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执事同人］地上之城》墨濡

7、Chapter7

　　Chapter7

　　艾丽莎觉得自己真是愚蠢至极。

　　她过于冲动，也过于急躁。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清楚自己没有多久的生命了。她半个月前感染了瘟疫，尽管她身上没有长出鸡蛋一样的疫瘤，但她全身都生出了黑斑。夏兰所看到的她手臂上密密麻麻或黑或紫的斑点早就蔓延至她全身。她已经感染得没救了，若非某种来自于灵魂的魔法力量维系着她的生命，她或许还要在她母亲之前死去。

　　瘟疫马上就会要了她的命，灵魂的力量再神奇也不能让一具从内脏都已经崩坏的身体一直维持生机。

　　何况她本无求生之心，一具人类的躯体无法从天启骑士蹄下逃生，这再正常不过，但坦然接受此次死亡的她却在自己的身上嗅到了魔鬼的味道。自她感染瘟疫的那天起，她感觉自己满身都是魔鬼的腐臭味，每一寸皮肤和血管都在被受魔鬼役使的黑鼠撕咬——

　　很快，她就意识到了，这场来势汹汹的瘟疫其中有魔鬼的手笔。

　　这可怕的发现令她无法安心死亡，她决心找出事实的真相，便每晚都在寻找魔鬼的聚居地。幸运的是，她有一双很好用的眼睛，能够看到佛罗伦萨的各处，这样她不必出门便能寻找到魔鬼的踪迹。

　　正是因这悬在她脑袋上的死神之镰令她过分急躁。她迫不及待地要想办法将魔鬼的消息告知死神，却在当日目睹一个持有巨大镰刀的死神被魔鬼生吞。饶是自称见多了世间血腥之事的她也为那样惨烈的夜晚吓了一跳。

　　她看到魔鬼抢夺了死神的镰刀，然后用撕裂的死神的身体。他们分而食之，都在赞叹美味的食物。可是本应顺从欲望追逐灵魂的魔鬼任凭被吓破胆的其余死神逃走。这是最奇怪的，魔鬼可不是什么考虑要食物可持续发展的动物，何况死神也不能成长和生育。它们全都顺应本能，近乎疯狂地渴求灵魂，除非它们的本能被另一个强大的存在压制。

　　她感觉到了不对劲。

　　有强大且有理智的魔鬼支配着这些下等的魔鬼，它在谋划着什么，又准备做什么？

　　继续蹉跎了数日，她也没能得知答案，只知道魔鬼打算在几天后进攻佛罗伦萨。

　　何等可怜的佛罗伦萨啊，人类不知敌人所在，尚将瘟疫视作天主的惩罚；死神知晓敌人的窥视，却因弱小与恐惧而龟缩不出。

　　——鲜花之都将不再属于上帝。

　　艾丽莎担忧弱小的死神闯入斯蒂马蒂内修道院不过是填魔鬼的肚子，她自己又因瘟疫而只能勉强支撑病体不至于过早倒下。她本已无计可施地等待着身死，直到遇到了夏兰，一个持有比托斯卡纳区负责人还要大、还要原始的镰刀的死神。

　　眼前这个手持骷髅镰刀的死神是这群可怜死神中唯一有可能阻止鲜花之都遭受屠戮的人。她必须牢牢抓住他，不然她一个人无法消灭任何的魔鬼。

　　是他自己闯入了艾丽莎的家，收割了艾丽莎母亲的灵魂。这想必就是命运，艾丽莎想，看来上帝还没有放弃佛罗伦萨。上帝的百花之都理应归属于上帝，一旦被魔鬼掠夺，那将是公元来最大的不义。

　　她在和他说话时催眠了他，让他注意到了弱小的自己，可濒死的她太弱小了，弱小的甚至只能些微地动摇他的心神。她刻意表现出不同寻常之处后，也被他误认为是魔鬼。

　　女孩立刻意识到她弄巧成拙了。瘟疫带来的疼痛在折磨她身体的同时也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她一时之间也没有想到其他办法，就顺着他的话承认了自己“魔鬼”的身份。她一边装作是与诸魔鬼格格不入的傲慢家伙，一边暗示着他顺从她的意思前往前往佛罗伦萨城南的斯蒂马蒂内修道院去——那是一个没有被瘟疫征讨却遭魔鬼占领的修道院，数只有理智的魔鬼将修道院作为基地，有计划地传染瘟疫，饱餐数顿的同时还有组织地袭击死神。可他太快醒来了，她的催眠也好，暗示也好，最终都在阿尔诺河面前被洗刷得什么也不剩。

　　现在好了，他完全醒了，不受她的催眠影响。他要反过来质问她了，为何她这样一个怪物要去管人类的闲事？

　　她咬着自己的嘴唇，不允许自己发出声音。

　　“让小生来猜一猜，艾丽莎，你该不会是个离经叛道到认为人类的灵魂应当珍而待之的魔鬼吧？”

　　这个该死的死神，这样玩弄她有意思吗？

　　随即她就意识到，自己也曾这样玩弄他，甚至还拿大义的名头来遮羞。

　　她为自己感到羞耻。

　　“这你可错了，死神先生。我并不是个离经叛道的魔鬼，你却是个离经叛道的死神。”她让自己镇定下来，竟然期冀诚实能够打动他，“是的，我确实表现得太焦急了，即使我现在说自己别无所求您恐怕也不会相信。那么……请允许我如实相告吧，我只是过于担心这座城市罢了，愿您能接受这样的理由。我不能让属于上帝的被魔鬼掠夺，我们人人都有义务为我们的神守护他的领土。而上帝的鲜花之都的每一条生命都处在危险之中，我想要保护这座城市中每一个无辜的灵魂。”

　　夏兰差点没有憋住自己的笑声，他想，哪怕再不过的真挚的语气，这也不过是一个再荒谬不过的谎言。

　　一个不信上帝，不遵教义的怪物如今却说自己为上帝而战，夏兰觉得这样的谎言未免过于蹩脚，一时间却又好奇为何要撒这样显而易见的谎言。

　　“好吧，那虔诚的小艾丽莎，那就把你的情报也如实告诉小生吧。你从何处得知魔鬼的消息，它们的数量、质量、目的、计划以及部署？”

　　他压下喉咙的笑意，语气却还是不免因嘲讽而将尾音上挑，以至于显得过于轻佻。

　　对于这样的疑问，艾丽莎选择用自己的眼睛来说明真相。

　　“你大概已经清楚我的异常。我无法令您知晓我看到了什么，但至少我还能描述给您听。”

　　只是这导致艾丽莎的脸又开始流血了，在夏兰所看不到的衣物深处，或许更多的地方在流血。他忽然生出一丝恻隐之心来，仅有一丝，在看到她金色的眼眸后就消散殆尽。

　　人类大可以怜悯人类、动物，却不能怜悯人以外的某种未知生物。

　　她虽然受困于人类的身躯，可她的眼睛却干净得一尘不染。这双眼睛必然是得造物主亲吻祝福的，否则它怎么能在人类充满罪孽的身体里也不染尘埃呢？

　　唯有无罪者才能得上帝的偏爱，待罪之身的凡人不得怜悯上帝的■■。

　　“我拥有能看到世界各地的眼睛，别问我这是怎么来的，我自己也不清楚。我看到了两只高阶魔鬼率领着数量并不多的魔鬼驻扎在圣乔治门往南的圣莱昂纳多村和斯蒂马蒂内修道院。魔鬼们计划明晚进攻南城，进而占领佛罗伦萨，让鲜花之都成为公元来第一个魔鬼的都市。因为它们藏身在村庄，现在的我并没有战胜他们的力量，所以我才会寻求死神的帮助。”

　　“自阿尔方索被杀后，佛罗伦萨城内留存的死神不足二十人，持有巨大镰刀的更是没有。让他们去剿灭魔鬼就是要他们去送死，我本来是打算另想办法的，可是我却遇到了你，一个有原始镰刀的死神。我本来想告诉你的，但你却觉得我是个魔鬼。”

　　她怕他不相信她的话，还张开了手，在他面前露出了毫无防备的姿态，“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砍我一刀来确认走马灯的记录。”

　　由于她的坦白过于直率，夏兰反而不知如何下手。

　　他揉了揉脑袋，“要是小生现在砍你一刀，你只怕就要流血身亡了吧。”

　　“倘若能换取您的信任是最好的。”她接到，平和的眉眼因血管的凸起和破裂而看不出原本的容貌。

　　夏兰忽然有些想不起她究竟长着什么样的脸了。

　　明明不久前还见过。

　　“小生可以相信你，艾丽莎，小生总是相信圣人悲天悯人的情怀和愚蠢。”

　　“那可真是太好不过了，如果您能说服死神们商讨对策，并在魔鬼发动进攻前能够偷袭斩杀那两只魔鬼就更好了。”

　　艾丽莎大概是做完了自己要做的事，这句话并不带任何的攻击性或防备，而是带着某种将死的轻松感。

　　反正她就要死了，死前把自己知道的托付给了强大的死神，那她即便是死也无所谓了。

　　她甚至还想再说一两句俏皮话，和这个死神拉进一下距离。如果后事也能托付给他就好了，希望他能得出空闲把这具尸体烧了，不然她的尸体就要成为新的传染源。瘟疫这东西，防传染还是很重——

　　“不过，小生为什么要告诉其他死神？”

　　她的思考戛然而止。

　　“或者这么说，小生和其他的死神们又为什么要为活着的人类战斗到付出性命呢？”

　　她仅仅放松了一瞬的眼眸又一次沉寂下来，她抬起头看向死神。

　　然后绝望地发现，死神的冷酷直达眼底，方才的话并非是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