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高帅』天野风痕》靡茶晚词

3、第 3 章

　　其实林陌阳的到来并没有给师侦营带来什么变化，这个学电子的中尉几乎和马小帅形影不离，这两个人形影不离了，自然会有另一只落了单，那便是高城高副营长大人。
　　一直有根小骨头跟在自己身后，导致高城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只要他一个回头，就能看马小兔子眯着眼睛笑得万物失色，渐渐的潜意识里他认定了马小帅一直就在那里，于是长久以来这种霸道的认知逐渐变成了让他安心的一个不可变因素，当然这一切某当事人是决计不会承认的。
　　但事情总是在变化的，就像现在，像是某个蹩脚的小巫师跑来施了个什么乱七八糟的法术，砰的一声，就把小尾巴给变没了。
　　那个法术带来的有色烟雾始终胶着着不肯散去，于是高城便一直心烦气乱。习惯这东西他真是害死人不偿命的。

　　大概是林陌阳进入师侦营的三个礼拜以后，上头下达通知说两个月后举行兄弟部队大练兵。又见红蓝对抗，虽说年年都有，但师侦营上下却没人感到有炒冷饭的厌烦感，因为长久以来居高不下的战损比始终是悬在他们头上的一把刀，对于没有战斗任务的常规部队来说，这场演习几乎就是他们全年训练的目标。
　　高城自从当了师侦营的副营长，多了一份锐气，少了一份张扬，钢七连时代对着一百多号人吼私房话的狂妄已经没有了，但他的傲气还在。不过作为副营长，上头毕竟有个营长压着，他倒是知道分寸，从不喧宾夺主，这次演习，他只是抽空对几个较亲信的排长传达了一下自己的激励，而这些亲信中自然不乏马小帅。
　　其实马小帅根本不需要副营长去激励什么斗志，他只要保持平日里训练的激情就够了，事实上这孩子一知道要演习了除了体能训练更加卖力晚上更是天天加班加点地钻研他的电子防御。

　　演习开始前两周的一个夜里，大约十一点钟的光景，高城从假寐中转醒，看看窗外完全没入黑暗的营部，再看看方才被自己枕在胳臂下差点被压皱的报告，这才直起身来，揉揉眼睛，伸个懒腰。
　　他刚才迷迷蒙蒙地作了个梦，梦里马小帅顶着两个黑眼圈对着他笑得哀怨。那光景就算这会儿再想起来也不由得有些悚然。他甩甩头，随手整理了下桌子上的资料，披上外套就出了办公室。
　　月朗星稀，只留下路边几盏夜灯泛着青白色的光，映得一片绿草凄凄惨惨。高城紧紧外衣，加快脚步，夜里毕竟是有点凉的。
　　在路过电子大楼的时候，他无意中看到一楼一个机房有稀疏的光透出来，高城皱皱眉头，大概已经知道是谁了，他于是掉转方向，甫一进入楼道就听到清晰的敲打键盘的声音，频率飞快。高城大步流星地走到光源门口，如意料中那般看到马小帅单薄却挺拔的身影端坐在电脑前，背影被电脑屏幕的光稀释掉了一圈。
　　他踢踢踏踏走过去，站在马小帅身后，马小帅也没有回头，随口应一句大林你来啦？
　　完全没有防备的样子，而且因为注意力太过集中导致声音有点气若游丝。马小帅自始至终都在键盘上敲打，屏幕上刷屏一般出现高城完全不懂的东西。此刻高城没有说话是因为不想影响马小帅，但事实上他已经毛炸了。
　　他的小骨头竟然连他的脚步声都辨别不出了？还有，这将近两个月来的夜里，他一直和那个中尉在一起？
　　他已经内伤了。
　　见身后人没有反应，马小帅也没有察觉到什么，直到他遇上了一个技术难题，这才停下了手上的工作，转过身去，只是脸仍旧是对着电脑屏幕，纤细的手指点着屏幕上的一处，说大林这里是不是该再修改一下，好像还有一点漏洞。
　　高城自然是不答。
　　马小帅这才发现不对，待他回过头去，却被两条手臂霸道地箍进了一个极狭小的空间，副营长的气味铺天盖地，不客气地将他湮没。
　　如此清冷的夜，却像是让人下了药，迷蒙了人的心智，也不知是气得还是怎样，高城就这么头脑发热地俯身将马小帅圈起，双手撑在电脑台上。此刻两人之间相距不到十公分，气息喷在彼此的脸上，一阵燥热一阵干冷。高城的眼中映着电脑屏幕的光，明亮非常，马小帅的眼睛里则是高城的影子，两人的目光撕裂了暧昧的空气胶着在一起，好像一切都不存在了一样。
　　高城绝望地发现自己终究是无法容忍小骨头不再属于自己。
　　副营长？
　　马小帅弱弱地发声，这么亲密的接触，让他丢了魂，尚未缓过神来，高城的味道却又突兀地消失了，两秒钟以后，水凉地空气就这么干净利落冲散了让他欲罢不能的气味。马小帅的脸轻轻地垮下来，有一点难过和遗憾。
　　早点休息。
　　高城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口。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马小帅这才感受到从几个小时前就开始一直包围着他的黑暗，张牙舞爪地却又暗无声息，经过了刚才的心动，身上竟然竖起了汗毛。
　　连长…
　　他这么叫出声的时候几乎没过脑子。就这么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大门，外面没有灯光，月色也透不进楼道，脚步声已经没有了，这么轻的声音，高城听不到。马小帅突然打了一个寒战，不由抱紧了手臂，心情奇异地低落了下去，想今天就做到这里吧。
　　他有点悻悻地转身去关电脑，随着风扇转动的声音戛然而止，电脑屏幕也灭了，硕大的机房里只剩下一个单薄的声音，月光清冷，再为这个夜晚添上一点寒意。
　　马小帅起身后在黑暗中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当他锁上机房门，看到大门口横陈在地上的那条影子的时候，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不由地加快了脚步，便看到高城一手插在口袋里，倚着门梁背对他而立，另一只手上草草地拿着作训外套。应该是叼着烟的，因为有很淡的青烟丝丝缕缕地氤氲在月色里。
　　这么宽广的肩膀，是在等自己么？有那么一个瞬间，马小帅甚至以为长久以来自己并不仅仅是在单恋而已，而事实上他已经从连长那里得到很多了，至少，对于高城来说，马小帅绝不仅仅是一个名字或者一个数字而已。他是他的小骨头，藏在皮下，包在肉里，浸在血中的小骨头。
　　还是高城先发现了马小帅，他转过身去，明亮的眼睛背在夜的身后，却好像本身就是发光体一样闪烁。马小帅看得楞住了。在他们两个的故事里，总是高城先发现的马小帅，从一开始就是，但更多的时间里却又一直是马小帅紧紧跟在高城的身后，那么在这场游戏里，究竟谁才是主动的呢？还是说扯平？还是说，一切从一开始便只是一个契机，一种宿命？在那片广袤的与天齐平的旷野上，如风般横扫而过的其实是命运罗盘的指针吧。
　　是两颗星子的碰撞，却没有陨落，而是摩擦出更灼人的光芒。
　　高城看着马小帅，从裤袋里伸出手来拿掉烟，看着别处轻轻吐了一口气，然后再把烟放回嘴里叼着，走近，抖开手上的作训服，轻轻披在马小帅的肩上。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奇异的香料，叫做爱人的味道。
　　马小帅这么想，然后便借着这股子糊涂劲一头扎进了高城的怀里，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高城的背脊，太过伟岸的肩背，马小帅甚至疑心自己细瘦的胳膊会圈不住。
　　现在是魔法的十二点，等到明天一觉醒来，他一定会忘记这一切的对么？
　　高城被怀里突如其来的小家伙弄得有点无所适从，这么温暖柔软的身体，手臂还死命地勒着自己。脑子里一下什么都没了。他有一种想要伸出手把马小帅圈进怀里的冲动，但最后，他忍住了。
　　马小帅只觉得高城的气味在这个夜晚第二次离他而去，这么绝情地抽离，绝情地让他流出了眼泪。高城并不仅仅是将马小帅拉离了他的怀抱，他扯碎了他的爱情。
　　魔法消失了么？还是从来都没有什么魔法？
　　没有宿命，没有契机。那个所谓的命运罗盘只是老A选拔场上干燥的风罢了。
　　果然是这样么？
　　马上就要演习了，你也不要太拼命，注意身体。
　　高城压低了嗓音说话，马小帅有点恍惚。他低着头，因为这样就不至于吃到眼泪，他喜欢甜甜的大白兔，不喜欢眼泪。
　　还有，你有什么别的想法我也不知道。今晚，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马小帅抬头，立军姿，敬礼。
　　明白！
　　爬满马小帅脸庞的眼泪像是支离破碎的钻，刺得高城的眼睛生疼。

　　原来两星相遇，当真必有一陨。

　　进入师侦营以后马小帅的生活变成两条分支，他们同时存在，平行延展，其一是爱情，其二是事业。
　　现在，爱情没有了。
　　夭折的爱确实会摧折人的灵魂，然之于马小帅，他只是更拼命地投入到了电子防御的建设中去。曾经，对高城的心存幻想能让他的工作更有动力，现在，他只有更加心无旁骛。
　　原本便只是一段假想的爱情，所以剥离时带来的疼痛不着痕迹，尽管，真的很痛，痛得要死。是虚无，带走的却是附着在身体每一个角落的情感。丝丝入扣的喜欢，浸润入生命和呼吸的爱。
　　马小帅，诚然是高城的小骨头，但在这之前，他首先是马小帅，排长马小帅，有独立的人格和思想，一个是非分明的优秀军人。

　　林陌阳调试完最后一道指令便站起来，伸一个懒腰，然后抬手摁一下电子表，绿色的荧光亮起，显示时间已过零点。
　　回去睡吧很晚了。
　　马小帅却没有理他，径自在电脑前坐下，继续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打起来。林陌阳看了一下就明白了。
　　你疯了？以这里的设备条件，你不可能做得到的！
　　你以前不是说，人最大的成就之一，就是做到别人断定你做不到的事么。
　　你准备在接下去的一个多礼拜里就这么每天通宵达旦？你还要训练的！
　　我没说我不去训练啊。
　　林陌阳不说话了，他皱着眉头，窗外夜色正浓，机房里只剩下电脑荧荧的光和马小帅敲打键盘的声音。他一早便察觉到了马小帅的异样，那天他有事没来帮忙，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马小帅一夜间竟变了个人似的，神情过分沉静，似乎是经过了一场寂灭，却始终没有破茧重生的迹象。
　　这样的马小帅，他不认识。
　　小帅，回去了。
　　林陌阳放软了口气，甚至有点像撒娇。
　　你先回吧。
　　马爷，时候不早啦，小的恳请您回去就寝，成么？
　　这回有点乞怜的意思了。
　　你先回吧。
　　你真不回去？
　　大林你看下这里是不是应该再加个循环？
　　林陌阳不答，马小帅回过头来看了看他，疯狂刷屏的短暂间隙，只留下一个白色的光标在孤单地跳。不出两秒，见得不到想要的答案，马小帅便又回过头去，刷屏继续，光标随着刷屏的速度飞速移动。
　　马小帅，你他妈到底在和谁飙劲啊？
　　林陌阳低吼。
　　老子不管了！
　　他一个转身大步离开了机房。身后敲打键盘的声音始终没有停。但还没走出几步，他又折了回来，毕竟是不忍心的。
　　谁知马小帅却爆了。
　　他半转过身来，脸向着林陌阳，背光。
　　你们他妈要走就走！别老反反复复犹犹豫豫搞得一个个都像娘们似的！我他妈消受不起！
　　吼完，便哭了。
　　一切都是静止的，无风无月的夜晚，电脑的风扇呜咽一样旋转。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有什么开始了，有什么结束了。
　　马小帅一辈子都记得他的入连仪式，那天，高城大步流星地走到他的面前，也走入他的世界，高城的铁拳毫不客气地招呼过来，最后稳稳地停在了他的鼻尖，高城对他吼就算迎面而来的是子弹，你也得给我这么挺着。而现在，马小帅觉得高城曾经停住的拳头猛地挥了上来，只是脸上不痛，心却稀碎。
　　林陌阳走过去坐在马小帅的对面。
　　小帅。你如果选择了消亡，那就必须要重生。
　　我知道。
　　马小帅。如果这次演习中你表现出色，就能官升一级。还有，我代表我们军区的特战大队第一次向你发出邀请，你愿意加入我们么？
　　你说A大队..？
　　看来你还不了解情况。我的军区和你的军区并不是同一个。
　　想起一开始送林陌阳来的那个上校，再想想他临走时对林陌阳任重而道远地拍肩，马小帅终于明白林陌阳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了。哈，军校出来说要分配，我去查了下大名单，看到你的名字就跑来了。林陌阳的话原来并不仅仅是玩笑，他来到师侦营是为了他，是为了带走他。
　　马小帅不禁失笑，幽幽地在心里感叹造化弄人。如果换在几天以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但现在，他确信他的朋友此役绝不会失望而归。只是他还有一个疑问。
　　我去你们军区的特战大队？那连长呢？
　　高城这个名字永远不可能从马小帅的心里消失。
　　高副营长其实很早就能升了，但前几次上头拟的几个去处他说什么都不肯去，不过这次他倒是答应得很爽快，演习结束就升上校，去716团任副团长。
　　林陌阳倒是知道得很清楚。
　　说什么都不肯去…答应得很爽快..
　　高城态度变化的理由马小帅心知肚明。果然，有些事说出来以后的结果不是谁都能承担的。一定要分得开一些，再开一些才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然而即使这样，什么也都已经发生过了。

　　十五天之后演习开始，再过十天，演习结束。
　　演习的结果毫无悬念，自然是软件硬件统属绝对上乘的蓝军获胜，只是此次师侦营落败的战损比史无前例地降到了5：1，这可以说大半功劳归于马小帅和他的电子防御网，经过整整一个季度的努力和最后两个月的玩命冲刺，再加上有林陌阳天降神兵的相助，师侦营此次的电子干扰和信号隐藏做得可说是天衣无缝，马小帅甚至成功地在他的程序里加入了一个后门，这个后门的掩饰非常成功，让天才如吴哲都误以为是一个缺口，上当的结果就是蠕虫病毒入侵A大队电子系统，虽然吴哲临时编写了防毒程序却依旧无法力挽狂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