对方仍是个男人!?
那么,自己的离开,又算是什么?自己的这三年,又为了什么?
重见来得太过突然,幸福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来不及诚惶诚恐,甚至产生出错觉,以为曾经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让他们两地相隔,逼他们两两相忘的巨大的沟壑就这么被刻意地忽略掉了。
班长说的对,人果然不能过得太舒服。
心里的横沟可以被填埋,可是三年空缺的时光,那些在自己所不知道的时间里出现在他身边的人,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无视的。
连长,你上去吧。
说罢小孩挺直了腰杆,笑盈盈地补上一句,连长,其实我早好了。
高城有点难以置信,方才还无比虚弱的小孩此刻竟立着标准的军姿对自己说我早好了,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可惜他终究是个感情上粗线条的家伙,大脑对这样凌乱的信息处理不能,于是只能愣在原地,看着马小帅向盥洗室走去,然后转身消失在门里,他才木木地回身向楼梯间走去。
身后,马小帅一进盥洗室便虚脱一般靠在墙上,捂着伤口,整个身子下滑,最后几乎蹲坐在地上。
我早好了?
只怕这般折腾下,这伤哪怕再小,也一样是再好不了了。
高城回到楼上的时候木羽和去换被子的护士聊得正欢,看着那张阳光下的笑脸,他又不禁想起了马小帅。
他说他早好了?大脑渐渐开始整合起这些没头没脑的信息,不多久后他得出一个结论,自己被A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