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高帅』天野风痕》靡茶晚词

2、第 2 章

　　第二天，马小帅依着信上说的大致时间，早早地便到大门去守着，军姿笔挺，小眼睛弯成两轮新月，笑得满脸褶子。看着大门外仍旧是空旷的路面因为天气的原因而略微有些扭曲，他依稀又想起了很多曾经的事情。
　　太阳当头照的时候，总是会让人有些恍惚，过强的光线霸道地挡了人的眼，世界在眯起的眼睛中浓缩成一条不远不近的线，随着眨眼的瞬间小心翼翼地跳跃，马小帅有点享受这种过分的癫狂和兴奋，因为一个额外的生活支点可以让他忘记很多繁杂的无法理顺的纠结的烦心事。
　　正想着，一辆军队牌照的面包车一路驶近，马小帅眼尖，一下就从车子一堆迷蒙的人影里挑出了自己的老同学，然后他对着路的尽头一个敬礼，笑得愈发地欢。
　　车上的林陌阳也看到了马小帅，本应一路开进营部的车子在门口突兀地止住，门被人从里面哗地一下拉开，然后就是一个欣长的身影窜出来，嬉笑着不客气地直扑马小帅，两个大小伙子就这么穿着笔挺的陆军常服在团部大门扭打了起来，你一拳我一脚地问候着，老朋友相见格外激动，又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好一会儿终于停下来，马小帅这才看到不知什么时候从车上下来的人，肩上扛着两毛三，于是心下一紧，谁知身边却有个略嫌混沌地声音一个立正敬礼大声叫首长好，是高城，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那首长于是笑着摆摆手，拍了拍林陌阳的肩，上车离开了。
　　马小帅回头，看到自家副营长虎着个脸，虽说和平时一样拿鼻子看他，却没有细小如针的目光洒下来，被无视了，马小帅不无怨念，自己刚才太没有军容军纪，高城似乎是生气了。
　　林陌阳瞄了一眼高城的肩章，然后敬个礼，说首长好，以后我就是你的兵了。
　　高城也不拿正眼看他，斜睨一下，口气轻飘飘地说得得得，你个中尉瞎得瑟什么。
　　林陌阳笑笑，一把揽过边上的马小帅，说副营长，我们俩青梅竹马来着，安排在一个寝室成么？
　　高城的表情顿时有点纠结，挑起一边的眉毛，心说这小子到不怕生，担子挺大！不过他喜欢，就是看马小帅一反刚才的放松，缩在林陌阳臂膀里那一副小媳妇的样子让他着实有点不爽，还青梅竹马呢？切！
　　可以。
　　不过他还是大手一挥批准了，说罢把手背在身后带头朝里走去。高城一转身，马小帅就又来了劲，对着林陌阳挤眉弄眼，意思说我们副营长就着脾气，但是个好人云云，林陌阳就冲他点点头，一样挤眉弄眼地说我看得出来，两个人跟在高城身后走，悄声无息地继续背后一拳侧面一脚，一路过去除了看到纠察其他时间一律没个消停。后来高城转进办公楼了，两个人更是嚣张，看看四下无人，索性一路打闹着回了寝室。

　　林陌阳虽说是个中尉，但来了马小帅寝室却还是当他新兵蛋子处理，直接给塞马小帅下铺了，马小帅的理由是，到了我的地头上，就得听我的。
　　大林你怎么会来我们这儿的？这么巧！
　　马小帅一面帮林陌阳整理行李，一面问道。林陌阳来师侦营不是各团部之间的人事调动，所以行李特别多，当初马小帅其实也可以像他一样选择从澳洲回来后先进入军校学习，这样毕业出来的时候就是个尉官了，可马小帅却魔障了一样硬是要去实地体验生活，说是这样获得的军衔才更有分量，这个当初让很多人跌落眼镜的决定他一辈子都不会后悔，因为他不仅成为了钢七连的第5000名士兵，更重要的是他遇到了高城。
　　哈，军校出来说要分配，我去查了下大名单，看到你的名字就跑来了。
　　哟嗬，我还真有面子啊。
　　哎我说马小帅你可以啊，以前好像没什么花花肠子，现在竟然让你攀上个少校做靠山。这下可保你飞黄腾达了。
　　马小帅听了这话一个激动，手中拿着的杯子差点就砸在地上，好在他眼明手快又将它接住。林陌阳见他反应奇怪，心理自然是生疑了。
　　马小帅，这还是我们当年的马小帅吗？
　　马小帅回过头去看着林陌阳，略微歪头，眼神清澈明亮。不是了，不是了，早就不是了，经过那么久，谁还能是最初的那个自己？但他知道，他更喜欢现在的自己。
　　林陌阳伸出手指头开始掰。
　　玉树临风，飞扬跋扈，E.T.智商，男女老少通吃…啧啧，彼时马爷如今怎么成马小兔子了？
　　马小帅抄起一个枕头砸过去，听他这么一说，耳边好像真的又响起了曾经的喧嚣一样，年少轻狂，幸福时光，那段天地间就一个我自己最大的时光真的已经过去了，否则怎么現在的心情竟会如此平静？
　　我们连长不是我的靠山，我也从来没有要把他当靠山飞黄腾达的意思。
　　马小帅正色道，刚才听林陌阳这么一说，他就给吓到了，光是想一想这种可能，他就感到一种没来由的害怕，这么坏的自己，高城一定会讨厌甚至厌恶的吧？这种严重脱离一个好兵甚至一个好人的行为，他马小帅早就敬而远之，现在听老朋友这么想，他竟生出一种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的想法。
　　林陌阳抱着枕头，愣愣地看着他，似乎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他还从来没见过马小帅这么严肃过，在他的印象中，马小帅那一双新月一样的眼睛，天生就是该笑着的。然后他低下头自嘲一样哼了一声，扔掉枕头走过去伸手一把勾住马小帅的脖子，另一只手死命呼噜他毛茸茸的头。
　　老实交代！是不是心有所属了？对方是正义感超强的希瑞吧？
　　马小帅和他闹腾了一会儿，听到他这么说一下就挣脱出來站在他面前，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是希曼。
　　林陌阳几乎晕过去。
　　马爷您就这么想不开？追您的妹妹少说也有一个排。
　　爷我其实挺开放，这不正向着男女老少通吃努力呢。
　　林陌阳闻言嘿嘿嘿地笑，然后扑上去继续蹂躏马小帅一头细软的毛，马小帅没接住，不禁一个踉跄，后退一步倒在了床上，铁床几声吱呀，马上被淹没在了两个年轻人的笑闹当中。
　　你门两个在干什么！？
　　门口突然劈头盖脸传来一声吼，声音有点浊，马小帅一个激灵，拽过林陌阳猛地跳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还来不及整理衣冠便匆忙立好军姿，军礼不免敬得有些狼狈。眼看高城就要爆发，马小帅一颗心霎时间凉了半截，正想开口却听到之前被他挡到身后的林陌阳先道了歉。
　　副营长，我们两个好久不见有点激动，只是平常的打闹。对不起！
　　马小帅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抬头瞄一眼炸了毛的老虎，那表情很是哀怨。
　　高城像是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开始有点尴尬地顾左右起来，目光乱瞟，两手插个腰，开始布置任务，中尉初来乍到，先免了，马小帅，你！5000字检讨！完全无视军容军纪，一点都没有老兵的样子！
　　说完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徒留那余音缭绕三日不绝于耳。

　　第二天马小帅把连夜赶写的检讨送去副营长办公室，走到门口就听到门里面传来高老虎的嚷嚷，好象是在打电话，具体的也听不打清，只知道出现频率最高的词就是死老A，袁队长？副营长在和他打电话啊。
　　其实高城和袁朗的私交马小帅是知道的，因为高城每次去喝酒的时候几乎都会带上马小帅，只是通常情况下马小帅也只是个看客，他肩负开车大任，不能喝酒，便只能在一旁吃菜，顺便酸溜溜地见证某两首长勾肩搭背的哥俩好。好在后来袁队长意识到了马小帅落了单，便会把他家硕士带出来，这个和马小帅同样精通电子的少校可谓是让马小帅如鱼得水，两个人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叽叽咕咕，一场两三个小时的拼酒拉力赛便过去了。
　　马小帅站在高城的办公室门外，想了想还是放下了准备敲门的手，却又不想听某两人打电话，便躲远了开去，站在楼道里面向作训场的窗户，看着窗外阳光明媚，操场上一二三四的声音层层叠叠此起彼伏，光线把一切都冲淡了，却没有带走高城说死老A时的快意。
　　英雄惜英雄么？切。
　　老A来的硕士吴哲常说平常心，但真要做到却并不容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马小帅就这么站在窗边，歪着头眯蹬着眼看着窗外，没有聚焦，眼光很随意地落在某个地方，阳光把他笼在里面，有一点暖意，镶了一层金边，马小帅其实有点猫的毛病，就是一晒太阳就犯混，照他的话来说是太阳当头照的时候，总是会让人有些恍惚，而此刻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恍了神，完全忘记了手中待交的检讨，并且顺带忽略了边上开门的声音，他甚至准备把副营长叫他的声音也一起无视掉，但他没有，他一早便失去了无视高城的能力。
　　马小帅？你干嘛呢杵那儿，你你当你望夫石啊！
　　马小帅有点恍然地从冥想中回过神来，软绵绵地敬了一个礼，心想我这不就是块望夫石么，半秒之后他才意识到问题不在于望夫石而在于他忘记了找高城交检查。
　　副营长，我交检查来的。
　　马小帅的声音软软的，好像被阳光晒得更糯了一些一样，高城听在耳里，眼前却浮现出他昨夜伏在案前赶这篇莫名其妙的检查的样子，不由有些心疼。他知道其实马小帅对自己一直都很严厉，虽说是个技术兵，却从未放松过单兵素质的训练，甚至因为天生体制弱而训得比别人更猛。
　　魔障了真是。
　　他接过检查，攥在手里，马小帅就这么站在他面前，低着头，说副营长没事儿我走了。于是高城答说好，好好训练啊。
　　看着那个瘦却不弱的身影消失在光影明灭的楼梯口，他想起自己刚才在电话里干脆地回绝了某人想要挖马小帅去老A的邀请，马小帅是一个好兵，一个非常好的兵，虽说他曾经那样决然的说连长我一辈子都当你的兵，但高城此刻却不由扪心自问，你是他连长，你真的能和他一样任性，一样暧昧俗气？答案自然是不能。于是他开始后悔起自己的自私起来。
　　但是，不能和不是，是不同的。只不过高城并没有意识到这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