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高帅』甜蜜蜜》靡茶晚词

1、第 1 章

　　长久以来，心里都像是缺了一块，可这偏偏又是自己亲手剜掉的，于是即使痛得紧，也无从怨愤。然而现在，原本以为会永远缺损的部分竟奇迹般地重又生长起来，复又变得充实的胸腔，反而胀得有点不习惯。
　　高城走在去医院的路上，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过自己的胸膛，透过作训服，能感受到极细微的起伏。有多久了？忘记自己还是一个蓬勃的生命体，只一味地在前方遥不可及的地方定一个点，把自己嗖地扔过去，尚未修整完毕便又开始制定下一个目标，以达成不可能的目标为意义，身体超负荷运作，却没有病倒，只是心里疲惫不堪，然而之前太过巨大的疼痛让心变得麻木，于是也便感受不到刻骨的疲乏了。
　　他在住院楼的电梯前等了一会儿，见那电梯始终停在七楼不动，心下竟生出点烦躁来，索性转身沿着楼梯向上。楼梯间的灯修好了，高城掷地有声的步伐在狭小封闭的空间里空空空地响起，橙黄色的灯霎时间点亮，浅浅地似乎能听到回声。
　　距离昨日重见不过二十四个小时，心下仍留有一些惯性的怅惘，第一次即使是在向着一个明确的点走去，还是会担心前方是否只是海市蜃楼。
　　毕竟是太过想念，只怕会空生出幻觉。
　　又看到门旁铭牌上写的马小帅三个字，昨日的时空恍错之感又细细地爬满了全身，有点迫不及待地开门而入，像是害怕晚了一步屋里的人会消失不见。
　　这般诚惶诚恐，患得患失，只因为心中的爱积淀太过长久。
　　病房里没有别人，只看到马小帅静静地躺在床上，仍戴着氧气罩，呼出来的水气一点点湿润了高城干涸的心，如此柔软的心思，只属于恋爱中人的细腻与安宁。
　　失去过一次，此刻得以重来，于是格外小心翼翼，好像是有生以来初次怀揣一颗如此虔诚的心去感谢造物的伟大。
　　他无意叫醒马小帅，于是便只拉了椅子坐在一旁，看着病床上孩子的胸腔平稳而规律地轻轻起伏，似乎连原本摄人而冷漠的时间都变得温存。
　　马小帅在任务中中了一枪，不过好在子弹穿肋骨而过，并未伤到重要器官，然并不致命的伤却痛得要死，以至手术之后马小帅一直昏昏沉沉，剧烈的疼痛让他虚弱，只是偶尔意识转醒，却连睁开眼睫的力量也难以寻得。
　　他第一次睁眼，模模糊糊看到林陌阳的身形，心下一安，便又沉沉睡去，不多久第二次转醒，便看到了自家连长，阳光有点刺眼，高城背光而立，有浓重的阴影隐去了他的眼眉，然马小帅却笃定这一定是高城。
　　自两天前执行任务开始便一直阴蒙蒙的天竟奇异地亮了起来，有阳光刺穿云雾摄入惨白的病房，一个瞬间马小帅以为自己来到了天堂，他努力睁眼，不敢阖上，生怕眼前的人兀自烟消云散。
　　毕竟是太过想念，只怕会空生出幻觉。
　　然撑久了闭上眼又不敢睁开，无数次大起大落的心此刻似乎异常脆弱，可他睁眼的时候，眼前背景一片明亮，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安静地立在那里，不曾离开。
　　于是他像是回去了那个老A选拔场，隐蔽在草垛中，甚至以为自己的呼吸都要和土地的律动融为一体的时候，却被人一脚给踹了出来，和现在一样，目光甫一抬起，便由一个背光的硕大身影挡住了所有视线，如初生幼雏将睁眼后看到的第一个物件当作母亲，高城，从很早起，便是马小帅的一切了。
　　从很久以前起便彼此相爱相惜，并不是害怕把自己彻底托付，而是怕自己的纵情会毁掉对方的未来，殊不知失却了一段真心的爱的伤痕，是无论多大多宽的坦途都无法弥补的。
　　总是告诉自己我不能，我不该，可人生并非由诸多不能不该组成。我能我该，往往并非我想。
　　本以为重见的时候会欣喜若狂，恨不能五体投地亲吻造物的脚趾，现在却只能躺在病床上，浑身酸痛，连睁眼都有点吃力。而且心情异常平静，平静的有点不正常。
　　当一份感情变得深沉，一切岁月变迁沧海桑田便都不过鸿毛。
　　高城看到马小帅很缓慢地睁开眼，不多会儿又轻轻阖上，然后嘴唇嗫嚅着动了动，这次没能读出他的话来，于是只好俯身将耳朵奉上，谁知动作太大，直接让耳廓和马小帅的唇来了个亲密接触，小孩干干的唇像是火柴擦过了坚石，引燃了什么，某人瞬间炸毛了。
　　触电一样弹开，老虎耳朵已然通红，小孩说渴，于是他立刻转身去找了被子倒上水，却发现某人的伤口在腰腹，不便起身，这可如何是好？
　　看着马小帅花瓣一样的唇苍白甚至有一点点龟裂，他一咬牙，横了心自己就着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俯身下去，找到小孩的唇，对上，舌有点笨拙地启开他的双唇和牙齿，把口中的水一点点过继过去，原本冰冷的凉白开浅浅地蕴着他口腔里的温度，温柔，且有点难以名状的燥热，太过熟悉的触感，不禁让高城有些欲罢不能。
　　眼看小孩被这光景给惊得就要睁眼，魔障了一般，高城迅速伸手覆于小孩眼上，能感到马小帅长长的睫毛在他粗糙的掌下轻轻煽动，频率不齐，很轻很轻的搔痒，却异常的舒服，这就是传说中的掩耳盗铃了吧，以为遮住了某人的眼睛，某人就不知道此刻是哪个混蛋在强吻他了？
　　哼，老子就掩耳盗铃了，怎么着吧！
　　小孩扑闪的眼睛终于顺从地闭上，手掌下纤细的睫毛只剩下极轻微的抖动，高城就这么吻着他，起先只是单纯地两唇相接，四片柔软的唇贴和在一起，没有压迫感，却亦没有缝隙，小孩的呼吸有些不稳，这等如梦似幻的亲密接触让马小帅呼吸不能，只好下意识张了口企图吸气，却不想被某人霸道地当成了邀请，有柔软的舌滑入口腔，温和地舔舐，极有气势地一阵席卷。
　　本能一般地开始吮吸，当还是初体验的小孩尝试着伸出舌头的时候，高城感到掌下一阵燥热，马小帅虽是当了特种兵，皮肤却仍极细嫩，汉白玉一般温润的触感，而这一切却并没有激起高城体内的兽，病榻上的孩子实在太过虚弱，他于心不忍。
　　长久以来，一直分隔两地，见不着面，摸不着人，想得自己抓心挠肝，心也像是澄澈明净起来，当原本浮躁而纠结的爱被时间过滤得只剩下两颗相连的心，便成就了一段所谓的柏拉图。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亲吻，高城掌下小孩的睫毛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阳光铺满病房，像是看到了生命的转机。
　　浑浑噩噩地想了很多事情，回神的刹那高城便触电一般强迫自己退出，撤开手掌，几乎倒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椅子钝地后退，椅脚擦过大理石地面，发出突兀的声响。
　　和刚撤掉氧气罩的病人接吻？真是疯狂。
　　可病床上的孩子，脸虽红，却眼神明亮。孩子花瓣似的唇有轻微的肿胀，却已然不复方才苍白，生命终于也重又附着上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