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执事同人］地上之城》墨濡

9、Chapter9

　　Chapter9

　　艾丽莎纵身跳入宛如海洋的魔鬼之潮中。

　　撕碎这肉身，啃食这灵魂，然后被灵魂中所蕴含的力量净化掉吧。

　　——倘若她当真不染一丝污秽。

　　仅那一刻，她就被无数魔鬼拉扯住了身体。它们似乎是想要把她分尸，分别拽着她身体能够被拉住的地方向四周拉扯。值得庆幸的是她设下的结界范围不大，魔鬼们即使真的想把她分尸也没有太大的活动空间。

　　她想，可怜的艾丽莎马上就要死了，可怜的灵魂也马上要死了，带着不甘与好奇，永远与无知为伴。

　　那位不愿意为普通灵魂牺牲生命的死神先生恐怕要失望了。他不能向她讨要先前失礼的代价，反倒可能会看到她这丑陋又肮脏的尸体，她还挺希望魔鬼们偶尔也对生肉感兴趣，把她的尸体嚼得连骨头也不剩。

　　大脑似乎已经这强烈的痛苦而麻木，她的意识也将停留在这一刻。

　　要孤身一人的死去了，在这冰冷的土地上。

　　忽然，所有拉扯她的力量都消失了，她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拉了出去，落到了不算温暖也绝对算不算冰冷的怀抱中。

　　银灰色的长发随着他低头的那一瞬间落到了她脸上。发上沾染着血，也不知是谁的。

　　女孩呆呆地看着抱着她的死神，似乎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这女孩的脸被彻底毁了，艾丽莎，你不为此惋惜吗？”

　　死神的语气相较以往并无改变——他似乎是把他们半天前那场不愉快的争吵，或者说是单方面的指责给完全略过了。

　　这场发展为单方面指责的争吵的另一个当事人——如今被扯掉四肢，满身伤痕累累的艾丽莎并不能继续用她的嘴对话，她无法选择继续争吵还是忘记那场不愉快。她的喉咙被划伤，现在一个单词也蹦不出来。

　　马上就要死亡的女孩拼命瞪着救了她的死神，真是可惜她说不出话，无法传达她的意思。

　　注意到女孩似乎有话想说，但完全无法发声。死神难得用平淡的语气说，“有话等会儿再说，小生可不想在这种时候被你骂一顿。”死神换成左手抱着几乎只剩一团的她，右手挥舞着镰刀斩下了汇聚于结界中不得自由的魔鬼的脑袋。可魔鬼的数量太多了，他一个人几乎不可能杀完。

　　艾丽莎强撑着自己不闭上眼睛。

　　马上要死亡的身体此刻完全依赖强大的灵魂吊着最后一口气，可生命的流逝不是只靠意志就能阻止的。艾丽莎很清楚一旦她死去，围困魔鬼的结界便会散去，孤身在此的死神毫无疑问会步上阿尔方索的后尘。

　　她想帮忙，但似乎除了维持着呼吸外帮不上一点忙。她没有杀死也没有净化魔鬼的力量，用灵魂来净化只是她的猜测和赌博，如今她甚至没有挣脱死神的怀抱，重回魔鬼群中的力量。

　　连续斩下上百魔鬼的脑袋要耗费的时间要比艾丽莎以为得长。

　　死亡已经不可阻止。

　　◇◆◇

　　自艾丽莎离开了死神的聚集地后，夏兰搪塞了安东尼奥几句便出门跟上了这女孩。

　　这当然不是出于担心或是怜爱之类的情感，他仅仅是感到好奇，想要知道这样一个弱小的姑娘打算做什么。

　　他远远地跟着，看到她跌跌撞撞地穿过人类的城市——她用了隐身的术法，否则她必然会被守在阿尔诺河桥上的人类给杀死吧。

　　多么可笑的姑娘，她一厢情愿地想要拯救人类，可在人类眼中她不过是个感染源罢了。

　　女孩的目的地很明确，他看到她加紧了步伐往斯蒂马蒂内修道院走，然后停在了距离修道院不到百米的树林边缘。随后她似乎是施了某种法术，一只手臂居然就直接掉了下来，鲜血喷涌，很快没有理智的下级魔鬼就朝她聚集而来。

　　他很好奇，没有死神之镰，也没什么擅长的攻击法术，这女孩打算如何从魔鬼的浪潮中脱身。

　　——她从树上跳了下去，瘦小的身体瞬间被魔鬼淹没。

　　下一刻，他冲上去，斩下了数个魔鬼的脑袋，拉出了片刻就被撕裂得不成人形的艾丽莎。

　　夏兰自付不是一个好脾气的死神，尤其是在遭受了这女孩辛辣的讽刺与嘲讽后。以他这样的性格来看，他本来是不应该救下这女孩的。

　　他得诚实，他对将死的艾丽莎没有任何同情。他这番算得上是舍身相救的缘故绝非基于同情或怜爱，而是某种更为直白也更为纯粹的情感。

　　当未知之物用生命绽放出仅存在于那一刻的光辉时，异端的死神在心里那片干涸的大地上种下了一颗他自己都不知会开出什么花的种子。

　　女孩纵身跳入魔鬼的浪潮的那一刻，他确实地看到了：

　　——那是，犹如天使一般纯洁的灵魂。

　　哪怕女孩被撕扯得不成人形，那灵魂依旧美丽纯粹。

　　他迷上了那一刻的美丽。

　　迷上了仅存在一刻的，受难的女神。

　　◇◆◇

　　“小生这是在干刽子手的工作吗？就像是被绑住的犯人在等着被斩首啊。”

　　他手脚麻利地杀死了这些行动受限的魔鬼，反复重复的动作让他不由得开始和女孩说话。哪怕这女孩声带被伤到了，稍微动一动身体用眼睛瞪瞪他也好。

　　他没有收到任何回音。

　　等他低下头时，才发现女孩的眼睛虽然睁着，却早已凝固为一个固定的姿态，再也不会转动了。

　　正如夏兰所言，她的脸一早就被划得血肉模糊，唯眼睛和嘴巴表面上还算完好。他本从她那双尚有神采的眼睛来判断她是否活着，当这双眼睛失去生机，这就只是一团被残忍撕裂的肉块罢了。

　　他抱着的，只是失去生机的肉块，与屠宰场里被开肠破肚的牲畜没有任何区别——甚至牲畜还要更干净整齐一些。

　　可他却从这张脸上，看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安详。

　　如果这张脸完好，那她应该是露出了宛如睡着了一般的平和的表情吧。

　　他一贯带着笑的脸凝固为难言的苦闷。

　　他将怀中的肉块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地上。肉块还曾为人时所穿着的衣物早已连通□□一起被扯得粉碎，如今正以一副完全赤裸的姿态躺在地上。纵然他有心让这破碎的肉块复归整体，可其余的肢体大多都被撕碎，剩下地则进了魔鬼的肚子。

　　多么可怜的小姑娘啊，她连蹭一蹭别人的安葬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由一个异端来陪她入眠。

　　没有人为她哭泣，没有人为她唱挽歌，更不会有人举着蜡烛随同神父将她的尸体葬到教堂去。

　　夏兰伸手合上了她未闭上的眼睛。

　　“Requiescant in pace.”

　　这一次，要听别人对你说了，可怜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