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依旧》李伊漫

14、冷嘲热讽召自焚，微微存之解前误

　　上文说到：‘家书引归思，时节逢落神。’柳月华这厢上前给林夫人行礼，林夫人斜眼看了一下，并未言语，只是问身边的丫头：“前两个月做的那件黑红牡丹长裙，实在是不怎么好看，这次我想做两件子别色的衣裳，唉一时我也想不起来，正巧赶上落神节，又不能跟某些人似的做那种拖泥带水的衣裳，让人看着就不庄重！”

　　柳月华见其未搭理自己，便欲转身离去，打算等姑母来时自己再行测身。哪想到刚走几步便听见林夫人的声音，像是跟自己说话又好像不是：“既然来了，不测量测量，知道的以为你是有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林府照顾不周。”

　　柳月华转身微笑着说：“夫人说笑了，在林府就像在自己家，怎么会有照顾不周这样的闲话？”

　　林夫人冷笑道：“自己家？我竟不知我们林府何时竟多了一个姓柳的家人呢？不过，也是，好人家的姑娘哪会赖在别人家，由着自家的小姐把别人家当成自己家呢？想来是我少见多怪了！”

　　柳月华一张小脸因为听到林夫人的话顿时羞得满面通红，春樱见状，握了握月华的手，笑着说：“夫人确实是少见多怪了，我家小姐本来也是要走的，哪里晓得，林府尹担忧柳夫人寂寞，便请求我家小姐再待些时日。唉！我家小姐也是为难呢，但是谁叫府尹大人心疼我们夫人呢？我家小姐若是不应岂不是很没人情味，您说呢？林夫人？”

　　林夫人闻言，面色微怒道：“果然是小家子养出的下流胚子，我与你家小姐说话，你个奴婢插什么嘴？淡云给我掌她的嘴！”

　　柳月华刚要说话，却听到后面有人说道：“是谁惹得夫人不快，还不给快我退下！”月华一听声音很是高兴，回头朝着来人说道：“姑母，您来了！”

　　柳双儿点点头，朝着林夫人作揖，说道：“夫人！原是婢子不懂分寸，冲撞了您，回去定会好好教导，您大人大量，气坏了身子可是不值。”

　　林夫人从鼻孔里冷哼一声，道：“气死了我岂不是称了你的心！”

　　柳双儿道：“夫人健健康康便是我的福气！还望夫人珍重才是！”

　　林夫人并未答话，转身对丫头说：“我乏了，淡月、淡云扶我回去歇了！”

　　柳月华见林夫人走远，上前拉住柳双儿的手臂道：“姑母，刚刚真的吓死我了，我又不能讲什么，担心给你惹出麻烦就不好了！”

　　春樱走到柳双儿面前，揖了揖道：“适才是奴婢失言，还请夫人责罚！”

　　柳双儿走上前握着春樱的手道：“你也是为你家小姐出头，我若责备你岂不是不通情理？”柳月华问道：“那会不会给姑母带来什么麻烦？”

　　柳双儿摇摇头，道：“我嫁进林府已有几年，这些年我一直待她恭恭敬敬，人前人后没有说过她半句不是，她若是个有心的人，又岂会看不到，不过是拉不下脸面罢了！”

　　柳月华笑着说：“姑母真是玲珑剔透的心肠，怪不得姑父待你那般好！”

　　柳双儿道：“哪里就是玲珑剔透，不过是将心比心罢了！”

　　淡云、淡月扶着林夫人朝着回去的路走，淡云道：“夫人这是何苦？每次都与二姨娘针锋相对！我看二姨娘对您一直很敬重，从来没有顶撞于您，也未曾听她跟别人说过夫人的不是。”

　　林夫人道：“我自然知道她是个不错的人，不然也不会得老爷宠爱那么久。就是因为老爷宠她唉淡云，女人唯一不能分享的就是自己的丈夫。”顿了一下，林夫人说：“她来的那年就像你这么大，她与陈姨娘一起进府。我以为，男人嘛，不过是图一时新鲜，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可谁知，唯独对她，老爷就是不一样，回家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她那里，即使宿在我和陈姨娘这，第二天中午也是要去她那用午膳。那时，我就知道：老爷，是真心待她！一整颗心都给了她！”

　　淡月道：“我看老爷待夫人也是很好的。平时什么好用的、好吃的也是想着咱们的。”

　　林夫人苦笑：“一个男人心在不在你这，别人或许不知，你自己又怎会不知，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淡月道：“不管怎样，她还是个姨娘，你还是这林府唯一的夫人，凭他什么柳姨娘还是陈姨娘，都只能乖乖的在您面前称奴婢！”

　　林夫人道：“知道二姨娘为什么不在乎我这个正位的身份吗？”见淡云、淡月摇头，林夫人道：“因为老爷的心在她那里，什么是地位，男人的心在哪里哪里就是最好的地位。你以为老爷真的不会给她夫人这个位置？她柳双儿若是想要，这位置早就是她的，她要的不是这个，她要的是”林夫人指了指自己和淡云的心继续道：“得不到的都是奢求，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老好人的德行，对谁都是那副虚假的客套，让人厌烦。好了，不提她了，怪让心烦的。”林夫人皱了皱眉，不再说话。淡云、淡月相互对视一眼，扶着林夫人离开了

　　转眼便到了落神节这一天，一大早，春樱就将柳月华新做的两件衣裳拿出来，在柳月华眼前晃了晃问道：“小姐，你看，这长安的制衣手艺就是比咱们汴州的厉害，你看这花边，这绣工，真真不知道比我们那好了几倍呢。小姐、小姐，你看呀，今天你是穿这件嫩绿色镶蕾丝花边的呢，还是穿这件粉色雪纱刺绣的呢？”

　　柳月华看着手舞足蹈的春樱，笑着说：“我看呀，我什么都不穿，带着你这张笑颜如花的脸就行了，你看把你美的，又不是没做过新衣裳！”

　　春樱坐到月华床边道：“那不一样！你看这衣裳多漂亮，后面的衣摆看上去好飘逸，好像仙女呢！我记得小姐的姑母好像之前穿过一件类似的。小姐若是穿上，肯定好看。您到底要穿哪件，我觉得还是这件粉色更好看，喜庆！小姐觉得呢？”

　　柳月华笑着拿过衣裳，两件比对了一下，最后将绿色的往怀里一抱，道：“这件吧，挺好看的，也比较应景！”

　　见春樱不解，柳月华道：“这落神节呢，是为了纪念三国时期曹丕的妻子甄姬，故也称洛神节，但因其恰逢秋天，落叶纷飞，所以呢，也是为了感恩这一年一度的枝繁叶茂，期盼来年还能到访，所以呢，绿色更为应景，晓得了吧？”

　　春樱吐了吐舌头道：“奴婢可不知道什么叫做应景不应景，只知道小姐要是再不更换，夫人那可就不好交代了！”

　　柳月华这才翻身起来，责备道：“你这丫头怎么才说，还不快快给我梳洗！”

　　每年农历的八月初一是民间的落神节，因各地风俗各异，所选择庆贺的时间亦是不同。但是庆典的流程大体相同。长安城每年的这一天，城民们便会自发的准备一些项目，等到首项祭奠事宜结束后，便是这落神节最繁盛的时候。

　　柳月华跟随柳双儿先是去了洛神庙祈福许愿，然后便随着人群到处走走看看，柳月华记挂着李梦岚，故找了个托辞拜别了姑母，带着春樱，二人兜兜转转去了‘燕子矶’，哪晓得里面的人却说，李梦岚就在她们来之前便出去了。柳月华懊恼不已，心想若是自己早来一刻或许就不会扑了个空。于是垂头丧气的往回走，春樱见状，拉着柳月华快走，说不定还能在路上遇见。柳月华闻言，乌云渐散、喜笑颜开，朝着长安街最热闹的所在快步走去。

　　正走着，忽然肩膀有人轻拍了一下，柳月华一喜，以为是李梦岚，回头一看，竟是寿宴上遇到的那个登徒子。身边还有之前遇到的自称是他哥哥的人，另一个也是在婚宴上遇到的，坐在她身后的赵太守。柳月华笑着作揖，众人皆称不必拘礼，月华本想告辞，毕竟一众男人，自己一个女子多有不便，但转念一想，这叶家两位公子均是见过李姐姐的，若是托他二人帮忙找寻岂不是更加快捷。于是说道：“相见即使缘分，不知各位公子能否帮小女子一忙？”

　　叶兰舟问道：“柳小姐有事直说，我们若是帮得上的定不推辞。”其他二人均是点头

　　柳月华寻思片刻，想着该怎样开口才不会显得唐突，于是道：“小女子有一姐妹，走失一炷香功夫，不知能不能请各位公子帮忙寻找一下，那个，不用刻意，你们在闲逛的时候顺便看一下即可，如果见到她，就说她的妹妹在这里等她，你们看，可行？”

　　叶兰春问道：“姐妹？难道是之前遇到的那个姑娘？”

　　“哦？你们见过？是哪位姑娘？”问的人是赵太守

　　叶兰舟道：“李梦岚？”

　　柳月华重重的点点头，道：“难道你们都觉得她身份低微，恐误了你们？不愿意帮忙？”

　　叶兰春道：“柳小姐说的哪里话？我倒觉得李小姐是个不错的人，才华了得，而且”

　　“而且人也漂亮，柳小姐放心，我们断不会看轻她，世人皆有选择，但多为迫于无奈。有人星夜赶科场是为选择，有人浴血拼沙场是为选择，但是又有多少是出自自愿，还不是为了生存，微微存之，何微之有？”

　　赵太守双手一拍道：“好一句微微存之，何微之有！叶公子所言极是！柳小姐但请放心，如若遇见，一定转达！”

　　柳月华微微一笑，心下：这叶公子也并非是个难缠的人。能说出‘微微存之，何微之有’这样的话，想来应该也是个不错的人，之前他虽言语不当，但却没有冒犯之意，何况他曾帮过自己，之前对他的看法，或者确实存在偏见。于是真诚的感谢一番之后，便要告辞，刚向前走了几步，便被人叫住，你道那人是谁，所为何事，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