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执事同人］地上之城》墨濡

8、Chapter8

　　Chapter8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艾丽莎觉得她都能听到瘟疫的病菌在自己体内攻城掠地的声音了，这意味着她距死亡又进了一步。她知道不能这样沉默下去，她必须提问，必须要得知这个死神的想法。

　　“我很抱歉，您的意思是您不打算和死神分享这条情报，是因为您并不打算为人类而战，对吗？”

　　身为异物的她不懂体察人心，理所当然地认为死神应当履行自己的职责，保护人类的灵魂。

　　“嗯，需要小生再重复一遍吗？”

　　“不，不必了。我听得很清楚。”她咬着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我能问问您原因吗？”

　　“没有原因，人类的灵魂并不值得拯救，这世上的大多数个体都平庸且没有作为，生前没有成就的人死后也不会有什么大作为。我一直认为搜集人类的灵魂并加以保管是无用功。简单的说，就是我不想为平庸的个体牺牲自己的性命。”

　　死神冷漠地说道。

　　艾丽莎却对此咬牙切齿，她攥紧了拳头，竭力平复自己的愤怒才开口说道，“哪怕死神的职责就是守护并回收人类的灵魂？”

　　“造物主发明出的最无聊的职业就是死神了。”

　　她怒极反笑，提高音量质问道，“生前不尊重生命的你死后也如此轻慢生命吗？就算你生前是苏格兰或爱尔兰的贵族，死后这些年的工作依旧没能令你体会到生命的贵重吗？”

　　他又一次讥笑道，“小生生前是苏格兰人。在那里，我从来都不觉得生命是沉重的。死神的工作与其说无聊，不如说会让人疲倦到麻木啊。收割记录这些没有作用的灵魂，只会让死神的图书馆愈加混乱不堪。”

　　这样的发言对于这个时代的死神绝对是大逆不道。

　　如此隐晦的想法他从未告知任何人，直到他遇到这个奇怪的女孩儿。他虽不指望她能理解自己的想法，不，应该说他从不认为她能理解她。她所有的表现都过于尊重生命与灵魂了，一个不是人的家伙居然会用拉丁语为死去的魔鬼祈祷，她这多余的善心发给人类还不足够，连恶魔都要受一份。

　　“我知道了，你对生命当真是一点敬意也没有！”

　　她气急败坏地一把将夏兰拉开——那力道可真够大的，一个小女孩可不该有这样的力气，然后她用自己那张刻薄的嘴说出毫不留情的讽刺话来。

　　“难道所有的灵魂因其平庸便不值得被拯救了吗？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庸人，都不过是平凡到没有任何建树、立刻死去也不会影响历史进程的普通人。可是死神啊，构成你们人类历史的，正是这样的普通人！你们那光辉而伟大的历史、你们那用来装点自己功绩的胸章、你们大言不惭自称是为自己所有的城市，全部是这群平凡乃至平庸的人用鲜血和泪水浇筑的。”

　　“倘若每一个灵魂都因其平凡不值得被保护，但每一个灵魂同样都因其独特而无法被其他灵魂代替。如今这些被你当作平庸的生命正是构成这座城市的每一片砖瓦，他们的死去才正是城市的死去！”

　　“……我和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一个自杀后不知悔改还会继续嘲讽生命与灵魂的珍贵的死神怎么可能懂得这些呢。”

　　艾丽莎冷冷地瞪着他，蔚蓝的眼中盛满了愤怒与不屑。这个人外的异物如今终于暴露了自己真正的情绪，将自己毫不掩饰地暴露在了夏兰面前。她没有给夏兰插嘴的机会，而夏兰也显然被这样震怒的她给吓到了，一时之间没有说出话来。

　　“我们就此别过吧，死神。”到了最后，她的敬语用得格外讽刺，“我先前对您多有冒犯，您若是能大度地放过我，我自然会感谢你；如果您不能原谅这冒犯，就到城外去取我的性命吧。”

　　她平息了情绪，用手掌胡乱地擦了擦满是鲜血的脸。她迈出步子走出里间，却看到了聚集在门外的诸多死神，显然是被她大声的斥责吸引来的。被这样多的目光注视着令她感到不适，她低下了头，试着用手遮盖住自己的脸，然后轻声说“让一下，谢谢”便逃离了此处。

　　艾丽莎清楚自己要去什么地方，也清楚该怎么去。以她孱弱的身躯强行穿过人类布置的防线并不现实，但她能使用某种力量令自己隐身，这样便不必担忧与人类发生冲突。

　　她一路疾行到阿尔诺河边，这时已经是傍晚了，夕阳西斜，天边红霞都已黯淡无光，仿佛某种预言预示着什么。她看着晚霞出了一阵的神，叹息道那或许正是预示了她的命运。

　　没有多少时间了。

　　她隐身穿越桥边人类筑成的防线，挑选了直线道路到达圣乔治门。从门外出去后几百米就是莱昂纳多村，那将是她此生的终点，也有可能是她灵魂的终点。

　　◇◆◇

　　“咳，136649，下午好。”

　　被众人推出来和阴沉着脸的夏兰交谈的是安东尼奥达卢卡，他是现在的代理负责人，自然也就成了肩负重任之人，尽管他不想趟这滩浑水，可是这毕竟是他们的城市，夏兰只是临时派遣来的员工。如果他们的城市最终被魔鬼占领，他们要不就是战死，要不就是接受处分。

　　正如少女所言，当佛罗伦萨成了公元来第一座魔鬼的城市，他们这些本应是城市守卫者的死神却苟延残喘到了最后，亲手成就了这段不义的他们恐怕会成为最大的责任者。

　　安东尼奥清了清嗓子，声音仍有些发虚，“我很抱歉，我们都在外面听到了你们的争吵。你们吵得声音可真大，不不不，我是说，呃，我的意思是——”

　　“是我忘记了，佛罗伦萨是共和国。”夏兰打断了他，“你们讲究国家和政府是公共的，只是我没有想到一个雇佣工人和妓女的女儿居然能有这样的见识而已。毕竟我活着的时候佛罗伦萨还被格兰德管理着，那时候吉伯林党和归尔甫党为了权力争执不休大打出手。”

　　夏兰很快就又露出了笑脸，用他古怪的意大利语和安东尼奥开起了刻薄的玩笑“你是吉伯林党还是归尔甫党来着？”安东尼奥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却坚定的说“我是归尔甫党的。”

　　夏兰又嘻嘻地笑了。

　　“好吧，教皇忠实的信徒，我这异端就不和你们一起玩了，我去打探魔鬼是不是真的打算占领城市。”

　　他一边走还一边嘟囔着“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魔鬼打地上之城的主意。”

　　◇◆◇

　　艾丽莎咬着牙砍下了自己的左手臂。

　　她在左手臂上施下了某种咒术。她的灵魂因纯粹和强大而极为吸引魔鬼，她以鲜血与一条手臂为代价施展了令魔鬼狂热的法术。闻到她的血的味道的魔鬼将依从本能来追寻有着美味灵魂的她。等魔鬼聚集而来，她设下的禁锢的法术会将这些魔鬼禁锢于此。

　　浓烈的血腥味充斥在直通斯蒂马蒂内修道院外的小路上。她用风将味道吹如修道院内，自己则隐身躲在路边的大树上。不知道是树木也流行感染瘟疫了，还是这棵树本就快要枯死了，它一丁点的枝叶都没有了，光秃秃的树枝也不能遮掩女孩的身形，她不得不用隐身术藏身。

　　大概是过多使用灵魂力量的缘故，她的□□崩坏得更厉害了。勉强愈合的手臂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而究其原因究竟是愈合了还是血已经流尽了，她已经没心情去思考了——已经有一些下级魔鬼从飘出修道院的大门，朝她过来了。

　　“看来问题的答案，我是永远也找不到了。”

　　她在心中生出如此的感想后，忽然回忆起了自己身为人的时光。

　　仅仅是一瞬间，无数的回忆扑面而来，然而那大多是定格的画面，比如一望无际的沙漠、迁徙的希伯来人、流淌着蜜与奶的迦南、拔地而起的金字塔、以色列的圣殿与不曾回答她疑问的所罗门王。

　　——她身为人的记忆从一片沙漠中起始，历经无数次的死亡与转生后，她终于对此绝望。随后她到达了耶路撒冷，请求面见了所罗门王，然而那位拥有神的智慧的王却只告诉了她这样的一句话。

　　“即使饱经磨难也未曾沾染污秽的灵魂啊，我想要解答你的所有疑问，可我却无法回答你。”

　　朝她奔来的魔鬼共有九只。这个数量还远远不够。

　　——我为何诞生在这世间？

　　不够，再来，再多来几只。

　　——我为何要在人间流浪？

　　顺从你们的本能，来吞噬她这个纯粹而强大的灵魂吧。

　　——我为何被天堂与地狱拒之门外？

　　越来越多的魔鬼聚集在了艾丽莎藏身的树下，黑压压一片犹如具堆的蚂蚁一般来回爬动。

　　——我为何得生命与死亡的眷顾？

　　如果说魔鬼这上百的数量是残存的不足二十人的死神最大的敌人，那就把这些杂碎的下等魔鬼全部处理掉好了。

　　尽管她并没有杀死魔鬼的有效方法，否则她也不会去寻求死神的力量了，但将这些东西束缚在一处还是没什么难度的。

　　倘若这灵魂当真纯洁不染污秽——

　　便将这灵魂舍弃，让一切疑问与死亡一同化为尘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