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依旧》李伊漫

12、一石激起千层浪，茶余饭后吐真心

　　上文说到‘王舅母为女说姻缘，叶兰舟无奈应下策。’叶兰舟见已是晚饭时间，刚才拒绝母亲留饭，担心再说什么让母亲为难的话，索性独自回了自己的院舍。二喜见自家公子略显垂丧的回来，上前道：“公子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夫人训斥了你？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

　　叶兰舟没有回话，问道：“帮我拿件衣裳。”二喜应下啊，进屋去了，一会拿出一件橘红镶金边的斗篷出来道：“公子怕是还没晚饭，你是让嬷嬷拿进屋还是去老夫人那？”

　　叶兰舟见二喜拿出的衣裳，不知从哪里来的火气，吼道：“你拿这么件子衣裳是作甚？没有其他换洗的衣裳？没有就去找几个裁缝做两件子，这么大的家业还舍不出这几个银钱？”

　　二喜默默拿回递过去的衣裳，转身去了后堂，叶兰舟等了好半响，见二喜仍是未出来，骂道：“你倒是死在里面了？叫你拿个衣裳，这半响子是做新的去了？”说着便朝着后堂走去，一掀帘子，见二喜坐在地上，低着个头，倒像是在哭。叶兰舟瞬间恢复情绪，自己刚刚确实有些过分。二喜虽是个下人，但自己对待他的情分并不比对待自己的兄弟，自己今日的行为定是伤了他的心。想到此处，叶兰舟走过去，摸着二喜的头道：“刚刚是我失态了。”

　　二喜抬起头，脸边挂着泪珠，道：“公子今日心情不好，二喜确实话多，不该怪公子的，以后不会多话惹公子厌烦。”

　　叶兰舟张了张嘴，道：“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是我心情不悦，迁怒于你，你”

　　“公子说的是什么话，从来只有下人的错，哪里就是公子的错了，公子莫要这样说，折煞了奴才。”未等叶兰舟说完，二喜便抢话道。随后站起身说：“公子若是不想去老夫人那用餐，我便安排嬷嬷们把饭菜送过来。”说完也不等叶兰舟回答，撩起帘子便出去了。

　　叶兰舟无奈的跟着走出去，道：“不用了，我去祖母那，你别忙了，吃些饭早点休息吧！”

　　二喜看着叶兰舟出门，颓废的坐在椅子上，顿觉自己是不是太过矫情，仗着自己公子不拿自己当外人便觉得自己可以横着走，看看别家的家厮，自家的公子确实是个不错的主子。尽管表面上骄傲不逊，但是骨子里却是个正直、至孝之人。公子今日这般，定是在夫人那里受了什么委屈，对于自家公子，二喜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是个乱发脾气的主子，相反，他思虑周全，为人着想，唯一不足的---惧母。谁叫他是个孝顺的人，对待别人他可以直言不讳，但对于自己的母亲，他总是思虑二三，多一言，恐其多想，少一语，恐伤其心。而越是这样，他与夫人的关系越像是——客人，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叶兰舟来到叶老夫人那里，从门外便听见里面熙熙攘攘，直到有嬷嬷回禀道：“老夫人，兰舟公子到了。”才听见祖母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兰舟啊，还不进来，戳在外面干嘛？等着我老婆子亲自接你不成？”

　　两个嬷嬷从里面将帘子拉开，叶兰舟这才笑着进去，只见长姐叶兰依，叔妹叶兰娴坐在祖母左右，叶兰春坐在叶兰娴旁边，边上站着两个丫头和两个嬷嬷。见叶兰舟进来，叶兰依和叶兰娴均站起来。叶兰舟笑着说：“长姐和娴妹妹也在呢，我说怎么在外边就听见里面的笑声，我看除了长姐和娴妹妹，没人能让祖母这么高兴了。”

　　叶兰依笑道：“谁说没人？哪个不知道祖母最疼的就是你呀，还在这边讨巧卖乖，惯会哄人，我说怎得祖母这么疼你，合着一张嘴就能吐出花来呢！”

　　叶兰娴也迎合道：“就是就是，依姐姐说的极是，兰舟哥哥最会拍马屁。”

　　叶兰舟笑道：“娴妹妹说的是什么话？哪里有马？祖母是马吗？”

　　叶兰娴嗔怒道：“祖母你看他，就会欺负我，依姐姐说什么他都不会顶嘴，惯会找我的错处。”

　　叶老夫人笑道：“好，祖母给你做主，兰舟啊，快给你娴妹妹道歉，要是惹哭了，定叫你不得安生。”

　　叶兰舟领命，走到叶兰娴跟前，双手作揖道：“娴妹妹大人大量，莫要怪我，我不应该戳破你的意思，应该由着你说祖母是马，你原谅兄长吧！”说罢，自己已经笑得不行。

　　叶兰娴一张小脸气的涨红，骂道：“你就得意吧，看你能得意几时，等大伯母给你找个厉害媳妇，看你还牙尖嘴利的欺负我！”

　　叶兰依掩嘴轻笑道：“娴妹妹说的对，就是要找个厉害的弟媳好好收拾他，不然我们姐妹还不知道要受他多少欺负。”

　　叶兰舟道：“长姐说话不实，兰舟一向敬重长姐，什么时候欺负过长姐？”

　　叶兰依笑道：“你看你看，还不承认，难道你忘了你五岁时，将水洗脸水故意倒在我身上，害我被父亲骂；还有七岁时，父亲过寿，你将我辛苦给父亲准备的寿礼扔进河里，害我哭了半天；再有前年，你将我心爱的纸鸢拿去不知给了哪家妹妹，害我满家里翻，最后你才承认是你拿走了这些你合着你都忘了，还说没有欺负我？”

　　叶兰舟默然不语，低头轻笑，叶兰娴笑道：“还是姐姐记性好，他对我做的那些个坏事我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小时候又一次他把我推进池塘，那水虽不深，却把我新做的袄子沾满了泥巴，你说他可不可恨？”

　　叶兰舟抢白道：“还说呢，要不是因为你我还不至于被父亲打了个半死，被母亲罚跪了半响。你损失的不过是衣裳，洗洗便罢了，你可知道，自那之后我都对母亲有阴影，每次见她，这膝盖都隐隐的疼呢！”

　　叶兰娴道：“你看你看，这倒成了我的不是，讲不讲道理”

　　叶老夫人看着兄妹二人又要争个没完，赶紧制止道：“好了好了，你们兄妹呀，见了就不能安生。”转过头安排嬷嬷道：“快去准备开饭，告诉小厨房将清蒸桂花鱼还有桂花莲子鸡各上一份，让他们尽快上。”然后摆摆手，示意嬷嬷赶紧去。

　　叶兰娴道：“祖母果然最疼兄长，这清蒸桂花鱼和桂花莲子鸡都是兰舟哥哥最喜欢的菜，祖母偏心，兰娴不依！”

　　叶老夫人笑着指着叶兰娴道：“就你最是胡缠！好了好了，准备开饭吧！”

　　一众人均笑嘻嘻的一哄而散，叶兰舟走到叶兰春跟前道：“春哥哥今日怎得空闲过来，也不说句话，竟在一边傻笑。”

　　叶兰春低声道：“一家上下，就属我年龄最长，我若跟着你们胡闹，岂不失了礼数。”

　　叶兰舟笑道：“春哥也真是，自家人还说什么礼数，当真是迂腐的可以。”

　　叶兰春摇摇头，径自出去了，叶兰舟笑着跟在其后，一家人和乐融融，甚是和谐。吃罢饭，姐妹几个各自回了香闺，叶兰春也辞了老太太，叶兰舟见众姐妹已经走远，又反身回了屋，坐在老太太旁边，叶老夫人笑着问道：“是不是有事求祖母？”

　　叶兰舟笑着说：“也不是求，就是想跟祖母说说话，祖母若是不急着就寝，我便留下来跟祖母说说话，可行？”

　　叶老夫人拉着叶兰舟笑道：“好，正好刚刚吃过饭，也不急着歇息，不然积了食这一夜怕是不能安生了。跟你说会儿子话倒也解闷了，我适才听你兰依姐姐说，你母亲今天叫你过去了？是不是又训斥你了？是不是又惹什么麻烦让你母亲不高兴了？你呀，就不能让人省省心，凡事也多体谅体谅你母亲”

　　“祖母，祖母，您看您，我这还没说呢，您倒是先给我定位了，哎，没惹来麻烦，倒是要请来一尊大神，祖母，我真的很冤枉。”

　　叶老夫人道：“哦？一尊大神？你母亲是不是要给你说媒？那是好事呀，怎么还委屈着你了？你倒是说说，是哪家的姑娘？”

　　叶兰舟一噘嘴，说：“什么好事，就是我母亲姨表亲的舅父家的女儿——王依然。祖母不是知道嘛？这王依然从小就是个刁钻古怪的人，一身的小姐脾气。我是真真受不得的！”

　　叶老夫人道：“我儿竟也遇到克星了？要说刁钻古怪，哪个又能比得过你？哈哈哈”

　　“祖母，孙儿已经千头万绪您还取笑于我。”

　　“好好好，不说不说，但祖母要劝你啊，你母亲也是为了你好，不管那个依然怎么样，单就凭你那个表舅在朝中的地位，你以后定是要平步青云的，你呀，不知道里面的利害关系，白白浪费了你母亲的一片心呐！”叶老夫人语重心长的说。

　　叶兰舟幽幽的说：“我实在不明白，我的未来为什么要靠着别人才能平步青云？我根本不想当什么官，他们只想让我继承家里的辉煌，我以后的人生只能越来越好，不能重复现在，不能出差错，孙儿不过是传承家族荣辱的工具，根本没有自我！”

　　叶老夫人闻言，万分惊惧，直直的看着叶兰舟道：“我的儿，这说的是什么话？你若不想娶那便不娶，这工具之类的话可万不能乱说，你父亲和你母亲是对你严厉了些，但是他们都是真心疼你的，你可千万别误会了他们的心呀。”

　　叶兰舟自知失言，便要起身告辞，才站起身要走，便听到祖母问道：“你是不是有了心仪之人？”

　　叶兰舟闻言，先是一愣，然后笑着说：“祖母说笑了，能让舟儿心仪的女子定然不是普通女子，她不会把我当做登上高位的阶梯，不会让我成为她向别人炫耀的资本，她应该是那种不论我是贵是贱，是贫民还是高官都会尊我敬我的女子，但是祖母，这样的女子普天之下会有吗？”叶兰舟笑笑，然后跟叶老夫人说：“祖母早些安歇，孙儿先行退下，明日再来给祖母请安。”

　　叶老夫人看着已经渐远的身影，叹着气自言自语道：“这孩子的神情真是像极了当年他的父亲，哎”。嬷嬷闻声，说道：“老夫人不必操心，我看舟少爷是个聪明孩子，以后定不会让您老担心的。”

　　叶老夫人说：“聪明？这世上有多少聪明人明明白白的做着糊涂事，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老了，经不起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