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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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从一开始就不曾注意他们的存在，木西言安静的坐在走廊外的长椅上，放任一道道担忧的目光从自己的身体上掠过。她平静地惊人，没有失声的哭泣，看不到无言的哀伤，从她眼底，究竟看得到什么？是戒备！戒备！
“西……”裕仁雅治拦住菱川雪靠近她的企图，不知为何，他感觉到她周身危险的气场。伴着女孩儿倔强的眼神，这是一个完全他不认识的女孩儿，不是西言，也不是妍溪。
“野。”平郎唤过小姐身边的九野，而其他人依旧待在原处。几分钟后，九野重新回到原来位置，低低地说，“小姐，外面许多老爷和社长的世交，想来探访……”
“你们解决掉。”
这是几个小时内她说得唯一一句话。
九野一行人正视着面前的少年，既然这是小姐的意思……
没待说出什么，少年们起身预行。他们不会怪她。他们又怎么会怪她？
手术室的门打开，血红色的灯却还在亮着。
她没有阻拦，两辆手术车却定定地停在她的面前。木西言下意识提起脚，蹲坐在座椅上，她抱紧有些发抖的双臂，将身体团成了小小的一团。
九野颤抖地掀开蒙在尸体上惨白而又血迹斑斑的裹布。双膝轰然触地，长长的走廊上，除了怔在原地的三人，只剩蹲坐在位子上的她。低低的呜咽声循着走廊一层层荡开。那是来自一群男人的哀伤。
“木先生和夫人……”医生拿下口罩，缓缓开口。
“诸位节哀。”
这就是最后的通牒，等待着它的公诸于世。很好，爸、妈，我没有哭！就是突然很冷，好想你们再抱抱我,怎么办？木西言就这样痴痴地想着，仿佛童年那段她在乎过的记忆急速闪过，不是什么承诺与等待，是父母的笑，是她的撒娇。是他在父亲嘴边亲亲，在母亲怀里抱抱。
十几分钟过后，九野、平郎随着两辆缓缓前行的手术车走进了走廊的最后一间屋子。木西言重新坐回原来的位子上，依旧很安静，却不像是心死了。周一拭去眼角的湿润，曲身蹲坐在她面前。看着她，却突然停下了动作。这个曾经重复无数次的动作，今天他突然觉得陌生起来。那么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千叶社长灌输给这个女孩儿的是什么。
“我饿了。”
“去给你买吃的。”像极了哥哥和妹妹之间宠溺的对话，却只有他们才明白，这个孩子，即使坚强得令人心疼，也只是他们的小妹妹。
圣雄拍拍周一的肩膀，“我去。”
他讶异于她们之间自然流露的亲昵，山岐辰依旧怔在原地。她说她饿了！在充满亲人血腥气的长廊上，她说她饿了。该说她无情，还是冷静？或者，她在以一种只有他们看得懂的方式承受着难言的哀伤。他好心痛，心口的撕裂伤，等待着她的泪水去填埋。
“请他们离开。”木西言倏地抬头。懵懂的双眼充斥着对三个人的陌生。
是，他们本是要走的。现实却揪着他们不放。
她不在看他们，满眼尽是血红色的灯光，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沉重的脚步声震空了走廊的死气。热可可和薯饼的香气在走廊上滞留不散。最后一个房间里，她的至亲安静长眠。走廊转角的最后一眼，他们看到的是她大口的咀嚼。却没人知晓，她，咀嚼着仇恨，呕吐出脆弱。
胃部翻江倒海的浪潮频频袭来，终于挤出了一滴无奈的泪。
对！一个“中度厌食症”患者的她，只有以这种方式发泄她的伤痛。因为有人说，眼泪会让对手笑得更加猖狂！她无法恸哭，却能如此这般得到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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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抚着手指，指环的缝隙依旧残留着母亲的血液。电话那端，身在瑞士的外婆无言的叹息。千叶荣，嘴上套着氧气罩，身旁的心跳仪哒、哒走过。
而这座城市，天空依旧不肯放晴，淅淅沥沥的小雨冲刷着车祸现场残留的痕迹。路边，死难者家属悲痛的哭泣，飘洒的冥币、花瓣寄托着亲人的哀思在风雨中飘摇。
没有记者、镁光灯、无线电的打扰，她唯一能为这些无辜的人做的，就是带她流下痛楚的泪。
“小姐，这是警局最新传来的资料。”
“通过对汽车残害的回收、分析。警方在其中一辆车的车胎残片上发现了火药成分。初步怀疑，有人蓄意制造一起小型爆炸导致车子失控引起连锁反应。
“车上是什么人？”
“是，是旅行归来的一家三口，父母以及五岁的女儿。”
木西言倒吸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开车。”
“小姐……”
木西言柳眉微蹙。
“不，社长。木氏总部方面有紧急情况等待您处理。15分钟前，木氏股价以暴跌4成，股东们聚集起来，情绪似乎不太稳定。严理事担心，一旦公布了…木先生和夫人的死讯，带给木氏的，恐将是灭顶之灾。”
“暂缓消息发布，通知严理事，半小时之后在会议室召开股东大会。”
“另外社长，有件事我一定要提醒您。受负面消息影响，社团里虽然暂时有野和平照管，但是对于一个星期后的‘联盟大会’……您知道，这也正是千叶社长此次回国的目的，这是关系到大和社前途、命运的一场角力，您是否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龙首的位置，我还能保得住吗？”
“小…社长”周一猛地抬头。
“以后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这是最后一次。西言小姐早在两天之前已经死了，现在的木西言，是你们的社长。”
车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笔记本屏幕上陡然下滑的折线图割碎她的置身事外。她是这个庞大家族唯一可以承担起这些的人。纤细的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移动着，她已经无暇置身事外了。
“叮……”
“你好，是，知道了。”放下电话，周一缓缓地吐出几个字，“少爷醒了。”
※※※※
“仓田少爷的病情基本稳定，但还需要留在观察室里多观察几天。”
再次见到医生，她听到了这两天里唯一的一件高兴事儿。当她穿好防菌服靠近她的时候，他孩子谁，紧蹙着眉，氧气罩上布满了湿润的水雾。
坐在床边，房间里只剩下她们。捉起他宽厚的手掌，上面还可以感觉到温暖的温度。
“哥，好大的一个玩笑啊。还好，还有你。”
会议室里，董事们哥哥面色凝重神情紧张。木氏夫妇双双生死未卜，对木氏股价和股民的信心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木氏上下，个个人心惶惶。现在，能摆上台面来做决断的也不过只剩下死里逃生的木家千金。十几岁的黄毛丫头，又怎么指望她坐拥什么治世之才。
突然，会议室的门被打开。门内霎时安静了许多。
少女一身米色套装，长发束起。淡淡的妆色，嘴角挂着尊敬的浅笑立于坐旁颔首。随身的两个少年各立门侧，身旁，男子为其推开座椅，将文件工整的置于桌上。
“诸位董事，匆忙间召开股东大会有什么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少女字字铿锵，明显镇住了在坐的诸位元老。
“众所周之，近日家父、家母及兄长不幸遭遇车祸。在此，西言代家人感谢诸位长辈对此的关切之情。尽管家人的身体状况尚不明朗，但因此造成的影响已经逐步显现。我现以木家第三代继承人的身份，全面接手由父、兄掌管的木氏企业。希望得到诸位董事的帮助与认可。”
“木小姐…对于您所遭受的不幸，我们深表同情。我们都是些跟随木氏几十年的老臣，自然愿意帮木氏渡过难关，不希望因这次打击而毁于一旦，希望您能理解在座诸位的殷切之情。”
木西言颔首。
另一名董事接着道，“木小姐的气魄令人折服，但，我们依旧不能放任木氏财团的领导权掌控在如此年轻的稚子手中。”
稚子！一语道破，终于不必在和这群老家伙打太极了。
“是啊。”
“我建议重新推选木氏的领导者。”
“我也赞同。”
……
……
场面一度失控，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对于诸位的提议，我基本赞同。”木西言最后到，“西言的确经验尚浅，不足以当此大任。所以，我以代理社长的名义，委任严凯楠担任木氏总经理，对木氏所有日常事务处理享有绝对权利。”
“严凯楠……”
众人不禁望向少女身旁座位上的男子，是，一年前，他由总经理仓田吉也举荐进入木氏。短短一年，成绩惊人。参与了多起重大的并购案，并亲自执导‘黄金海岸’开发项目，为木氏创造了丰厚的利润，是个不可多得的商界奇才。同仓田吉也并称“双杰”。只是让这样一个外人来参与对木氏的管理，恐怕？
“世侄女儿，要一个外人来管理自家产业，恐怕……”
“木家拥有木氏总共64%的股份，占绝对多数，身为股份持有继承人，此刻，我想我有权利委任值得我信赖的人才来治理财团，诸位董事觉得呢？”
好个小妮子，懂得用这一套来压人，在这一回合上，他们败了。
走出会议室，木西言只交代严凯楠管理好公司，对她如此出人意料的举动只字未提。对于突如其来的认命，严凯楠平静地接受了。本以为，在木氏见到自己可能意味着一切秘密的昭然若揭，令她厌烦。而显然，她已经并不在意这一切。或者，她早已明白了仓田吉也做所有安排的苦心。
曾今因为一份单纯哥哥对妹妹的关爱，他答应了他的请求。照顾她，似乎也成为他的一份责任。而此刻，至交好友徘徊于生死边缘，他唯一能帮到他的，恐怕也只是尽自己绵薄的力量承担起保护妹妹的责任。
回想当时，对饮谈心，他曾问过吉也是什么时候开始把她当作女人一样的去喜欢？
他沉默了，久久才开口。
“如果我说从第一眼见到她我就没有把她当作妹妹一样的喜欢，你会觉得我很卑鄙吗？”他笑问。
“那么久？那时你才十三岁吧。她也只有十一岁！”
“奥。”他灌了口啤酒，“我是不是掩藏的很好？”
“为什么现在愿意告诉我？”严凯楠打趣道，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立于山顶，俯视着城市的夜景。
“知己难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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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长！”面对这样俏丽年轻的少女唤“社长”，这些五大三粗的男子道有些不自在。
九野和平郎闻讯赶回，最近各路活动频频，正赶上敏感时候，不免大小摩擦不断。
“受伤了？”木西言视线对上九野殷红的血液。
“是别人的血。”
这就是社团生活，年轻时的外公就是这样每天生活在打打杀杀，拼死拼活的环境中吗？所以，人到中年，看透了生死、厌倦了杀戮，才想要做回正经轨道。大和社，与其说是古惑仔聚成堆斗气斗法的地方，不如说是给那些无路可退的年轻人一个避难安家之所。
和！
大堂的影壁上挂着巨幅的白纸黑字，这难道就是外公丢起一生经历的总结？
木西言忽然想到了那残留着火药的轮胎碎片，暗暗道，“如果真是这样，还能‘和’吗？”
又一阵电话呼叫声响起，圣雄原本淡然的表情急转。
“小姐，少爷……”
“出去！滚出去！”从未见一向温和的仓田吉也如此大发雷霆。
她知道，他是个追求完美的人，怎么会容许自己有一点点的残缺。她躲在门后，看着那张一想温和的脸狰狞地纠结在一起，她知道她好痛苦，她知道……
“哥……”
听到她的声音，他明显一阵。她还好吗？她现在很痛苦吗？他本来是想这么问，可是一切都被那双无知觉的双腿挤掉了。
木西言刚想踏进病房，却被他狠狠地骂了出来。
“出去，出去，不许进来。”
她不再强求，慢慢退回去，沁满哀伤的双眼消失在门边。要是自己的腿一辈子没有知觉，他就这样一辈子躲着她吗？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