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依旧》李伊漫

11、潇洒人中论潇洒，丫枝逢春萌新芽

　　柳月华这边正寻思着，左边的人却开了口：“不得不说这李小姐是个人才，舞蹈一绝，文采一绝，这弹唱竟也是一绝，待人接物，处事圆滑，真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妙人。”

　　柳月华闻言，嗤之以鼻，李姐姐什么脾性还轮不到你一个登徒子说三道四。

　　叶兰舟见李月华不置可否，又道：“怎么？柳小姐对在下的评价有什么不中意的吗？”柳月华闻言，微微一笑，并未言语。叶兰舟见状，笑道：“这世间活的潇洒的比比皆是，活得明白的并未几人。”

　　柳月华闻言，道：“这世间真正潇洒的未见几人，自诩潇洒的我倒是见识几个。”

　　叶兰舟笑道：“姑娘莫不是在说我？”

　　柳月华笑道：“公子真是聪颖过人。”

　　叶兰舟笑了笑道：“想不到柳小姐不仅仅只会逛花街柳巷，这看人的本事也不比烟花柳巷的女子差。”

　　柳月华闻言，一张俏脸气的绯红，此人看上去洒脱不羁，想不到骨子里竟也迂腐不堪。柳月华冷笑道：“花街柳巷的女子怎样？官宦人家的小姐又怎样？如若不是家境败落，衣食堪忧，谁愿意抛头露面，成了那供人赏玩的角色。你们官家的人总是一副高高在上德行，殊不知，那烟花柳巷之地去的多便是那身居要职、居高临下的大人们。官家小姐又能如何，还不是成为男人们爬上高位的垫脚梯，谁又能比谁高贵了呢？”

　　叶兰舟解释道：“柳小姐误会，在下并没有贬低的意思。”停顿了一下，又说：“但是没想不到柳小姐原来是个有血性的女子，不在乎身份，不恋眷名位，竟是个性情中人。 ”

　　柳月华道：“血性又岂是我这样的，击鼓抗金的梁红玉、吞金不屈的柳如是、为国捐躯的屈原、精忠报国的岳飞。这血性二字若是随随便便给了谁，岂不是折辱了这些真正的英雄。我并非是有血性，不过是阐述事实罢了。叶公子若觉得小女子说的牵强，那便随意听听，不必当真便是。”

　　叶兰舟无奈道：“但是柳小姐口口声说说我们官家人，难道柳小姐不是出身官家，不是这官家的一份子。”

　　柳月华将脸转向台上，微微苦笑道：“若能选择，我宁可做一普通人家的女子。”

　　叶兰舟看着微笑的柳月华，此时的阳光正好洒在她的脸上，映出的脸庞分外好看，看着这样的侧脸，叶兰舟不自觉得嘴角上扬。

　　柳月华看着台上微微笑着的李梦岚，谁能看得到她面具背后的眼泪，谁又能体会她此时的心酸。外人看到的永远只是她光鲜的容貌，不凡的才华，那份伤感也许只有躲在人后才能流露。每每想到此，柳月华便心疼难忍，匆匆告别姑父姑母，回了后院歇息暂且不提。

　　转眼入秋，这一日，叶兰舟与一众公子闲来客居一家饭馆，叶兰春独坐上席，席间一吴姓公子提道：“不知众位兄台近日可曾听闻‘燕子矶’来了一位新歌姬，据说人美、舞美，而且这诗词竟也是一流，不知各位兄台可有幸前往？”

　　赵姓公子道：“吴兄的讯息落后了，据在下所知，这‘燕子矶’新来的歌姬名唤李梦岚，来到这长安已经一月有余，要说她人美不假，但这诗词还能比得上咱们叶侍读？”

　　叶兰春笑笑道：“各位仁兄莫要拿我取笑，不过是皇上怜悯我父年迈，赏了我个伴读，倒成了各位仁兄取笑我的乐子。”

　　赵姓公子双手抱拳道：“叶侍读过谦了，若说这怜悯，谁不知道咱们皇上一向铁面无私，更何况，叶侍读是中了举人，可不是白白得了个太子伴读。”

　　众人均点头称是，对着叶兰春又是一阵吹捧。叶兰舟闻言，笑了笑道：“我家兄长的才学皇上自然看得到，各位兄台的马屁家兄也能看到，就是不知这李梦岚的歌舞，我等有没有这个荣幸一睹为快。”

　　一众公子先是面面相觑，之后均哄堂大笑，叶兰春暗中掐了一下叶兰舟，也跟着众人呵呵笑，叶兰舟并未表现出不适，跟着大伙继续说笑，相约下次一起去燕子矶。直到日下三竿，方才和叶兰春离去。路上，叶兰舟大笑不停，叶兰春道：“你呀，这么大了，说话还是不管不顾，不留情面，不知要得罪多少人。”

　　叶兰舟好不容易止住笑，说：“难道你喜欢听他们吹捧之词？还不是看到你在皇上面前得了脸面。我虽不是你，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是肯定厌恶这样的相互吹捧。既然你不想坏了他们的脸面，我便做了这个坏人又何妨。”

　　叶兰春摇摇头苦笑道：“你倒是一时痛快，你看看那赵家公子的脸，真真是色彩斑斓。”

　　叶兰舟闻言，又止不住的狂笑，好半响才道：“像不像一只变色龙？哈哈哈”

　　二人说着笑着，不知不觉已然到家，与叶兰春分开后，叶兰舟便转回居室，刚刚坐下倒了一盏茶，还未喝进嘴里，便看到二喜匆匆进门，道：“公子，夫人已经差人请了两次，说您一回来立刻便去见她。”

　　叶兰舟闻言，放下杯盏道：“可有说是什么事？”

　　二喜道：“不曾，但是应该很急，我现下去给公子拿件衣裳。”

　　叶兰舟摆摆手道：“不用了，回来再换罢。”说罢便撩开帘子径自去了内园。

　　叶兰舟进了内室，见到母亲坐着和几个嬷嬷一边嗑着瓜子，说说笑笑，并不像有什么急事，见到叶兰舟进来，摆摆手道：“来来来，兰舟，这是你王舅妈，快快叫人。”

　　叶兰舟这才看见坐在母亲旁边，两个嬷嬷中间，面容白皙，气质雍容，身着紫金色衣裙的夫人。遂走上前，揖了揖道：“舅妈。”

　　那夫人伸手握了握叶兰舟，笑着说：“哎呀，这是时间如流水，这才短短几年未见，兰舟已经长成大人了。”

　　林夫人笑道：“长大了却也更让人操心了，想来妹妹也有五年未回来了，这次回来该不不走了吧？”

　　王舅母道：“可不是五年了，那时老爷忙着上任，都没有来看看就走了，这次皇上好不容易把他调回来，也不知道能呆多久。”

　　林夫人笑道：“表哥能得皇上器重是好事，哪里像我家老爷，得了是个闲差，手里没实权，以后还不是靠着表哥提携。”

　　王舅母笑着拉过林夫人的手，拍了拍道：“哎呀，一家人，说什么提携不提携的？怪生分的。”转过头又问：“兰舟今年也有十八了吧？我记得他比依然大两岁，没错吧？”

　　林夫人笑着说：“没错没错，依然，我倒是很想她呢，有空让她过来陪我说说话。”

　　王舅母笑道：“这几日就嚷着要来，我还担心扰了你的清净，真难得你还记得。”

　　林夫人道：“依然是个好孩子，我喜欢还来不及，怎得就打扰了呢？还记得小时候来这玩，她呀，最喜欢跟着兰舟，还说，还说以后要嫁给兰舟做媳妇，哎呀，一晃都这么多年了，依然也长大姑娘了，可许配人家了？”

　　王舅母道：“你表哥心疼女儿，不许她提前出阁，说要多留几年。你看，留着留着就这么大了，还不是早晚要嫁出去。”

　　林夫人笑着说：“那感情好呀，兰舟也未婚配，我看呀，不如就嫁到我家来，岂不是亲上加亲？”

　　王舅母看了看叶兰舟笑着说：“我看行，兰舟是我看着长大的，心里也放心，怎么样？兰舟，表妹给你做媳妇可行？”

　　兰舟脸色略红，笑笑道：“谢谢舅妈，但是兰舟想先考取功名，有了功名再成亲，这样也能让父亲母亲脸上有光不是？”

　　王舅母笑容稍有停滞，立刻又恢复神色 ，笑着说：“不错呢，是个孝顺孩子，妹妹有福气呀。”

　　林夫人笑笑道：“这孩子呀，不懂事，什么事还得我跟他父亲做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二人又热热络络的聊了很久，直到晚饭前方才离去，叶兰舟刚想起身离去，便被林夫人叫住，林夫人脸色一冷，道：“为什么要回绝你舅母的好意？”

　　叶兰舟悻悻道：“我还没考取功名，干嘛急着娶亲。”

　　林夫人伸手将跟前的杯子扫落而下，杯子应声着地，碎成几片，叶兰舟立刻跪下道：“请母亲莫要生气。”

　　林夫人道：“别在我跟前耍你那些个小聪明，更别拿什么考功名搪塞我？”

　　叶兰舟支支吾吾道：“我母亲，我不喜欢依然表妹你是知道的，她那小姐脾气我是决然不会娶得，况且舅母只是说说，不会当真的。母亲又何必为难与我？”

　　林夫人冷笑道：“说说？如果我猜得不错，你王舅妈今天就是为她女儿说媒来的，你呀，还是太年轻，哪里晓得这里面的利害关系。”林夫人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兰舟，心有不忍，摆摆手，示意他过来坐，见他走过来，林夫人拉起他的手语重心长的说：“定是你依然表妹央求你舅母过来试探，总不能让人家女孩子先说吧？依然呢，固然是有些脾气，但那也是以前，现在她已经长大了，再怎么样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再说，你舅父是朝廷一品大员，这以后对你的仕途也是有帮助的。”

　　叶兰舟不语，林夫人继续道：“那这样，等过些时日，依然过来咱家，若是她的脾性没变，或者你真的不喜欢，母亲便不再提了，你看可好？”

　　叶兰舟见母亲已然退步，自己若是再固执，定然会伤了母亲的心，想想还是算了，大不了见过之后就说不合自己心意，母亲说了不会强求自己还有什么不放心，便点了点头，林夫人见其松口，高兴地拉着他说了会儿子体己话，便放他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