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一苦 4 我不知道叶 ...
-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在我的眼里,完全超出了人类能理解的范畴。如果——我是说如果,这要是许远的话,我还可以接受,毕竟许远可是个老好人。“老好人”是我们这群狐朋狗友之间的叫法,在别人眼里,那可就不是这样了的。
我到现在还记得高中时一个女生写给许远的情书:“我的世界是一片冰天雪地,但只因你的到来,而变得阳光明媚。你的一个微笑,就倒映了整片晴空。”这写作手法我是欣赏不来,不仅欣赏不来,还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我不得不佩服这个姑娘的文笔,她是如此精准如此一击即中地描绘出了许远本人的气质和给人的印象。直点红心,不偏毫厘。不是我夸张,就拿许远的好兄弟纪墨说事。要不是许远,就算有苏安护着,就他那话多又嘴欠,不着调还吝啬的性子,估计早就被揍医院待着的了。
就在一分钟前,我和叶循对视,他对我说完“吃吧”这句话后的不到一秒,他就要和我身边的苏安换了个位置。而反常的是苏安不仅屁点儿的异议都没有,相反的还相当地配合。吱都不吱一声,就这么乖乖打好铺盖迫不及待地走了。好的,你想坐在纪墨身边的心情,我理解,我也不会责怪你的重色轻友。但实在让我无比疑惑困惑的是,你走之前那个充斥着悲悯、松了口气的、隐隐期待喜悦、兴致勃勃各种情绪的复杂眼神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有这么不受你待见?
我正愤愤不平地想着,叶循在我身边无比自然地坐下来。他先往我的碗里舀了半碗汤,就他刚才喝的那汤,“这汤不错。”,然后再唰地在我的盘里放了一只虾,“再试试这个。还有你要吃螃蟹吗?”他说着。我还没反应过来,叶循就已伸出手。他无比自然地夹过来一只螃蟹,开始剥起来。
我盯着他拆螃蟹的手三秒,震惊。
……我觉得我的脑细胞有点不够用。
现在是一个怎么样的情况?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叶循塞了个勺子,我呆呆地用那勺子先往自己嘴舀了一口汤,再迟钝地吃了那只虾。然后我转过头,用我呆滞的眼神质问着现在变成在我对面的苏安。
打死我都不相信——奥巴马和□□亲切握手,依偎着相亲相爱的场景都没这来的更震动人心。现在给我剥螃蟹的,刚才给我放虾的,再往前往我碗里舀汤的竟然是叶循!?
这个世界有点玄幻了啊……
苏安不愧是我从小一起爬树掏鸟蛋下河捞鱼虾的密友,她迅速地接受并领悟了我的视线。
她斜了我一眼,我知道她这意思是“我怎么知道”。但然后半秒停歇都没有,她又拿眼神隐晦地朝下面瞟瞟。我迅速低下头,她的手正在桌子下朝我打手势。
我望着她细长细长,抽搐地跟跳迪斯科似的手指头瞅了半天……没看懂。
苏安继续卖力地抽搐着她的手指,但她发现我半点都没有领会她的意思后,她抽搐地差点没连眉毛都飞起来。她瞪了我一下,把她的鸡爪手收了回去。
三秒钟后,我包里的手机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我恍然大悟。
我翻出手机。苏安的短信很短: “他可能是想要追你。”
原来苏安那个抽搐的手指想表达的意思是追。
……不对。这不是重点。
我都能感受到我回复中的冷漠:“狗屁。”
苏安的眉毛一挑,她飞快地低下头。
“是真的。你用你那微小的脑容量想一下,你见过叶循对谁这么体贴入微啊,还夹菜。你又不是躺病床上一息尚存只差断气的老奶奶。”
我要不知道苏安是女的,我都怀疑她这手速是撸出来的。我刚想回她,“吃……在干什么呢?”叶循问我,他往手机的方向瞟过一眼,我连忙紧张地把手机捂住,他顿了顿,“……发短信?”
“不是。”我紧张地摇摇头,张口就是瞎话,我说:“是移动公司发过来的,他说我话费不足了。”
余光里隐隐瞥见苏安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哦。是吗。”我立马点点头,叶循倒也没多问,他垂下眼帘,把一个盘子往我眼前一放。“吃吧。”他说,言简意赅。
我往下看去,一个不大的雪白的盘子,满满地铺满了同样雪白的蟹肉。不过与一般刚剥好的蟹肉所不同的是,它的上面,还淋了一层粘稠的,味道闻起来就鲜辣的酱汁。
这种酱汁我知道,很久很久以前,我妈曾带我去一家泰国餐厅吃过一次。那是为数不多的几次中的一次,我妈带我去外面吃东西,而不是在家里随便下把面煮锅粥了事(所幸我自从上小学后饭都在外面吃,不然这样下去,我准得饿死。但是我妈是怎么活下来的,我就不得而知了)。那也是唯一的一次,我妈带我去的不是因为实在懒得下厨,就在路边随处可见,都以“阿”什么开头的小饭馆小面店。
所以那次泰国餐厅里那顿饭的味道,我一直到现在都忘不掉,尤其是里面那道镇店的咖喱螃蟹。并且,可能也因为好不容易吃一顿好的原因,这就跟一真乞丐躺了一次席梦思就会觉得自家的破草席分外的别扭,躺哪哪都硌一样,我的口味还一不小心就给养叼了,从此吃那种正常的纯洁的蟹肉就会觉得万分的嫌弃。
但这件事我从未跟任何人提过,包括苏安——我这点幸福在他们眼里太微不足道了。但是叶循又是从何知道的?
“怎么不吃?我弄很久的。”叶循的声音不大,但在我耳边显得格外的分明,他低头问我。他离我很近,我都能闻到他身上被体温熨烫过的,跟温暖的潮汐似的,淡淡的好闻的香味。
“……”我说:“你喷香水了?”
哐——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翻倒了的声音。
“……喷了一点。”叶循特别淡定,对面的纪墨正手忙脚乱地扶起翻躺在桌上的酒瓶,许远也在旁边帮他整理,一脸的无奈。叶循接着问我:“很香?”
“没…没有……”我抽抽鼻子,实话实说,“凑近才闻得到一点。”
我说:“不过你不是从来都不喷香水的吗?”
叶循看着我:“是。”
“那怎么突然今天就……”
“因为今天太闲了。”他面不改色,“喷了点玩玩。”
对面好好地喝着酒的纪墨突然就呛到了,发出了老大且长的声响。
“……”我说,“好吧。”
苏安跟我说的果然是狗屁,这合该是追人的态度?范进也能为这笑死。
“我说,你真的不吃吗?”叶循突然说。他伸手指指我面前的那个小盘,小眼神咋一看还蛮真挚,“我真的剥了很久。”
“哦。谢谢哈。”就算我刚馋得要死,这会也没什么要吃的兴致。
我正准备下筷,“等一下。”
这声音纪墨的。
我转过头去,纪墨正怪异地看着叶循,他的手在半空中做出一个暂停的手势,“我说,你就这么说声……嗷!”他话还没说完,就突然爆发出一阵惨绝人寰的惨叫。
“……你别管她,吃你自己的。”苏安说,她的芊芊玉指又不舍叶循的手臂上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收了回来。看得我都心惊肉跳的。
肯定青了,我想。
苏安还淡定地甩了甩手,“该健身了。”
纪墨摩挲着他的胳膊,看苏安的目光像是要杀人。
苏安朝他笑笑,然后随手把一碗据说具有回春补血,滋阴养颜,……反正各种功效的炖老母鸡汤往他面前一放,“吃啥补啥。”
我简直虎躯一震。
“我说的是补肌肉啊。你可别想多。就你那还肱二头肌,都松弛了。”
我琢磨着纪墨那咬牙的力道,啧啧,我真担心他牙龈出血。
我说实在话,我是真特别同情纪墨,我是真为他感到默哀。摊上这么个女朋友,天天被她各种整治得死去活来嗷嗷惨叫,活像个被家暴的小媳妇——偏偏还死不悔改。虐完了,惨叫嚎啕完了,主人回头美美地一笑,或是温柔的一声“宝贝乖”,就又跟打了肾上腺素似的,全忘了那一身的伤,摇头晃脑又撒蹄子欢腾地跑上去了。
简直现实版周瑜和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么看来,苏安和纪墨倒也是绝配。
叶循早没看我了,此刻正联合起许远嘲笑着纪墨,感觉纪墨愤怒地可以下一秒就掀桌子。
我听了一会儿,低头扒蟹肉。
“林淳。”
我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苏安在喊我,我抬头,“干嘛?”
她正皱眉看着我,没说话。
我和她对视了一会,旁边三人的说笑声都渐渐小下来了。
我说:“你别。”
苏安愣了一秒,“什么别?”
“这顿饭……”
“……这顿饭?”
“说吧,”我抱住头,表情痛苦,“你又策划什么了?你把我们叫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别说是‘想我们了’,这话猪都不信你信么?”
许远“噗”地一下就笑了出来,而纪墨黑着脸瞪我。
我就说纪墨这人吧……这人真的是,嘿,我都找不出适合他的形容词。
苏安沉默地又看了我三秒,她叹了口气,“我有时候真想把你的脑壳撬开,看看里面脑子上的沟有没有鱼鳞的纹路深。你想什么呢?叶循不都说了吗,这顿饭由他付。现在冤大头都在你身边坐着呢(叶循:“…… ”),你还担心个什么呢?”
“这可不是我想多。”我说,“你这人有前科,你简直劣迹累累。理解你得从多方面多角度多层次去理解你。我可都还记得呢,初中时你一说‘三明治’这三字我就知道我又得跑一趟腿。而大一的时候吧,有一天你突然跟我说了‘学生会’这三字,我还在纳闷你突然跟我说这是干嘛呢……然后第二天,如你所见,我就光荣地加入了学生会,在我自个儿都不知道的时候,成为了里面光荣的一位保洁员……”
纪墨现在简直要笑死,刚才的黑脸好像是我的幻觉。
苏安看起来面子也有点挂不住了。显然这件事她也记得,毕竟我当时上哭下吊寻死觅活地差点没把她的副主席办公室——也就因为这副主席的身份,她才徇私枉法没半点人权主义地我给卖了——给拆了。她呐呐了一会儿,“什么保洁员,我安排给你的不是那个保……”
我一听到这我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她拿这套说辞强制糊弄我了三年,现在也还不知道要改改。
我怒了。我愤怒了。我简直声嘶力竭:“你还有脸说!保卫科部长不就是默认的保洁员还是什么?!而且还是整个科上下包括部长就我一个人的时候!”
“谁叫你留不住你的干事……”到底是理亏,苏安一脸尴尬地左右扫视了两眼,没话说了。
要不是许远拽着,估计纪墨这会儿早给滚到地上去了。许远一边拽,一边也跟着纪墨笑,不同的是,他笑得可比纪墨斯文多了。如果纪墨是癫痫病患者,他就是个浊世贵公子。
而叶循……
我不知道叶循反应,因为我压根就没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