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依旧》李伊漫

6、柳女义作簪花人，叶少善解‘白登危’

　　书接上文“捷报飞到叶府门，二少微露将门心”。转眼半月有余，李梦岚已将行装收拾停当，这方柳月华与孟静娴提前安排了酒馆准备为李梦岚送行。三人均是泪痕交错，倒是柳月华首先打破沉闷道：“也罢，我姑母在长安，此番回去我便与父亲商量到姑母那里小住，李姐姐暂时先等一等我，待我与父亲商量，我们一道同行。”

　　李梦岚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道：“算了，要你为了我背井离乡，我也是不忍的，你还是在家好好陪陪父亲母亲，莫要像我••••”

　　话到此处，李梦岚只剩下哽咽。柳月华轻轻抱住李梦岚道：“李姐姐放心，还有我们，我们都会陪着你，此去长安也只是暂住，待你安顿好了我自会回来。”

　　李梦岚还想说些什么，孟静娴道：“梦岚莫要推辞，我们若是平常家的女子，陪你也便罢了，可惜•••好在月华家尚有亲戚在那，即便同去也不会被人拿来说道，你且别再推辞，倒教我们不得心安。”李梦岚流着泪点头，哽咽的说不出话，只是紧紧地握住月华和孟静娴的手。

　　柳月华告别姐妹，立即回家央求母亲。柳夫人抿着嘴，俨然一副不舍得的样子。柳月华抱着柳夫人的一只胳膊道：“母亲莫要难过，月华也是好久不曾见过姑母，甚为想念，此番去了亦不会多呆，最多月余便回来与母亲团聚。”

　　柳夫人道：“你道月余很快？对母亲而言莫说月余，即便是半月也是想念的紧”。

　　月华笑着说：“母亲这是同意了？那女儿这便收拾行装，立即出发。”

　　柳夫人急忙拉着柳月华道：“你这是着急什么？怎的就立即出发呢？”

　　月华道：“女儿也是想速去速回，不教母亲挂念。”

　　柳夫人拉着月华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摸着她的头道：“母亲不是想阻拦你，只是有些事要叮嘱你，”月华认真地听着，柳夫人继续说：“你姑父虽在长安出任府尹，你姑母却并非正室，我听你父亲说你姑父的正室是个善妒的悍妇，平日里的礼数你莫要少了，更别教人寻了短处给你姑母添麻烦，你且记住。”

　　月华点点头，道：“母亲，女儿实在不明白，父亲虽算不上大官，但是何至于自己的妹妹沦落到给人作妾的地步？”

　　柳夫人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唉，你姑母是傻，当初你父亲想将她许配给长安的赵太守，那赵太守虽说官职不大，却是个十足的人才，玉树临风，人品也是顶顶的好，可她偏生看上那个比她大了十几岁的林府尹，就是你现在的姑父。林府尹虽说大了你姑母十几岁，但是长得还算英挺，怎知就娶了那样一位夫人。你看这才短短四五年的光景，唉•••我也不想多说，你只要知道去了那里定要谨小慎微，莫要招摇。”

　　柳月华道：“放心吧，母亲，倒是您，我要是离开，你定别让那木氏算计了您，她要是安分了也便罢了，如若不安分，回来定要收拾了她。”

　　柳夫人道：“又要胡言，她能怎么算计于我。好了好了，你且去收拾吧，早去早回。”柳月华告别柳夫人，趁着夜晚将行装收拾妥当，晚饭时跟柳大人告了别，于第二天天亮便带着春樱离开了柳府。

　　与李梦岚会和后，便踏上了前往长安的马车。一路上耽搁了几日，终于到了长安城内，柳月华下了车道：“李姐姐快看，长安街真的好热闹！”

　　李梦岚微微一笑道：“你呀，身上哪里来的小姐的姿态，倒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乡野丫头。”

　　春樱道：“李小姐说的是呢，我家小姐就是这副脾性，不像别家的小姐，走到哪里都是小姐。”

　　柳月华道：“这叫入乡随俗，懂否？”

　　春樱道：“入乡随俗？这长安的大家小姐也未见像小姐这样的，不知小姐是入了哪里的乡，随了哪里的俗？”

　　李梦岚听闻此处‘噗嗤’一下的笑了，边笑边道：“好一张厉害的嘴，与你家小姐有的一比。”

　　柳月华闻言，眼睛一翻，道：“李姐姐莫要笑我，小心呀被哪个公子哥相中了拉你回去做他的夫人。”然后对着春樱恶狠狠地道：“小蹄子，平日子就是惯着你，倒教你在我的头上撒野，看我回去了禀了母亲打发了你。”

　　春樱一脸的苦笑，哀求道：“小姐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还请小姐饶我一回。”

　　李梦岚道：“好了好了，说说也就罢了，快别吓她，你看她都吓成什么样了。”

　　柳月华笑着道：“哼，看你下次还敢胡说。”

　　春樱道：“是是是，再也不敢了。”

　　前面一阵骚动，然后人群便朝着一个方向涌动，柳月华拉住一个急急慌慌的人问道：“怎么，出什么事了吗？”

　　那人道：“小姐是刚到长安吧？难怪你有所不知，今天是赵大人大婚，这百姓们都赶着去凑热闹。”

　　柳月华道：“赵大人是哪位大人，何故他成亲会有这么多百姓围观？”

　　那人道：“赵大人就是赵世庚赵太守，说起这赵大人可是一位好官，为百姓做实事，在当今这世道可是难得一见的。”

　　柳月华望向李梦岚道：“姐姐可要前往一观？”

　　李梦岚会意，轻轻地点点头。

　　春樱道：“小姐莫要前去，我们初到长安，人生地陌，可不敢乱跑。”柳月华哪里肯听，春樱望向李梦岚，李梦岚没有看她，眼睛里却闪着光芒。春樱见劝阻不了，只好跟着两位小姐一起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去。柳月华拉着李梦岚一个劲的往前走，不停地对着人群说着：“麻烦请让让，麻烦请让让。”

　　好不容易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却还有官兵维持，禁止百姓靠近。不久，便听到敲锣打鼓，唢呐声此起彼伏。

　　然后就是一群穿着红色喜服的随从，最显眼的当然是在队伍中间骑在高头大马的新郎官，只见其一张挺阔国字方脸；一双温柔含情似闭微蒙的双目；光洁的额头下面是一双乌黑浓密却又不冷冽的剑眉；唇不点而朱，面不画而白。柳月华不禁道：“好一张漂亮的脸，可惜生在了男人身上。”

　　李梦岚道：“不过确实是一脸正气，不过•••”柳月华不解，疑惑的望向李梦岚，

　　李梦岚笑笑道：“不过此人绝对是个十足的情种。”

　　月华压低声音道：“啊？李姐姐怎么晓得？”李梦岚道：“其实看出来本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若见得多了自然也能看出来。你且看他那双眼睛，干净、深情，他若看着哪个女子，那一定会将这个女人溶化。当然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定然也会是一个情种。”

　　柳月华笑道：“李姐姐真是蕙质兰心，什么人只要打眼一看就能明白一二。”

　　李梦岚苦笑的摇摇头道：“可惜我看得懂别人却看不懂自己，一切不过是命定罢了，怎么挣扎也是逃不过的。”

　　柳月华道：“姐姐何出此言，也许这赵大人就是你的救命良药。”

　　李梦岚道：“但愿•••”
　　二人正在说话，柳月华忽觉背后一凉，立即往腰间摸了一下，不禁大惊，道：“小偷，李姐姐，我钱袋被偷了。”说罢立刻冲出人群四处张望，想寻找一些蛛丝马迹，但见行人均无异样，气得直跳脚，骂道：“是哪个混账不长眼的。”又顾忌自己的身份，不敢大声，整个人气得小脸通红。

　　李梦岚道：“好了，不气不气，好在只是丢了一些钱财，不打紧的，气坏了可就不值当了。”
　　柳月华道：“关键不是钱财多少，实在是气人，这不是欺负人嘛，我们才刚到长安就遇上了小偷，还天子脚下呢，怎的风气这样败坏••”

　　李梦岚赶紧捂住柳月华的嘴道：“莫要胡说，小心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偷窃这样的事无论哪朝哪代都是避免不了的，我们只认倒霉便是。”

　　柳月华拉下李梦岚的手不再言语，正低着头生闷气，忽然前面一个人影挡住，不仅抬头一看，刚想借题发挥的骂人，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的钱袋就在自己面前。刚要伸手去拿，那人却将手一缩，月华刚要骂人，一见来人，惊道：“是你，怎么我的钱袋在你手里？”你道是谁，竟是叶兰舟和家厮二喜。

　　柳月华道：“是你偷了我的钱袋？”

　　叶兰舟本来还在纳闷，听语气此女子好像认识自己，细看之下，不禁莞尔道：“哦，竟然是你，不过，你的钱袋不是本公子拿的，但却是本公子从别人的手里帮你夺回的。”叶兰舟停顿了一下，道：“不过，我要是早看出是你的，兴许便不会帮你。”

　　柳月华气道：“你••你什么意思？”

　　叶兰舟道：“就是你理解的意思。”

　　柳月华斜了他一眼，夺过钱袋，小声的嘟囔道：“小气！”然后转身要走。叶兰舟走上前道：“小气？小姐莫不是说我？”

　　柳月华东张西望了一下道：“难道还有别人捡到了我的钱袋，再说，我有说错吗？若不是第一次我替那位老者出头，你何必次次针锋相对？这次是，上次在翠嬅轩也是。”叶兰舟‘噗嗤’的笑了。

　　此时李梦岚走上前道：“原来是公子帮忙要回的钱袋，实在是万分感谢。”

　　叶兰舟揖了揖手道：“梦岚姑娘客气，想不到在此处与姑娘相遇，实在是缘分。”

　　李梦岚道：“我们姐妹也是初来乍到，想不到遇到这样的事，多亏公子伸出援手，梦岚感激不尽，若妹妹有得罪之处还请公子见谅，梦岚有事，先行告辞，后会有期。”说罢，便拉着柳月华的手急匆匆的来到了马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