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依旧》李伊漫

13、初秋起缠意，家书引泪滴

　　上文说：‘叶兰舟余火烧家仆，众姐妹闲扯儿时趣。’叶兰舟从祖母住处归来，已近三更。远远便看见二喜坐于台阶上打盹儿。叶兰舟走近，推了推二喜，二喜先是一惊，见是自家公子，揉揉眼睛道：“公子回来了？”

　　叶兰舟道：“怎的在这睡，虽是初秋，这夜里到底不比白天，仔细着了凉伤了身子！”

　　二喜道：“无妨，奴才皮糙肉厚，不碍事，公子赶紧进屋吧，我叫丫头打盆水，公子洗洗睡吧。”

　　叶兰舟拉了拉衣襟，快步进了内室，一番梳洗后，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的无法入眠。索性起来。外间正在躺卧的二喜听见内间里翻来覆去的声音，披了件衣裳坐起来问道：“公子睡不着吗？是要出恭吗？”

　　叶兰舟道：“你休息吧，我起来看会儿子书，别管我。”

　　二喜闻言，知晓自家公子有烦心事，现在不想被人打扰，便合衣睡下了。叶兰舟披了件衣裳，将跟前的蜡烛点亮，坐在桌前，倒了杯茶，翻出从枕下藏着的《兵法要记》，轻轻地翻看着。若说今日之事是大事，恐太过矫情，但是每每想到自己将来要靠着婚姻维系便不自觉的悲哀。与仕途高官相比，他更喜欢驰骋疆场，但是父亲一脉仅他一人，是决然不会让他踏进军营半步。既然他们想要他有一个安稳祥和的人生，又何苦强求他一定要在官场上斩头露角？自己虽未经历仕途，但是多年来他以叶家长公子的身份看尽了官场上的阿谀奉承，受够了那些虚伪的嘴脸，虚假的吹捧。若让他再经历这些，还不如做一个乡野村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岂不快哉？乡野村夫？呵呵！叶兰舟忽然想到前些日子林府尹寿宴上的那个小姐，不自觉的嘴角上扬，是呀，她竟然和自己这样相似，一样厌倦官宦人家，一样宁做乡村野人，不愿做半点违心之事。她的眼里好像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没有出身官宦人家的优越感，也没有因为别人出身低微而包含贬低。这样的胸襟气魄竟是他这样的男儿也未必做得到。想及此处，竟不禁生出一种缠绵的意境来

　　不知不觉，柳月华来到林府已经二月有余，这日柳月华吃罢午饭，困意来袭，刚想躺下歇息片刻，春樱便拿着外套进来，轻声唤道：“小姐，小姐，你且先别睡，刚刚夫人请人传话，要你现在过去一下。”柳月华翻了个身，仰躺着说：“哎呀，昨晚睡的有些迟，实在是不想动，也不知道什么事非急在这一时，教人心恼。”

　　春樱笑着说：“小姐惯会怪人，夫人定是有什么急事，平日里还不是由着小姐，现下里倒是惹出小姐这些个闲话来。”

　　柳月华翻个身起来，瞪了一眼春樱，说道：“知道的呢是你这丫头通情达理，不知道还以为是他们林府养出的丫头呢。我看呀，过几日回去，我回禀了母亲早早将你送来姑母这里，也省的你身在柳家，心里却记挂着林府。”说罢佯装生气。

　　春樱扑过来怒骂道：“小姐这张嘴怕是将来要找个厉害的夫君，否则还不知道怎么欺负人家，奴婢明明是为小姐好，倒叫小姐寻出奴婢的短处来，看我今日不好好的收拾你？”说完便将手伸向柳月华的腋下。

　　柳月华边躲边说：“你这丫头要疯魔了，咯咯，还不让开，回去我就回了母亲啊好了好了，快饶了我吧，以后再也不说了好妹妹，快放了我吧”

　　此番一闹，柳月华的困意顿无，索性让春樱帮忙梳洗一番，穿了件衣裳，来到柳双儿的闺房。柳双儿让嬷嬷准备两碟甜品端上来，往柳月华跟前推了推道：“知道你爱吃，我让小厨房特意备下了，快尝尝！”

　　柳月华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笑着说：“好吃呢，多谢姑母记挂，到不知姑母急喚月华所为何事？”

　　柳双儿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道：“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是你父亲来信给我，你且看看。”

　　柳月华打开一看，竟是父亲打听自己的近况，问什么时候归家？柳月华看完，将信递给柳双儿道：“看来是父亲、母亲想我了，急着要我归家呢！也是，我来姑母家已近三月，叨扰许久，也是时候归家了。”

　　柳双儿面色略显低沉，幽幽的说：“唉好不容易来了个娘家人，屁股还没坐热就急着走。”说着，眼角竟滴下泪来。柳月华赶紧拿出手帕擦拭，眼泪也不自觉的流出来。

　　柳双儿见月华泪眼汪汪，也拿出手帕帮其擦拭，说：“月华不哭，原是我不好，惹月华伤心，姑母也是许久不见家人，好不容易你来了，我多一个说体己话的人，你这一走，咱们姑侄又不知道何时才能见面。现在想想，还是小时候好呀，那时至少我们能天天腻在一起，总好过总好过现在，见个亲人竟如此之难”

　　柳月华轻声低泣，好久不说话，过了许久，姑侄二人才算慢慢平复情绪，柳双儿说：“回头我给哥哥回信，让你多留些时日陪陪我，过完中秋，哦，不，年前一定让你回去，你看可好？你就再陪陪姑母可好？”

　　柳月华点点头，苦撑着一张脸对着柳双儿笑笑。柳双儿见月华点头，满是泪痕的脸上瞬间又有了光彩，给月华擦了擦脸，将两碟糕点往月华处推了推，柳月华带着泪拿起一块送进嘴里，笑着说‘好甜’。

　　二人正说这话，便听道嬷嬷传话：‘老爷来了！’柳月华赶紧擦擦眼角，站起来，只见林府尹风尘仆仆的走进来，柳双儿走过去帮他拿下外套问道：“老爷这是从何处归来？”

　　林府尹道：“皇上要下来巡查，我安排各个巡抚衙门提前做个安排，免得到时手忙脚乱出了岔子！”

　　柳双儿道：“老爷真是一刻都不得安生呢，你上面那些大人们，怎的不见他们整日的巡查，倒叫你一个府尹忙前忙后。”

　　林府尹笑着说：“夫人这是心疼了，你也是知道的，做好了呢，功劳他们领，做不好呢，过错我来背，你说我是做还是不做呢？”林府尹看着柳双儿，又转过头看看柳月华，问道：“怎的？府里出了什么事吗？”

　　柳双儿擦了擦眼角，笑着说：“哪有什么事，我哥哥来信了，让月华尽早回去，我们姑侄俩说着说着，这不，都觉得舍不得。回头给哥哥回个信，让月华再多陪我一些时日，老爷觉得呢？”

　　林府尹擦了擦柳双儿的脸颊，转头对月华说：“月华觉得呢？若是没什么太着急的事，再陪陪双儿。我这每天从早忙到晚，陪你姑母的时间有限，你来了之后，双儿的心情也比以前好很多。”

　　柳月华闻言，回道：“等姑母问过父亲母亲，他们若是允许，我是没意见的。”停顿了一下，道：“那姑父姑母，没什么事，月华先行告退。”

　　柳双儿点点头，又忽然想起什么，叫住月华道：“过几日是落神节，我请了个裁缝，一会儿过来给你量量尺寸，赶在落神节前把衣服赶制出来，你今日下午若没什么要紧的，别到处走了，在你闺房里等着！”

　　柳月华应了一声，便退出去了。

　　春樱跑上前去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这怎么出来眼睛就红了？”

　　柳月华道：“没事，父亲来信了让我们提早回去呢！”

　　春樱道：“那小姐什么时候动身？可要告知李小姐？”柳月华笑着说：“暂时不需要，姑母说暂时不让我们回去，等过完中秋我们再启程归家。”

　　春樱笑着说：“小姐这回又能跟李小姐多聚聚了。好像也有几日未见李小姐了，下午可去瞧瞧？”

　　柳月华嘟着嘴，叹了口气道：“不行呢，姑母说，下午请了裁缝给我做衣裳，不让我到处乱走了。”

　　春樱掩嘴轻笑道：“原来夫人也知道小姐不像人家的小姐，会呆在闺中，真真是姑侄情深，小姐的脾性，夫人竟是这般的通透！”

　　柳月华嗔怒道：“死丫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除了会嘲笑我你还学了什么好东西？”

　　春樱笑着讨饶：“小姐莫怪，奴婢说错了就是，以后断不会取笑小姐，奴婢发誓还不行吗”

　　主仆二人边走便笑，正巧迎面遇上一嬷嬷匆匆赶来，走近柳月华作揖，主仆二人这才端正身姿询问何事，竟是姑母请的裁缝已经在前院等候，这嬷嬷便是前来请柳月华和柳双儿前去测衣裳的，柳月华闻言，便不再停顿，主仆二人匆匆赶往前院。

　　老远便看见林府尹的夫人正在测量尺寸，正踌躇着应不应该在此刻上前，懊恼着应该先等等姑母，恰巧林府尹的夫人转身看见了柳月华。见状，柳月华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作揖道：“给林夫人请安！”若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