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世》FOR_ONE

3、一苦 2 扯皮般的点

　　“够了啊，苏安，你怎么老是逗她。\"纪墨翘着腿，懒懒地说。
　　我怔了一瞬，真是太阳从晚上十二点升起了，替我说话的竟然是纪墨。
　　不过下一秒我就知道我怔得没错，“本来人就不聪明了，再被你这么一逗，保不准就更傻了。”
　　妈的我就知道，这对奸夫□□
　　我翻了个白眼，还真当我是省油的灯，我反唇相讥：“说的没错，纪墨，像我这么不聪明的人，考经济学的时候还有人哭着喊着死皮赖脸地要我帮他作弊呢。”
　　纪墨人一楞，他在那“呵呵呵”地假笑完几声，“说什么呢……”。然后用力地瞪了我一眼，不说话了。
　　我现在笑得肯定很欠揍。不过在“□□”那被坑了一局，怎么着也得在“奸夫”这扳一局过来，才是我的为人啊。
　　我贱笑着转过头去，却正好撞上叶循的视线。
　　叶循的手里握着柠檬水，手指修长，弯曲的指关节那还可以看到青色的血管。同样的一个杯子，在我手里就是大瓷缸，在他手里就硬生生地被握出一种细脚玻璃杯的贵族慵懒气质。他正看着我，眼睛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得像两涡漩涡。
　　我怔了怔，对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去了。
　　可能是光线原因，我觉得我根本没法正视他。

　　这家店里的菜可能对不起这跟卖血似的价钱，送的杯柠檬水倒真的是货真价实——但也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价格太卖血所以这送的柠檬水才货真价实。说多了都是泪，总而言之，那杯货真价实的柠檬水我刚才灌得太猛了，搞得我现在胃里头都有点发酸。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眉毛拧成个疙瘩，我皱眉正揉着肚子，眼前却突然斜伸过来一只手。
　　许远的手横在我的眼前，他摊开手掌，在他修长白皙的手掌上，放着两包小饼干。
　　我停手，恍然大悟，然后一把把饼干从许远那抓过来，一边拆包装袋一边感慨：“许远你真的是太贴心了哈。”
　　许远把手收回去：“一般般贴心。”他温柔地朝我笑着，“胃要是还难受地话跟我说，我这里还有。”
　　把嘴里的饼干咬得咔嚓响，我有点惊讶：“还有？！你带了那么多？你带那么多饼干干嘛？”
　　苏安正斜歪着身体倚在我旁边的沙发贵妃似的休憩，闻言撩起眼皮鄙视地看了我一眼：“随身带饼干还能干嘛？当然是吃啊！不然你当许远是要捧着满大街沿着叫卖啊？”
　　“不是……我当然知道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其实也没怎么。”不愧是温柔的兄长型的许远，一见我难言地面红耳赤，立马很有眼力见地出来打圆场：“是我一直都没说过，你们不知道也很正常。就一习惯。从小养成的，改都改不过来了。”
　　我长吁了一口气，恶狠狠地给了苏安一个“你看看”的眼神，然后立马殷勤地转过头去。我握起许远的手，发自内心切切地，“这可真是一个好习惯。”
　　眼角虚虚地往旁边瞟了瞟，许远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抽了抽手，没抽出，他顿了顿，再不动声色地用了力地抽了抽手。
　　苏安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我说林淳你别把许远他攥得那么紧，没看出来人家不愿意么。多饥渴啊你这是。就为了几块饼干，至于么。”
　　苏安这话说得是真心欠扁，我条件反射，又想反击回去，就在这一不留神，许远就把他的手抽出去了。
　　许远把自个那不太容易但终于抽出的手放到腿边，停了停，不知咋地又往后缩了缩，然后才笑了笑说：“也有个人曾这么说过。”
　　“真的？”我说， “不过还有谁啊？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啊。”
　　苏安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许远换了个坐姿，他脸上温柔笑容不变，看着我的眼神却有点无奈。
　　纪墨瞄了叶循一眼，“卧槽，你在做梦吗？”他喊着，“还是说你来这里之前有什么不幸的东西高空坠落你脑袋上了？怎么突然就有这么丰富的想象力了？”
　　小儿科。我说：“可能吧。我忘了。毕竟这也是说不定的事情。”停了停，“不过这怎么会是做梦的事呢？不是本应该理所当然如此的吗？”
　　纪墨嘴角颤了颤，满脸写着“受不了”地转过头去了。

　　我简直是肝胆俱裂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不知什么时候，在我们的桌边，嗯，出现了一小伙。
　　小伙子穿着小西装，打着小领结，肤色白皙，眉清目秀，笑容干净得体——嗯，原来是一位挺好看的服务生。
　　但让我肝胆俱裂的不是这个，虽然这个小伙子吧，长得实在是挺好看的，小身板看着也挺瘦弱，但我也是见过世面的，什么事情没经历过啊。高中有一年，是苏安和纪墨还没好上那会吧，有一男的，小模样还挺清秀干净的，名字是早就忘记，天天跟在我们后头——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多时间。每次在我们转头看去的时候，视线对上的一瞬间，都会面红耳赤，加眼神飞快乱瞟。
　　所有人心里都恍然，明摆着了，他这准是看上苏安了。
　　可苏安摆明了对那小男生不感兴趣。在我们所有人都在为他这段还未开始就无疾而终的恋情感到扼腕叹息的时候，有一天，他却主动走过来了。
　　我想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那天的傍晚，那个在我印象里永远只会羞涩地远远躲在后边偷偷观望的男子，终于鼓足了勇气。他一步一步缓慢但却坚定地朝我们走来，夕阳的光辉洒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神圣而严肃。
　　他走到我们面前站定。
　　“我犹豫了很久……我，我知道你一定会拒绝我，”他结结巴巴，低着头，像是要和地面互诉衷肠，“但我还是一定要说出来——”
　　所有人都暗暗地屏住了呼吸。
　　苏安注视他的眼光温和而慈爱，但还隐隐带了点自得和不耐烦。她稍稍换了个姿势站立，不自觉地拿手拨弄拨弄着自己的头发。
　　“许远学长我喜欢你！”
　　苏安拨弄头发的手停住了。
　　……wh……what？！
　　许远：“……嗯？”
　　我：“…… ……”
　　许远：“…… ……”
　　纪墨：“……小子你想都别想！就是一定会拒绝你的！
　　冷风萧索地卷起几片落叶，嗖嗖地从我们身边吹过。
　　…… ……小伙子好样的。

　　回忆到此结束。
　　……让我肝胆俱裂的，是那小伙手里的笔。
　　苏安请翘着腿，她手里的的菜单几乎是以每秒两页的速度翻过去的，外带手指在上面指指点点——古人的一目十行算什么啊，我们用的不是眼睛，我们玩得是扫描仪；而跟苏安手里相映成趣的，是她的嘴巴子。两片薄薄的嘴唇，上下开合着，跟机关枪似的，噼里啪啦地到出一大堆我听不懂的复杂名词让我在心痛难忍的同时还头昏脑胀；而跟苏安整个人相映成趣的，就是那个小服务员。他矜持地笑着，但他手里的动作可不矜持。那一支圆珠笔刷刷刷地在纸面上记着，龙飞凤舞地就差没真飞起来。
　　“……嗯，好，现在有多少个菜了？……好，那再加一个吧，就这什么，嗯，我最近吃素，就这水果沙拉再来一份吧。”苏安吩咐完之后，啪地把菜单合上，“你们还想要什么吗？你们的口味我不是不知道，不过这家餐厅我也是第一次来。不过没事的，你们还想要什么，尽管说出来。”她朝我们露齿微笑，表情慈祥地就像牙尖嘴利的慈禧。
　　本来已经低头准备退下的那个眉清目秀的小服务生立马又精神抖擞了，殷殷看过来的眼神亮得跟两灯泡似的。
　　我扯着嗓子刚想嚎啕出来“不要啊！”，就被苏安眼明手快地一把给捂住了嘴巴，她这一招来地太迅猛太突兀，我躲闪不及，被她捂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没噎死。苏安一边手上用力地摁着我——我被她摁得四脚朝天在沙发上吱吱惨叫，一边继续在脸上保持着那一副虚假又顾盼生姿的微笑，“别理她。小孩子家家，没见过世面。管自己。”
　　“唔唔唔！”我在内心里悲愤地打滚，“你他妈才没见过世面哪！老子什么没见过！”
　　纪墨的脸都绿了。今天的账单是他买，就五个人，就据刚那服务生小哥报的，苏安刚才点了7个热菜4个凉盘2份小吃，最后还追加了一份水果沙拉。纪墨原本宛如太上皇般的气定神闲就在苏安说rap般的一两分钟里被彻底摧毁了。他脸色发青，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我正无力回天地在苏安手下挣扎，又看了苏安一眼，再沉默地和那一脸殷切的小服务生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两秒。他深吸口气，刚想说话，就被人扒着肩往后拉了拉。
　　“谢谢。已经够了。这这样吧。可以了。”手搭着纪墨的肩膀，许远从他后面探出半个身子，他朝那个服务生微微礼貌客气地笑了笑。等那个看起来被他的笑迷地五迷三道的服务生小哥晕晕乎乎地退下后，他再把脸转向苏安。他笑得有点无奈，但语气却温和，“我们又不是刚从非洲回来。再说第一次来的店你就点这么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信任这个世界了？”
　　苏安松开手，我立马往后一倒气息奄奄地瘫在那里喘息，“这不是太久没这么聚过了吗。你说是吧？”她说着突然朝我抛了个媚眼，骇得我卡着气差点没又晕了过去。“再说，”没看到我的反应，苏安抛完媚眼后又自顾自无知无觉地转回头，“这不还有林淳在吗。你看看，这么多天没见，你看她都瘦成什么样了，再不补补可不行啊。”
　　……你昨天还在电话里挖苦我手肘跟清蒸猪腿似的。
　　“得了吧。”纪墨发皱的脸透着愤然，他总是这样，所有的情绪都会表达在脸上，要不是他早已不同于往日削尖的下巴和那分明的脸部轮廓，我一定还会以为他还是一个在篮球场上挥洒着汗水，赢得一片尖叫的干净男高中生。可他现在都快大学毕业了。纪墨说： “你别拿林淳来糊弄我。找借口也应该想个靠谱的。（我：“……你他妈的？”）我说你至于么，终将以后是要在一起过的，你就不能为将来的你自己着想？”
　　能把对钱的心痛转化为动人的情话，我都想为他鼓掌。
　　“你少在我面前装穷。”果然，翻了个白眼，苏安不屑地说：“现在不兴这一套。就你这败家子，先把你身上那件衣服脱了先再说……”说字还没完全说出口，就被纪墨愤怒地打断，他把衣服猛往前扯了扯，“这是我妈买给我的！”
　　“那有什么不一样么？败家子。就算那衣服是你妈买给你的，现在不是还穿在你身上啊？”苏安又翻了个白眼，“还有，谁跟你终将要一起过了？你有证据么你，我跟你什么时候签了这么个协议？纪墨，不是我说你，什么时候你突然就有了这么个自说自话的毛病呢了？”
　　纪墨没说话，他瞪着苏安，一张俊脸都快被他由青到紫了，那样子憋屈得我看了都揪心。不过苏安也真是的，虽然纪墨他说话是恶心了点，但也不能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啊，真太过分了……
　　我爬起来，伸出手刚想拍拍纪墨聊表安慰，他整个人却突然往后一仰。
　　手还止在半空中，我愣了一下，看着叶循从沙发最那边的角落的阴影里探出身子。他腿长手也长，所以很轻易地隔了个许远就适时地按着纪墨的肩膀把他摁在沙发靠背上。单手沉稳地地压了压纪墨的肩膀，眼神淡淡地掠过这边，“行了。你听不出来么，苏安说的是玩笑话。”拍了拍纪墨肩，叶循他自己也开玩笑似的，“大不了这顿饭我替你付就好了。暑假里第一次聚呢，别毁气氛。”
　　“谁是在乎钱的事情了……”肩膀又被旁边坐着的许远给不动声色地拍了一下，纪墨停了停，住嘴了。他心有不甘地愤怒地再瞪了苏安一眼，转过头去，“不过你刚才说这顿是你请？我没听错吧？”不放心地对着叶循，“……那就这样说定了，别反悔啊。”
　　叶循、许远、苏安、我：“…… ……”
　　呵呵。今儿个天气真不错啊，你说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