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一苦 6 我不能，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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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打开包厢门，叶循就转头盯着我。
——我没用错词。不是看，就是盯。
那种眼光沉沉、落在人身上都能感到压力的视线，要不是我对叶循熟悉，我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欠了他钱。
“他们还没回来啊？”我合上门，开始没话找话。
“嗯。”叶循应了我一声，然后说：“怎么去了这么久？”
“……可不是。”我说，“蹲的我都累了。”
……放屁。
什么蹲的我都累了。
忘了带手机，蹲坑都没意思。只能在厕所里徘徊完了又在附近的走廊上徘徊，来来往往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神经病。
看看手表，消磨的时间不止上厕所，感觉生个娃也差不多了，我才折返回包厢。
苏安竟然还没回来。我要真相信她是去上厕所，我就去精神病院就医。啧啧，那对奸夫□□，还有一瓦数巨大的电灯泡。
“是不是吃坏肚子了？”叶循坐直了身。
“啊？”我愕然了一下，“没有没有，怎么可能。你还记得不，高中时苏安曾经下过一次厨，就她那老鼠都不待见的厨艺，也没把我害死。这五星级酒店的大厨，他要知道你有这想法，他该多委屈啊。”
叶循很给面子地笑了出来，没有辜负我讲出的玩笑话，笑完后眼睛仍看着我。
我被他这么一看我就没辙，我就想没话找话，我说：“苏安他们还没回来啊。”
“是啊。”叶循笑了一下。
“我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她？”我说，“我刚忘带手机去了。厕所里也没看到她。我太担心她是不是淹死在哪个坑里了。”
我上厕所前还是坐在叶循旁边，靠墙，出去都得让他让，回来后就坐他对面去了。
我等着他把落座位上的手机拿给我，可叶循半点这方面的意思也没有，接着开始喝起了酒。边喝边往我这看。
我都有点被他搞糊涂。要不是刚还在厕所里对着镜子整理了半天，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把卫生纸黏自个额头上了。
山不过来，我就自己过去。
我起身，走到叶循旁边，可平时那么有眼力劲的人这会儿竟然纹丝不动。我惊讶之余简直毫无办法，“叶循，”他酒好像喝得有点多，和香水味混在一起熏得我都有点晕，我说，“给我让让呗。”
没让。
叶循看着我：“你要拿手机？”
“……对。”
“打电话给苏安他们？”
“对。”
……明知故问？
“你不用拿，也不用打电话了。”叶循好像叹了一口气，“你现在还没明白么？他们是我喊走的。我不想让他们呆在这。”
我瞪着他，有点怀疑他刚才脱口而出的是不是一门我听不懂的外语。……这人，在说什么？
“我想单独和你待着，就我们两个人。”
疯了。晚上也会做白日梦？
“我有话想跟你说。”他站起身，“林淳，我……”
“等下。”我猛地退后了一步，推开他伸过来的手，脑子里被一个预感搅得一团慌乱，“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我再去上个厕所……”
“林淳。”手被人抓握住了，他用的劲有点大，混乱的脑子都能感受到手上的疼痛，“你不能躲。你不能再躲了。”
“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不是，我没躲你，我是真要上厕所。啊，卧槽我肚子突然真的好痛啊……”
“林淳！”
叶循低吼了一声。
我抖了一下。
我的右手腕还被叶循握在手里，但力道已经小了很多，起码不会再感受到疼痛。我慢慢抬起头。
这大概是我的错觉，我想。
除了慌张，我竟然在叶循的眼睛里看到了疼痛。
疼痛。
搞什么，叶循酒也喝太多了吧，闻气味就把我都给搞晕了？
“好吧。”我听到我的声音，特别冷静特别淡然，上一秒是个疯子，下一秒就立马能成个律师，我都想为自己鼓掌，“我知道了。你先把手松开。”
叶循看着我，没动作。
“不是，叶循。”我接着说，“咱好好说话，我可没欠你钱啊。这有点疼啊……”
我话还没说完，手腕上的禁锢就离开了。
我愣了一下，叶循就站直了身体。大概我刚才是有点不正常，叶循是半弯着腰制着我的，他现在笔直地杵我眼前，我就觉得压力有点大。
我几乎是逼着自己抬头看他脸，他却是垂下眼看我的手腕。
“抱歉。”我似乎听到他又叹了一口气，他手抬起来，在半空中又放回去了，“很疼吗？”
“还好。”这个时候我都还记得活跃气氛，“比起苏安来差远了。”
叶循怔了一下，然后轻笑了一声。他终于抬起眼来看我，“…我们好好说话。”
我点头，“这不一直在说着呢。”
但叶循这回就没配合地笑出来了，他看了我许久，我感觉我脸僵硬得都要裂了，他突然说：“我们交往吧。”
……刚是不是有人在我天灵盖上敲了一锤子？
过了两秒我从黑屏里反应过来，“不是，”我大概是笑着说的，“有必要这么下血本吗？可亏了你。纪墨到底和你赌多少啊这人也太贱了吧……但你这么对我可就有点不厚道了咱们都认识多久了……”
我语速很快，感觉我讲的过程中叶循喊了我很多次，他的手再度握上来，只不过这次是我的双肩——但我都没听清，或者说，我知道他喊我了，但我不想停下来，直到叶循又朝我吼了一声，“林淳！”
……
我终于安静下来，我闭嘴。
……多难得。叶循也有朝人吼的时候，短短的时间里还两次。
“我没跟你开玩笑，我也没跟纪墨他们打赌，”叶循的表情冷静而自制，即使是在刚才那样的失态过后——这份冷静自制也是我喜欢他的无数个原因之一——，“我是真心的。我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我知道的，虽然你不说，但你是喜欢我的，”但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我也喜欢你，所以和我在一……”
“闭嘴。”
“……”他很快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闭嘴。”我看着他。
也许是我的表情给了他什么暗示，叶循看了我一会儿，他慢慢地松开了我的肩膀。
“虽然我不说，但你是知道的。”我把他话的意思慢慢重复了一遍，“苏安是不会告诉你的，我以前差不多是掐着她脖子逼她发誓过，所以你是不可能从她那知道的，只能是纪墨或者许远。可如果连许远甚至是纪墨……”我哽咽了一下，我诧异自己竟然会哽咽了一下，“如果是他俩都能看出来的话……你早就知道了吧。”
叶循没说话。
没人说话。
就在二十分钟前，我还在为这屋子里寂静的氛围欣喜——即使那寂静里包含了所我无法忽略，因和叶循独处的不安、尴尬，但我总归，在内心深处，还是别扭而甜蜜地欢喜着的。
而绝不是眼下这样，绝不。
“……你早就知道，”我闭了闭眼，“我从高中就开始……现在我们大学都要毕业了。七年，快七年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高中。不是，林淳，你听我解释。”叶循眼里终于掠过一抹慌张，他急急地伸手，但我避开了，“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那你就是在故意拖着我！”我冲他爆喝一声，身体都在发抖，“原来这七年你都知道……你都知道。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像个傻子一样？很傻吧？明明就是喜欢得要死，还装出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干什么事都偷偷摸摸做贼心虚的样子，是不是很傻？”
脚下有些不稳，我往后踉跄了一步，“我无法接受你在这个时候说喜欢我……那我那么难过，挣扎痛苦过来的这七年算什么呢？还有任然，任然啊，她知道吗？”
叶循僵硬在原地。
明明不想笑的，但我此时却听到自己笑了出来，“看吧……你现在说你喜欢我，你要我怎么相信呢？…以前的很多事情，我都是拼命地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叶循不喜欢我啊，他不知道我喜欢他，所以他不相信我，他去相信了别人，这是可以理解的，这是可以原谅的。我才能……”
有些话终究说不下去。
我捂住眼。这包厢的灯光真亮啊，我想，五星级酒店大厨的眼光果然非同一般，太亮了。
“就算那七年是笑话，但只要你没说，你没揭发，我就装作不知道，我就还能以为之前的每天都是高高兴兴的。”
“但你说了，你揭发了。”
“叶循。”我放下手，我轻声：“我不能把那七年当做笑话。”
而在另一边——
“……你现在，是在跟我开玩笑么纪墨？你是在跟我开玩笑的对吧？”
“没！不是！谁能把这事当玩笑啊！”纪墨回答的声音很大。他的脸上的表情还是漫不经心的嚣张，握得死紧的拳头却像下一秒就要去打人，“我有给过你考虑的机会的啊。是你自己不耐烦抛弃了的。”
苏安的脸色在阴影里显得惨白，“纪墨，这话可不能开玩笑的，你要在这上开……”
“我没开玩笑。”纪墨打断他的话，他嚣张的表象终于慢慢破裂了，忐忑紧张犹在，但喜悦就像云朵后的太阳躲在他的瞳孔里，把他的五官都洗得发亮，“苏安，我是认真的，你……”
“纪墨！”苏安喊完这一声，她呼吸一瞬间急促，像得了哮喘，但她终于还是很快就平静下来了，“你在开玩笑。”
“我不是……”纪墨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明白了什么，他在阴暗里浑身一震。
沉默像海潮般，随着呼吸平缓地涨潮在这片小小的空间里。
像是过了很久，实际上也就一会儿，“我不是开玩笑。”纪墨才慢慢地开了口，他的声音干涩，像是下一秒就会破了音，“我是认真的。可能是我刚才的语气不对头，现在我重新认真地说一遍。我……”
“别说。”
像是没听到苏安的话似的，纪墨顿了顿，他继续往下讲去：“我……”
“别说了。”苏安轻声，“别说了。纪墨，别说了。”
“……为什么？”纪墨的脸色比窗外的月光更惨白，他把手伸进兜里，用力地握紧，掌心被压迫得剧痛，“我以前是爱和你开玩笑，但这次我没骗你，我是认真的……”
“我拒绝。”
“…… ……”
纪墨的身体在半空中晃了晃。
包厢的门在这时突然被打开，“…咦？谁在这里面？”
走廊的光泻进这房间里，纪墨这才终于能看清她的样子。
苏安仰着脸，灯光柔和地洒在她的脸上，她的瞳孔颤抖着，在她纤长睫毛的衬托下，其实湿漉漉地像是汪了一海的眼泪，“……我拒绝。”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一苦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