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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
江南素来以园林景致闻名,小瀛洲地方虽不甚大,但得青灯教数代修葺整改,精巧秀美已臻极致,九曲回廊雕栏画栋,直堪谓一步一景。
蒙蒙细雨中,莫非云牵着徒儿信步走过九曲桥,小桥尽头处是一座精巧至极的飞檐六角亭,红漆琉璃瓦,亭中摆了石桌石凳,清风吹动红绡珠帘,在雨中别有一番风味。
许是有帘子挡着,不同于青石板道上的湿滑,亭下仍是十分干爽,莫非云信手一拂,也不见什么灰尘污浊,便引着徒儿先坐了,自己将油纸伞收了倚在柱边。“石凳寒凉,若是让你坐亭边长廊,又恐风雨湿了你衣衫。如今只盼这雨能早些停了,也让你少受些委屈。”
说罢,他已落座,拉着玉玑子双手拢在掌心,“才放开这么一会儿,手便又凉透了。”
“无妨的。从来如此,不觉着凉。”玉玑子极少和人有这般亲近的时候,被束起双手时竟是下意识地想躲。好在他立时意识到了面前人是谁,僵住的手慢慢放松,任由那双温暖的掌心护着。
“莫胡说。哪有你这般糟践自己的。”莫非云轻叹,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关切,“我知你不会生病,却也不能因这缘故便不在意自己身子了。你从前分明还听话几分,如今越是长大,竟越是倔性了。”
这世上,怕是唯只一个莫非云,能用这般的口气怪责玉玑子了。
玉玑子轻轻偏头,几乎不忍看那双温和的眸中流露出的怪责,待他数落完才默默点头,“日后,我多在意些便是了,师父莫恼。”
莫非云原本便不是恼他,如今瞧他这副模样,更是说不下去,“我哪里是恼你,只是瞧你这般忽略自己,总觉着心里难受。我好端端捧在手心里的珍宝,都舍不得委屈了半分的,偏生这珍宝自己不在乎自己,我瞧了如何能高兴得起来?即便是恼,多半也是恼的自己,竟不曾将你照顾好。”
“不!”玉玑子浑身一颤,急急抬头。“师父……”
旁人如何诽他谤他,他都能等闲视之,唯一不可容忍的,便是有人中伤莫非云,即便是莫非云本人也不行。
正欲说些什么,却见莫非云眸中含笑,又带了些无奈和宠溺,伸手抚过他面颊,“你既不舍我,我又何尝舍得见你不好。我方才是何种心情,你如今可明白?”
莫非云从前教他时,极少讲些什么大道理,也不会像教书先生那样编些粗浅易懂的故事来引导,他只是用最简单的几句话,便能轻易地教玉玑子明白那些个晦涩难懂、甚至是语言说不出来的道理。便如此刻一般。
意识过来的玉玑子抿了抿薄唇,“我……我明白了,日后再不会让师父忧心了。”
“如此便好。”莫非云浅浅一笑,却也不放开他,仍是握着他的双手。视线透过绵绵细雨,扫过外头的景致,忽地问道:“玉儿,这小瀛洲,怕不仅仅只是个供人赏玩的园子罢?”
若是旁人无故转了话头,玉玑子定是要思量其深意的,但莫非云一开口,他便想也不想便顺着往下接了,“师父何故有此一问?”
莫非云原本也只是寻些个儿话头说说话罢了,本来倒也没旁的意思,只是随着一番打量,心中却微微沉下来,“此处……该是荒废了一段时日了。”他伸长手臂抚过一角木柱,“此处景致虽好,然而陈设过于精巧,不像是供人赏玩的,倒像是富贵人家的私园,然而却偏是门户大开任人来去,想来主家不在此处已久。你且来瞧这柱上,红漆看着鲜亮,实则已有些干裂斑驳,柱边的红绡仔细瞧来也已褪色。”
他顿了一下,又指远处,“园中草木布置井然有序,然而此时已有枝丫横生,已瞧不见多少修剪痕迹,地下也是杂草蔓延,若真是有人时常打理,又何至于此?这园子一眼望去倒还不错,仔细瞧来却是荒凉破败、满目萧索,该当是荒废有一段时日了。”
玉玑子顺着莫非云的指点一一看去,看到后来便轻轻叹气,“师父……还是如从前一般,无论什么都看得通透清楚。”
小瀛洲的繁荣和衰败,涉及到青灯教、妖魔和王朝势力,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况且这其中虽有曲折复杂的故事,却与玉玑子所谋之事牵扯不大,故而他也只知晓个大概,具体缘故也不曾打听过,这时倒也说不上多少来,只浅浅说了几句,最后总结道:“左不过便是那些事,无甚了不得的,若师父有兴趣,闲暇时便寻来晚空问吧。他久在江南,又与那青灯教主是故友,知晓得更仔细些。”
莫非云倒也不是要寻根究底,听他如此说,也不再问,只是瞧了一眼这细雨中的园子,“倒是可惜了这园子。”
玉玑子以为他是喜爱这景致,便道:“若师父想留下这园子也无妨,夏伯也好,成王也罢,都不是什么要紧的阻碍。”
莫非云轻笑摇头,“我又不长居江南,要这园子作甚,平白空置着也是荒废。我只是可惜这几代人精修而成的园林,再过不久,怕是连人都住不得了。”
玉玑子蹙眉,头一次认真打量起这风景如画的小瀛洲来。“师父……何出此言?”
小瀛洲虽久未有人入住,园子有些破败,却怎样也不算是住不得的。便是荒废得再久些,只要认真打理休憩,总还是可以住人的,莫非……
“从一进来我便觉着了,这园子里比旁的地方更阴凉些。照理说,有树木遮挡,亭中又有珠帘隔着,原不该如此的。”莫非云站起身来,目光一一扫过园中各处,最终停留在某一处角落,“后来我便发现了,并非是天气阴寒,而是因为这园中,有着十分浓郁的血腥和怨气,经久不散,连带的这片土地都渗透了寒意。”
玉玑子猝然一惊,几乎下意识地想站起来护在师父身前,却被察觉到他意图的莫非云安抚般地拍了拍肩头。
按捺着急切坐下来,玉玑子锋锐的目光扫过园子四处,却被一只白玉般的手掌蒙住了眼睛。“师父……?”
莫非云顺了顺他的头发,轻声道:“玉儿,用心去看。太虚观的观心咒,你莫不是忘了?”
玉玑子顿了一下,默默地念起了观心咒诀,将灵力运转全身,集中至双目之上。
手掌下一阵细细的轻痒,莫非云几乎能想象到这孩子是怎样慢慢闭上双目,纤长柔软的睫毛在掌心搔过,好似蝴蝶煽动起轻盈的翅尖搔过花瓣一般。
他无声轻笑,放开了手掌。“你如今功力高深,偏又是走的阴寒路子,园中这点子祸乱,你怕是瞧不上眼的。”有一句话他却是不曾说出口。玉玑子如今身上的森冷气息,只怕比园里那些滞留不去的怨念更阴寒,故而根本察觉不到那些物事。这话若说了,只怕那心思重的孩子要疑心自己不喜,又要胡思乱想了,故而是不能说的。
观心咒可看破时间隐秘无形之物,观心一出,目力可通阴阳二界,这也是太虚门人捉鬼驱邪时最常用的术法,可凭此看破鬼蜮魍魉之形,进而驱退之。
玉玑子生来便最是适合太虚观的功法,虽也学过云麓仙居的术法和其余的法术,近几年功力已臻化境,早不拘泥于何种功法,然而此时却仍是太虚观的咒术用得最得心应手。
有了观心咒加持,这园中景致落入他眼中时,便再也不是普通的红花绿草亭台楼阁。园中仍是那般的陈设,却已蒙上一层晦涩的雾气,幸而这怨气尚不浓烈,只是若就此放任下去,怕是不知会发展成何种程度了。
怨气在九曲桥勾勒出一个婀娜多姿的剪影,应是个妙龄女子,一袭荷花红的坦领半臂襦裙,原本娇妍明媚的姣好面庞一片青白,神情茫然,似是在寻找什么一般徘徊于九曲桥上。偶尔转过身来时,白玉般的颈子上清晰可见一道入骨的刀伤,鲜血顺着血肉模糊的刀口流满了一身,已然凝固成了黑色。
她是曲若意。
青灯教少主方逸文的表妹兼未婚妻,曾经明媚鲜妍、娇纵任性的娇蛮大小姐,却在和心上人大吵一架后,为了给他报信而不顾性命折回来,最终死于叛徒刀下。死后,却仍是徘徊在这殒命之地,迟迟不愿离去。
玉玑子和莫非云都不认得这个默默无闻的少女,两人的目光很快掠过了她,往更远处瞧去。
园中角落里,怨气更是浓郁,灰色的雾气翻腾,几乎要遮蔽住原本的草木景致。怨气遮挡下,依稀可见数道身影,都是娇妍少女身形,身着大红色的艳丽嫁衣,面上还残留着盛装后未拭去的脂粉,分明该是极美的模样,却偏生个个面目狰狞,仿佛恨到极致,却也仿佛是遇到什么极为可怕之事,有些受怨气侵蚀严重的已是青面獠牙面若厉鬼,只怕要不了多久便要失去理智为祸一方了。况且,仔细看来这些女孩眉目间竟是十分相似的,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竟落得如此下场。
少女们的致命伤都在心口,看不清是何物所伤,只是毫无例外的,少女们整个心口都被剖开,里头空空如也,血液将鲜红色的嫁衣染得分外沉重污浊。如此相似的伤口,只怕这些少女都死于同一人手中,且那人手段极其残忍,令人发指。
莫非云心头一震,本能地一步向前挡住了玉玑子的视线,心中竟是后悔起来。他虽察觉到了有怨灵徘徊,却不曾用心看过,若是早知是这般的情状,他绝不会教徒儿知晓,更不可能让他一同看到。
即便他不曾亲眼瞧过,但年幼的爱徒曾经历过什么,却没人比他更心痛。
然而玉玑子何等耳聪目明,瞧过那般可怕情状后,原本还不觉着什么,待看到莫非云迅速挡过来的身影时,却蓦地心口一痛。他第一次无比庆幸,庆幸那个时候莫非云早已离去,他所经历的一切,莫非云都不必看到。
“无妨的,师父……”身前的背影一如记忆中一般,并不宽阔强壮,却足以顶天立地,支撑他心中眼底所有的世界,他伸出手来,轻轻握住了师父攥成拳的手,“无妨的,我还在,你也还在……所以,无妨的。”只要你还在,什么都是好的。
莫非云绷紧的身子随着他的话语放松下来,却仍是不肯让开半步,只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早知是这么个模样,我最初便不该告知你的,如今倒是教你瞧了不好的东西。”
他所看过的,所经历过的,甚至是亲手做下的,比这些何止残酷百倍。
玉玑子摇头,忽地反应过来莫非云这时看不到,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便只能沉默下来。
莫非云这时却忽地动了,手掌一翻,一根法杖倏地出现在他手中。这法杖浑身凛冽透明,仿佛冰雪锻造,杖尖有寒光闪耀,一杖出,仿若凛冬倏忽而至,连天空都飘舞起飞雪,地面三尺已结满寒霜,过不多时,连桥下湖面都已冻结。
太初玄兵,流风回雪。独属于云麓仙居的神兵利刃。
莫非云从前惯用的法杖是天籁,早几十年便已毁在那场浩劫里,复生后,玉玑子便特意寻来了这不世出的神兵赠予了他。
莫非云平时性子恬淡,虽是收了这兵刃,却也不常用。除了最初时要熟悉新的随身法杖,切磋时多使用过几回,之后便极少再将这一出便动辄引动天地色变的法杖拿出。云麓仙居的术法原本便是可以不借助于法杖而使,只是威力有所区别罢了,故而平素里莫非云也不依赖于这柄法杖,此时却是一反常态地将它祭出。
“师父……你、你要作甚?”玉玑子不知他要做什么,心下不安,也顾不得旁的,便要绕到他身前去阻止。
莫非云却不让,回过头来安抚般地笑了笑,“无妨的,你莫担忧。”说罢便运转起心法,却不是他平日里常用的风水火任何一系的心法,而是另一种从未见过的属性。
原本淡然平和的白衣仙君浑身被鲜艳红光包裹,仿佛沐浴在鲜血一般的光影里,俊逸面颊上也同时爬上了妖冶的红色细纹。那纹样迅速绽放在莫非云右半边面颊上,一丝一缕舒张开来,最终开成一朵极美的彼岸花,原本偏浅的茶色眼瞳也同样变成了鲜红色,晶莹剔透如同最艳丽的鸽子血红宝石。
眼前的人仿佛变作了两种样貌,一边清隽如谪仙,一边却妖冶如精怪。
“师、师父……师父你!”玉玑子亲眼看着这变化一点点发生,心中惊涛骇浪难以止歇,竟是浑忘了要如何动作,只觉手脚都是冰凉的。
“玉儿,莫着急,很快便结束了。”许是受了面上黄泉之花的影响,莫非云此刻连声音都比往时要低沉些,混着他面颊上血光流转的花纹,分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安抚话语,竟也多了几分压迫感。
玉玑子心头一突。这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立时回忆起了当年的碧翎幻境,那个手执法杖对他说着【你长大了】的邪影。
他几乎都要忘记了,眼前这人是彼岸芳华元魂珠融合了邪影精魂而复生的。
莫非云并不知晓徒儿此时在想什么,他只是感受着体内的力量,透过法杖挥发出来。瞬间妖冶的红光便将透明的法杖染红,原本游荡着的怨灵仿佛被红光吸引,渐渐转过头来,死白的眼珠直勾勾地瞧着法杖上耀目的红光。
渐渐地,怨灵们一个个地动了,缓慢却坚定地往六角亭内聚集而来。
玉玑子心头发紧,黑玄剑瞬间出现在他手中,蜃气黑龙缠绕在剑尖,龙首须发皆张,低低咆哮着仿佛要择人而噬。
这蜃气金刚元魂珠,乃是融合了上古数位暴君的怨愤杀伐之气,又以当代天子的生魂亲自镇压引领,方得了这么一颗既融合了真龙天子之气又兼具森冷阴寒怨气的元魂珠来,这上头的力量何其强大,其实这些个新丧女子的冤魂可以比拟的。
蜃气黑龙一出,原本有靠近易图的亡魂都止住了脚步,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躲在一角尖叫嚎哭瑟瑟发抖。
莫非云回头,见爱徒一脸凝重,忽地轻笑起来,伸手揉了揉他头发,温声说道,“玉儿,你信我一回,无妨的。”
他虽仍是那副诡异模样,然而这一笑却将原本的诡秘生生打破,眉目间依稀仍是从前那个温和安静的模样。
玉玑子仿佛是被那笑容蛊惑,怔怔地收回了剑,蜃气黑龙也渐渐隐去,原本被压制的红光再次闪耀,将整个六角飞檐亭都照耀得仿佛溶于血光之内。
怨灵们的哀哭渐渐止住了,仿佛是被红光吸引了,再次飘飘忽忽地聚集过来。
玉玑子敏锐地发现,每靠近红光一点,那些女子面上的怨气和死气都会消散一点,身上狰狞的伤口也逐步恢复。
九曲桥上的那个女子几乎已经走到凉亭中,颈上的伤口已看不出丝毫痕迹,因疼痛和大量失血而青白可怖的面色也恢复了生前凝脂般的娇媚。那女子怔怔地伸出手来,莫非云法杖轻轻往前一送,耀目的红光彻底包裹住了女子。
“……好……温暖,好想……回家……”那女子喃喃说道,轻轻笑起来,身形渐渐模糊起来,似是被红光彻底融透了。“……逸文哥哥……”身影彻底消失前,玉玑子瞧见她面上落下两行清泪,因为太淡,又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忙了一个月,总算来更新了
来刷一波师父父的时髦值,毕竟咱也是有珍惜元魂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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