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一苦 1 纪墨 许远 ...
-
我在房间里秋风扫落叶,要是这是拍电影有特效镜头的话,我的屋子里一定刮起了一道旋风。但如果有谁能在这个时候有幸目睹到我的背影,他肯定觉得我的背影有种残阳古道落叶飘零落落的萧瑟感。
我把堆在墙角不知道多久了的衣服扒拉了出来,拿在手里甩了甩之后,胳膊一伸就往身上套。
我手忙脚乱的穿着衣服。回想着刚才的对话,我一边深深鄙弃着清宫剧对我们这些青少年的毒害,一边深深忧虑要是以这种速度苏安会不会真的就把我摁在那清洁程度不明的马桶里溺死
按苏安的短信提示到达目的地时——一家新开的餐厅。由服务员带着,我找到了苏安。她正倚在椅子上,一见到我,“噌”的一声,跟通了电似得,她的眼神立马就亮了。“哎呦喂,小林子,你怎么现在才到啊?快过来”
我:“我说,你是不是实在没法正常说话。”
苏安巍然不动。就跟古代落魄妓院里过了气的老鸨,她的姿态扭曲而高雅,她转动着的瞳孔顾盼生姿。“我没法给你这种人正常说话的待遇。过来过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后背痒死了,你快点过来帮我挠挠”
我:“”
呵呵。
不用苏安溺了,我觉得我现在就有点想死。
等我抽着一张脸,一脸受气媳妇似得挠好了痒,苏安深吸了一口气,跟吃了九转大补丹似得,她整个人都精灵了。
她贼眉鼠眼地看了周围一圈(明明周围除了我就一个人也没有),然后拿起桌上的菜单,一把塞进了我的掌里。
“趁现在纪墨许远他们还没过来,赶紧的,有什么想点的就点什么。”
我木然地打开了菜单,低头一看,一口气卡在我嗓子里,噎得我差点没昏过去。
“我靠你不是吧?!”我挥手把菜单砸在苏安手上,“你是出来吃饭还是出来卖血的啊?!”
哦,我靠,那菜单上每一道菜品的价格都让我觉得我刚刚才卖完了200毫升的血。
“瞎嚷嚷什么呢你,给我小声点。\"苏安不满地瞪了我一眼,她又贼眉鼠眼地看了周围一圈。说实话,我一看她那样我就头疼,“这家店是一个五星级酒店主厨开的,能不贵,吗。所以说啊,叫你趁他们人还没来,赶紧的,看看有什么想吃的,酝酿一下,别到时候一下子就怂了,我帮都帮不了你。”
“我们这是在吃饭的吧。”
“废话,不然你以为呢?”
“我觉得我俩是在抢劫。”
我还在和苏安为钱的事情吵吵闹闹的时候,一声轻微的响动,门被开了。
然后五分钟后,我望着就在我右手边的叶循、纪墨和许远三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要我还是小女生的话,我觉得我说不定都会昏厥过去。
可我没有,因为我不再可以被称为小女生,我也早已过了小女生般尖叫懵懂做梦幻想的年纪,所以我现在望着他们的脸上满是沧桑和沉重。
他们翘着长腿,线条利落的裤子衬得他们的腿更为的修长有力;他们的脸仍未完全的长实,还混合着少年特有的清新气息和刚刚磨砺出来的成熟韵味。他们的身材颀长挺拔,他们的面孔精致而奢华,耀眼的就像颗精心打磨过的钻石。
他们一个个怎么不去死。
我咬着牙,奋力的往嘴里灌了口柠檬水,在心里咬牙切齿地诅咒着这些生来就长得闪瞎别人演的社会败类都该去死。
\"算了吧,小林子。“苏安一把把我手里的杯子抽出来,可怜它都要被我捏碎了。苏安把杯子放到桌上,说:“你都看了他们那么多年了,就习惯点吧啊。别想不开了。”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表情特悲天悯人我佛慈悲,“咱们这些社会的小人物是攀比不起的,人家那是命。”
我看着一脸悲悯的苏安,表情玄幻的就像在看好莱坞科幻大片。
这个穿着四位数的衣服还会嫌弃衣服布料各种粗糙不好的人在我面前一脸深沉沉痛地说着“这就是命”,而且对面那拥有着这“命”三人渣的其中之一还是她的男朋友
我唰地转头,劈手重新把那杯柠檬水从桌上在夺回来,跟冲马桶似得,愤怒地仰头一股脑儿全灌了下去。
纪墨从小就长得一表人才,而同他的外表般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名字。
他这名字是他爹起的。
别怀疑,这爹绝对是他亲爹,而且他爹给自己娃取名字的时候,也并没有怀着什么“人生如此无望,不如自杀玩玩”的黑暗情绪。并且为了这么个名字,他爹可是费了老大一发功夫。
据纪墨自己讲,他家从他爷爷那一辈开始,在学术上,都没什么出息。
于是纪墨一出生,就被他爹寄予了厚望:咱家怎么说也要出个会读书的吗。
而这厚望首先要从名字抓起。
他爹为了这名字茶饭不思,愁眉苦脸了好几天。一天他照旧愁眉苦脸地去上班时,灵感就那么突然地来了。
他爹步履生风地从车上下来,步履生风地进了自家公司大门,步履生风地上了电梯,步履生风地出了电梯
纪墨他老爹实在是太步履生风了,于是他在步履生风地拐过途往他办公室的转角时,悲剧来了。
一个小职员手中的墨水瓶,就被他爹步履中生起的风带着,砸到了他爹的身上。
那可怜的小职员回神过来眼睛一定一瞅,我靠这还了得,把墨水泼老总身上了,这下真可完蛋了。可他还没来的及哭嚎出来“小的错了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啊”,就见他老板跟醍醐灌顶似得,眼神一个激灵,大吼了一声,“好!就是这个了!”然后二话不说,还不忘给那小职员衣兜里塞了二百块钱,去办公室了。
留那小职员独立在原地,在风中萧索,怀揣着二百块钱,望向自家老板背影的眼神跟看大猩猩似得,还是没毛的。
而话说那“大猩猩”老板,就是纪墨他爹,他就穿着这么件墨迹淋漓的大衣,雄纠纠气昂昂地进了办公室,然后给他老婆,就是纪墨他娘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家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就叫“墨”。因为就在被“泼墨”的一瞬间,他那还算存了几本书的脑子突然想到,古人那说有文化那是怎么说的来着,就叫“肚子里有墨水”。可就“墨水”这名又实在是太难听,于是他老爹大手一挥,把那“水”字给挥没了,单单留下了这么一个“墨”字。
于是纪墨他的名就这么来了。
先不提他老爹为此付出了多少精力,掉了多少头发,就独独提他为此配上了一件阿玛尼大衣和花了的二百块钱,这名就得是个好名。
而这名确实也是个好名。
但可惜的是,他爹似乎忘了姓这嘛事。
于是,从小到大——“纪墨?寂寞?这是哪个傻逼的名字?他是妈死了爹残了还是老婆跟别人跑了啊?!取这么个操蛋的名字,这不是逗我们玩吗!?他寂寞,老子还空虚嘞!”
好吧,扯远了。
从小就不寂寞的纪墨先生对不起他的名字,但他对的起他的名,对的起他的老娘老爹。
长的帅,成绩好,家里TM还有钱。每所他所就读的学校里,女生眼中的白马王子和男生眼中恨不得吐两口唾沫的眼中钉,这两项荣誉都被他和……许远叶循这三人渣八风不动坐的妥妥的,就差没印刷成六张奖状分盖在他哥仨脑门儿上了。
方方面面都酷帅狂霸拽,人生难免也会寂寞。可能就是应了这句话,我们“寂寞”的纪墨先生,偶尔也会有“唉,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女生让我心动了吧”这种忧伤而有明媚的想法。
他甚至还跟在自己的好兄弟许远开玩笑说:“哎,要不就我两呆一起这样过完这一辈子算了。”
可有一天,就在他如往常这般和许远开着这样的玩笑的时候,一个女生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矮他一个头的女生抬起头来,眼睛清亮。
她面无表情的对他说:“不好意思,请让一下。你挡到我的路了。”没有什么逞强,也没有什么不自然,就如他跟寻常的其他所有男生没有任何区别一样,女生的声音疏远而清冷,不卑不亢。
那一瞬间,要怎么形容才算适合,就跟一道雷劈在天灵盖上,他突然觉得,“就是她了。”
就是她了。
“那个女的谁?”
许远一下没反应过来:“哎?”
“……算了算了,只要我想知道,以后总会知道的。不过……”纪墨捅了捅身边人的腰侧,他难得的羞涩和拘谨笑着的,他转脸对着许远:“哎,抱歉啊,许远,我们的一辈子可能就那么算了耶。”
我们可能过不了一辈子了耶。
长长的走廊上,少年被笼在飘浮着无数尘埃的金黄色光线里,他微微地笑着,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笑容清新干净得让人想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