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生明月》漫桐

3、Chapter3过渡章 整个公司陷

　　许明月近来总隐隐有种不太美妙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薛昌杰忽然被B市总部召唤去开会时达到顶点，而在他回到江宁后，他的预感终于被证实。

　　薛昌杰坐在会议桌首位，脸色不若以往的沉静，有显而易见的疲惫和无奈。

　　“今天这个临时会议，是想先跟各位部门经理传达一下总部的决议。”
　　“大概你们也猜到了，不是什么好消息。鉴于这一年来市场萎靡，公司经营面临一些困境，总部决定对几个部门进行整合……至于人员安排，自然也会相应做出调整。坐在这里的都是各部门管理人员，回去先各自拟一份名单报给人事部吧。”

　　这是进入海尔宝八年来，许明月参加过最简短地一场会议。全程只有薛昌杰一个人说话，谁都没有给予任何回应。会议结束，各部门经理便鱼贯而出，各个脸上的表情出奇的相似，就是面无表情。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余她和薛昌杰两个人，空旷的空间里她只觉得窒闷。往日里喊着狼来了，却总也不见狼来。如今这股风波已经快要沉寂下去，狼竟然真的来了。

　　说震惊，谈不上，不能说完全没想过真的会有这一天；说淡定，又怎么可能真的无动于衷。毕竟是一家大型外资企业，根基牢固，岂料真要抛下负累时，哪怕曾经奋战在一个战壕，竟是这般毫不犹豫，让人措手不及。

　　呵，资本的世界。

　　“除了你自己部门的人员名单之外，人事和行政两个部门要合并，企划部和市场部也需要重新整合，这个牵涉到下面的市场规划，你先根据实际情况出个方案吧。”
　　“好的。”许明月点头。

　　总监你会有什么变动吗？
　　许明月想问，张了张嘴还是作罢。

　　刚才所有分公司部门领导都在，薛昌杰也没有明确说出几个部门将有怎样的调整。要么是总部授意如此，等着他们来快刀斩乱麻，要么，怕是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下一步会踏在哪里。
　　如果真是这样……

　　许明月右手食指沿着腕表表盘绕了一圈，光滑圆润的触感带出点点凉意。
　　“总监，没其他事，我先出去了。”
　　“好。”薛昌杰抬起右手掌按了按眉骨，靠进椅背，显然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许明月起身走出会议室，轻轻将门带上。

　　——

　　不知道裁员的消息最初是从哪里流出去的，整个公司陷入一种怪异的向上氛围中。

　　五点半的下班时间，再看不到为打卡下班排起的队伍，没有人再靠在别人的桌边闲聊，茶水间也不再是女孩子们讨论明星八卦时尚美妆的场所，安静得让人不习惯，甚至连午餐时间都变得紧迫起来。

　　每个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努力彰显自己的忙碌，展示自己工作的重要性，以体现自己对公司充满热诚。只差大喊一句，“我离不开公司，公司也不能没有我！”

　　许明月完全不知道平日坐在格子间里无所事事的人是如何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她也无暇去想，她是真的要忙疯了。

　　各部门提报的名单逐个筛选，要调出他们的劳动合同，计算赔偿金等等。最要命的是薛昌杰完全把市场划分交在了她手里。市场如何规划意味着现有各区业务经理们是去是留，既要考虑业务管理水平，又要参考地域管理范围的可行性。

　　按理说各区经理的问题应该由总监来决定，可薛昌杰眼下完全一副放权状态。许明月几番请示，他也只分析各人各地优劣利弊，就是不肯做个决断。

　　许明月十分头痛。

　　人事人事，到了这个时候，做什么都是得罪人的事。

　　——

　　“经理。”夏菲菲敲了敲办公室的玻璃门，将一杯热奶茶和三明治放在许明月手边。“你午饭都没吃，好歹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谢谢。”许明月头都没抬，视线仍旧胶着在电脑屏幕上。

　　夏菲菲抻着脖子瞥了一眼，不由“咦”一声。
　　“怎么了？”

　　“经理，行政部门这样几乎等于整个端掉了！”
　　“夏菲菲！”许明月瞪了夏菲菲一眼，低声喝道：“你是不是要把所有名单公之于众！我看第一个该裁掉的就是你！”

　　夏菲菲吐了吐舌头，赶忙去把门关上，回来趴在许明月身边低声嘟哝。
　　“说起来，公司单独设立行政部门确实没什么意思，他们做得大多是些琐碎日常事务，很多公司都不会区分那么细致的。我听说以前咱们公司也是那样，后来才从管理组里把他们单独拆出去。许经理，公司这是要恢复旧制啊？”

　　“有你说得原因，主要是……节约成本。”思路被打断了，许明月索性捧起奶茶喝一口稍作休息。在这空调房里坐久了，手指都变得冰凉。温润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去，身体也渐渐恢复一丝暖意。

　　“可是刘经理那个人可不是善茬。”夏菲菲撇撇嘴，毫不掩饰对曾经打压自己的昔日领导心存怨念。
　　“他这个人最擅长鸡蛋里挑骨头，无理也要搅三分，不像个男人。”
　　许明月和刘璋共事多年，哪里会不清楚他的为人。长袖善舞，八面玲珑是他的优点，可太过于精明算计也就叫人讨厌。

　　“他这个级别，是总监直接去谈，我只负责办理手续。”
　　“哦，那还好。”夏菲菲点点头，“不然，他一定报复你。”

　　“呵，报复我做什么。”许明月不以为然，“几十岁的人了，哪里会这么看不开。”

　　“那可不好说，毕竟两个部门合并，就等于你挤掉了他的位置。刘经理那个人小心眼得很呢。”

　　许明月：……

　　这世上有一种人被称为乌鸦嘴，就是因为他们在不经意间预言的某些事情会成为事实。且这些事实往往是好的不灵验，坏的，很灵。

　　许明月从没想过，有生之年她会站上御景大厦天台，望着脚下蚂蚁一样的车流和人群，体验一把高空坠落的惊险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