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世》FOR_ONE

4、一苦 3 窗帘在微风

　　而那个小服务员走后还没过多久，我们点的菜就一盘盘地被端上来了，跟流水似的，速度快得我目瞪口呆。
　　一张一个半我趴上去还留有余地的大玻璃桌被挤得满满当当，可还是有些菜放不下，只好撑在两盘菜的中间，那小模样特别悲催。我很怕它一不小心就翻身下来，它死不瞑目的同时，大概我的心也会飙血。
　　“我说，这些菜没什么问题吧？这上菜的速度也太快了。换成苏安，这点时间给她削个土豆都还不够呢。”我看着桌子，特别忧心忡忡。
　　“这关我什么事？没事情扯到我干什么？”突然被点到名，点到的还是这种名，苏安一下子就被戳到了痛脚。她把炮火对准我：“你也好意思说我，我好歹这些时间能把土豆削个皮呢，你呢，恐怕到现在还撅着个屁股在冰箱里找土豆呢？”
　　而且她根本不给我反击的机会，“还有这些菜上得快点怎么了？上得快点不好么？它遭你惹你了要受你嫌弃？上得快点就是有问题，那你别在学校食堂吃饭了，肯德基也别去了，就他们那你钱在掏他们菜就上的速度，那里面肯定都洒了砒霜。”
　　许远的温柔在这时候就分外鲜明，“行了啊都别吵了啊，快吃吧。”他说，“再不吃菜就要凉了啊。”

　　过了十分钟后，苏安对着纪墨：“你看我就说吧。”然后又俯身挨过来，在我耳边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是饿死鬼刚投完胎吗？是有几天没吃饭了啊？就不能慢点吃？”
　　“你现在在这矫情什么。”我非常配合地也把嘴巴凑到苏安耳边轻声说话，还要注意不将嘴里的食物渣子喷到她的耳朵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你不是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就是这句‘要不是看你的胸，说实在的我还真看不出你竟然是个女的。哦，对不起，其实就算看你的胸我也看不出来。’你都这么讲了还能指望我有多端庄斯文啊？还有，”把嘴巴往苏安耳朵那又凑了点，我狰狞地小声道：“你他妈是有病吧？！点这么多菜？！你把我们当猪养？！”
　　“这并不能成为你现在这吃相的理由。”苏安说，“你别怪我没提醒你，等吃到你家那个体重称都称不出你的体重的时候，你可别哭。”
　　“谢谢你的提醒啊。你刚还说我瘦得不成样子来着。” 翻了个白眼，我简直不想理她，我仍然理直气壮地遛着筷子，“您的大恩大德小人今生无以回报，来世必将做牛做马地报答你。”我说得口齿不清，也不知道苏安她听懂了没有。
　　不过说不说得清楚好像都没关系，因为貌似苏安压根就没听我讲话。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目光的沉痛程度就跟注视着因为一块糖就哇哇大哭流着鼻涕在地上打滚的小破孩。
　　苏安看看叶循，再转头回来看我，目光依旧恨铁不成钢痛心疾首。然后在某一时刻，突然立马一下就把视线给撤走了，好像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再多看我一眼她就会心肌梗塞。
　　……简直就一神经病。
　　我被她这一连串的动作给搞得莫名其妙，侧头也去看叶循。他正在低头喝一碗汤，修长的手指握着洁白的瓷匙，眼帘低垂，没有发出一声声响。
　　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汤匙顿住，叶循抬起头，突然朝我看了过来。
　　“…… ……”
　　他静静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吃吧。”安静了很久后，他说。房顶的灯光小小地倒映在他的眼底，被覆上了一地盈盈的波光。

　　几个小时前——
　　“你真的已经决定了？”
　　“……我看起来很像那种爱开玩笑的人？”叶循转过身来，“而且这问题应该由我来问你吧？有时间关心我，你还不如多顾虑顾虑一下你自己吧。比起你，我那事还真算不上什么大事。您老的动作比我快太多了。”似乎心情很是愉快，叶循咧嘴细微地笑了笑，脸上带了点揶揄，说。但很快，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又微微地皱起了眉头，“不过对了，说起来，那么重大的一件事，你跟许远说了吗？”
　　“怎么可能不跟他讲啊。”修长的身躯随意地靠在沙发上，纪墨翘着二郎腿，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叶循的话说的，他的脸看起来有点儿发红。他不自在地调了下坐姿，“我给他发过短信了，不过他一直没回我。也不知道干吗去了。”说到这儿纪墨耸耸肩，脸上的表情有点儿不满。不过下一秒，他就又跟没事人似的转了个话题，“不过你也别说，我是还真觉得挺惊讶的。这也太突然了。这都认识多少年了呀，你们俩一点预兆都没有。怎么突然现在就……”他皱着眉很困难地思索了一会儿，犹豫地用了一个词，“……顿悟了呢？”
　　“不是突然。”迎着纪墨蓦地惊讶起来的视线，叶循靠着窗台，静静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我想，应该不是突然。……其实我有点不确定……我一直在等，等着她什么时候开口。可都等了这么久了，她还一点反应都没有。那没办法，只好我自己亲自去试试了。”
　　“What？搞半天你小子都知道啊？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还说不确定，不确定什么啊。只要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好吗？”纪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还一直以为是你缺心眼！”
　　“虽然我在这方面研究确实比你差点……但你当我眼睛是长在哪？”叶循有点无奈，“我又不是瞎子。”
　　“瞧这话说的，其实我也没钻研地多透彻好吗？搞什么，我就说你哪有那么纯洁。也就苏安……害我白听了苏安这么多年的牢骚。”纪墨瞪着叶循，“我说你做人也太不厚道。瞒着兄弟都不说也就算了，既然都知道了别人女孩子的心思了，还要做女的主动先开口。你这不是为难她吗。”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现在也在反省，我是太为难她了。”
　　窗帘在微风里轻轻地漂浮起来，波动出层层叠叠温柔的褶皱，“她不说，没关系。那就由我来先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