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马月光飞去》三木大人

34、击空明兮溯流光

　　渡鲸泛着冷光的眼明亮了几分，在集体无言中说道：“我可以带你们渡水，但这两本书册都要给我。”
　　呃……
　　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转变太梦幻，夏延有些不敢相信，扭头惊讶地看着它，一看不打紧，一看只觉它那亮了几分的眼神里冷意更甚，下意识就瑟缩了下。
　　渡鲸面无表情，声音不悦道：“你怕什么？我又不吃人。”难道自己长得很凶残吗？
　　这话夏延是绝对不信的，小鱼干都能吃，小人干它还能拒绝的了吗？
　　小黑也没想到只是亮了一下书册，对方就屈服了，别提多高兴自得了，顺便还挖苦了下那只老乌鸦，“看，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先知可懂得？”
　　鸦先知嘴角抽抽，懒得搭理它，不过是瞎蜘蛛遇上了懒渡鲸罢了。
　　双方商量妥当，渡鲸吐出一串透明的泡泡，那泡泡将他们笼罩起来，带着他们轻飘飘地落在了渡鲸宽阔平稳的背上。
　　出发啦！
　　脚下草皮软绵，周围风景清新秀丽，广阔的海域蓝得清透纯粹，和外面看到的空空荡荡完全不一样。色彩缤纷的鱼族，成群结队，层层叠叠地来回游动，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条几十米长的鱼蛇，围着夏延打着转，隔着透明的水泡好奇地看着他们。夏延怕蛇，但眼前这个看起来就和海带差不多，身上还亮着银色的柔光，一点也不吓人。突然，它猛地朝夏延撞过来，脑袋撞在水泡上，被弹了出去，虽如此，却仍不放弃，试了好几次后，发现无论如何也不能碰到夏延后，干脆和渡鲸比起了速度，并排游动前行。
　　渡鲸的速度可以说是整个海域里顶尖的游泳选手，那鱼蛇竟也不相上下，且身姿轻盈，间或还能在夏延面前绕成一朵怪异的花，玩得尤其开心。
　　渡鲸对这发神经的家伙完全无视，提了速度，兀自在海底穿梭自如地来去。
　　周围的景色如浮光掠影般划过，让人目不暇接，却除了斑斓绚丽的色彩外什么也无法抓住，徒留惊叹。
　　海底生物各带特色，很多都是美丽外表下隐藏着强大杀伤力，一通下来，夏延除了记得那水蛇，唯一有印象的，也就一只有着血盆大口，锋利牙齿，却面部自带微笑表情的胖头鲨了。
　　看得久了，夏延的头突然有些晕，胃部涌起一股苦痛感，再没有心情去看这诡丽多姿的海底世界，她闭上眼睛，卸下全身的力道，紧皱着眉头，靠在水泡的内壁上，缓减身体上的疼痛。
　　水泡的壁韧性十足，也不知是什么质材，不仅防水，防攻击，还自带隔音效果，一点也听不到海底的声音。
　　金晨察觉到她的异常，转头看到她的脸色苍白得很，额头上还冒着细汗，非常的脆弱，情不自禁露出沉重的担忧之色：“你怎么了？”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夏延隐忍地摇头，她并不想将自己身体情况告诉他。
　　“你靠着我休息吧。”
　　金晨说着，便轻轻将她拦着靠在他的怀里，夏延也不反抗，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息将她细细地包裹，惹人贪恋，于是安心地闭上了眼，任意识自由涣散。
　　有这个人在身边真好，她无力地想。
　　怀中的女子，身体娇小柔软，皮肤是不正常的苍白色，如同一块出水的豆腐，易碎得很，需要人小心呵护。但和她相处这些天，金晨非常知道这女子是多么坚韧和固执，还有一些不被训导的桀骜深埋在骨子里，她小心地隐藏，不让任何人发现。
　　这样的认知完全是他的无稽乱想，却又坚定地这么认为，非常奇怪。金晨看了怀中闭目休息的人好一阵，深邃的黑眸里倒映着女子巴掌大的脸，却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挪开目光缓缓投向那遥远神秘的深海之处，承受着渡鲸突然极速向上欲要冲出海域所带来的心悸之力。
　　渡鲸冲破海域，掀起千层巨浪，冲向几十丈的高空翻卷出雪白的浪花。海面上方的高空，月色溶溶，光华如练，渡鲸载着夏延一众，随着巨浪几度翻腾跳跃，每一次落下后，身后的巨浪在刹那间被击碎，破碎的浪花朵朵绽放，似轻蝶四下飞散，而与此同时新一波巨浪又再一次被翻卷而起。
　　涂霜般的圆月和海域交相辉映，组成了一片冰蓝纯洁的天地，逐浪飞跃的蓝白渡鲸，仿佛就是这一方天地的精灵，尽情在月光下跳跃嬉戏。
　　被裹在透明水泡中的人，跟着渡鲸的动作一起翻江倒海般地折腾，难受得简直想将胃给吐空了。
　　鸦先知和小黑被吓惨了，天地来回倒转的混乱中，也忘了之前两看两相厌的仇恨，瑟缩着紧紧抱成一团，鬼哭狼嚎地大叫。
　　夏延从昏睡中惊醒过来，感觉脑袋都要被它们的嗓音给嚎炸了，简直吐槽无能。
　　又一个跳跃翻腾，小黑哇哇大叫之后终于忍不住朝渡鲸大喊：“大兄弟，你都是老司机了，开车就不能稳妥点吗？我的八只脚都要闪断了。”
　　渡鲸现在无法理会它，它得借助浪潮一口气跃过九重无间月门，否者就会被困在这，等下一个月圆夜。它刚刚已经破了第八道，有些疲累，正顺着下落的浪潮蓄一口力气。
　　波涛汹涌的海浪再起，渡鲸纵身一跃逆流而上，风起浪落，击破水中倒映的明月，随着浓烈的白光一闪，已然跃过九重月门。
　　“到了。”
　　这一通过山车似的经历，让时光变得异常的漫长煎熬，待终于平稳落下，包裹着他们的水泡带着他们平稳飞落在地，随着一声水泡破碎的细微声音，化为无形。
　　夏延一时腿软，好容易才靠着金晨站稳。小黑和鸦先知嫌弃地松开对方，废了一般躺在地上。
　　渡鲸亦靠在岸边歇息，待它们都缓过神才说道：“目的地我已经带你们过来了，现在把书册给我。”
　　夏延叫了一声小黑，又开口问道：“我们离开时该怎么联系你呢？”
　　渡鲸却道：“我会在此停留三天，三天之内，如果你们回去，就来这里找我，过了时间我会离开，并再也感受不到你们要渡水的信号。”
　　它摇晃着樱红的尾巴，百无聊奈地扑打着海水，道：“好了，现在把书册给我吧。”
　　夏延没有多问，而是直接对小黑说道：“小黑，你把《捕鱼达人神技手册》给渡鲸先生吧。”
　　“还有《72道小鱼干风味制作秘术》。”渡鲸立刻补充，它记得非常清楚。
　　夏延笑了笑，道：“渡鲸先生，你先收下一本，另一本等你带我们成功渡水回去后再支付给您，可行。”
　　这是什么道理？渡鲸顿时怒目而视：“你竟敢违约欺骗本鲸！”
　　“没有没有，”夏延生怕它误会，急忙解释：“只是我们回去还需要您的帮助，我们那里的规矩，这种情况都是先付一半，剩下的等我们平安回去再结算，你看，你不是要在这停留三天嘛，那你就先研究下这本捕鱼达人神技手册，等你研究完了，我们刚好就过来找你了，你再学习小鱼干风味制作秘术，是不是刚刚好？”
　　说得倒是很有道理，但是渡鲸觉得自己受到了诚信上的侮辱。它冷漠地眼睨着夏延，透着危险的气息。
　　若不是顾及到在无间海的名誉，它一定会好好教育下这狡猾无礼的人类，不过它自认为不是一头惹事生非的渡鲸，于是不大高兴地答应了。
　　夏延和它道谢告别，承诺只要还活着，无论如何也会在三天后回来找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