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真相（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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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可以推算到她的出现所带给他们的震惊。山岐辰沉默不语，眼神机械地落向一点。她那看在他人眼里辉煌耀眼的光亮，刺痛他的眼睛，刺穿他的想象。像结束了一场漫长的梦，无数次的怀疑，无数次的幻想和安慰，在那一瞬间结成了世上最冰冷的一把利刃，寒光凛凛。
“辰……”
郑禹悦一寸寸合紧握在山岐辰衣袖上的手指。怀着满心的担忧和愤恨跨进这座“城堡”，她却怎么也没想到，生活在这里的那位高高在上、叫她尝尽苦涩滋味的公主，长着那样一张令她熟悉的脸。她是谁？为什么她会觉得好害怕，凝视着山岐辰，望向前方那张越来越清晰的面孔，郑禹悦突然觉得无力、胆怯。
一曲华丽的圆舞曲，完美的华尔兹赢得了满堂喝彩。音乐继续着，宾客们各自邀请自己的舞伴，正厅成了一片曼美的舞池。
木泠风轻轻为女儿拭去发迹渗出的汗水，以她现在的体力，这样一只完美的舞曲对她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她不禁心疼起女儿来。看透了母亲眼里的担忧，仓田吉也轻抚着她的肩膀。
千叶夫妇已经坐回厅旁的座椅上，正与许久不见的老朋友闲谈。
木左政笑笑，“好了，吉也、西言。我也带你们去见见我和你们母亲的老朋友去。”
木西言僵住，绽放一晚的笑容瞬间凝固住，她真的不敢确定，面对他们，她依然可以伪装的如此完美。
吉也停住，回头看着僵在原地的木西言。瞳孔中弥散出的坚韧仿佛冥冥中触动着女孩儿迷失的灵魂。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仿佛读懂了他的想法，木西言疾步赶上，挽起他的手臂。
“好久不见了……”木左政拥抱着往日难得见面的挚友，内心的担绕越来越强烈地涌向身后。对，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年轻人的爱恨纠葛，看在他眼里不过是一道极富挑战的考验。他的女儿，会是胜者吗？
木左政回神，一一介绍。
“吉也、西言，这是赤泽伯父，裕仁伯父、夫人，山岐伯母，菱川伯父伯母，旁边这些是……”
“木伯父不必介绍了，我们不是自小就很熟识了吗？这些……应该不至于会忘记吧！”山岐辰目视着面前的少女，嘴角不经意浮出一抹浅浅的笑。
“辰……”裕仁雅治、菱川雪相视不语。
“伯父，伯母。”
凝视着女孩儿姣好的面容，他们也都还没老到眼花，怎么会认不得眼前的这张面孔？他的儿子，在自己的生日宴会上将那个女孩儿带走。她的一双儿女，无论己出与否，又因为那个女孩儿忍受了多少疼痛、折磨。为什么，她们如此相像，为什么，她们又如此不同。曾经出现在那个女孩儿眼神里的，是倔强、是坚持、是矛盾。而此刻，从木西言的眼神里，他们读到的是一份恭敬、一份陌生、一份一心一意的谦卑。
两代人，完全不同的气场。一边是久别重逢的喜悦与感慨。一边，是无以言表的复杂和等待。他们从未这样陌生过，童年单纯的喜欢与亲昵，少年复杂的爱恋也躲避……
他们就这样沉默着，仓田吉也一一认识过对方，因为他必须要知道，他们究竟会怎样影响她的生活。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挽着仓田吉也的手指渐渐绷紧。视线却不可避免的遇上了那一道道犀利的光。
轻啜了口香槟，山岐辰移步，凑近女孩儿耳边，“怎么还可以这样子的笑？”
裕仁雅治握住山岐辰的肩膀，这一天的到来，在他的脑海里早已不再陌生。只是，他也很想知道——她怎么还可以那样子的笑？笑靥里深藏的凝重始终敌不过浮华虚伪的世故。
而菱川雪，她的回忆却飘落到几个月前的相识。
那个女孩儿与他身边三个很重要的男人，总有无法切割的联系。如同海伦以她的美貌与智慧葬送了整座城池般。她不是海伦，也万万不能够是海伦！
※※※※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却没料想到自己会退化到如此娇弱的地步。她渐渐觉得眩晕，胸前积聚的压迫令她作呕。她开始害怕，怕自己再也无法伪装下去。
她要狠绝，要坚持。
“小姐。”
“我想去外面走走。”
雪纺裙摆轧过清脆的草色，晶莹的露水沾湿了礼服的边缘。
四个少年跟在女孩儿身后，其中一个快步上前，将一件深色的外衣披在了她裸露在夜风中的肩膀上，“请…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木西言看看肩头，回望着陪她生死与共的兄长。话到嘴边却为出口。
对不起。她是想这么说。
“请”？
对，她不该说出那样伤他们感情的话。毕竟，她从未真正拿他们当手下、仆人，他们是四个那样疼爱她、照顾她的兄长啊。只是她从未那样失态过，完全丧失理智。只不过是一场善意的欺骗，他相信，父亲是出于对她的维护才会作出那样细致的“安排”，可为什么她还是会产生那样极致的排斥？
采惠。回想起初相识的一幕，到经历过多少风波，她以为自己终于努力培育了一份坚实的友情，原来，不过是一场笑话。如同磁场有南北极之分，人与人之间，注定只能生活在同一级别下吗？穷人得不到的是宝贵的财富，富人换不来的是贫贱的友谊。
坐上秋千，她想自己面前是一片天旋地转。
什么都不要清晰，朦胧的月光，水汽蒸腾的草地，波光粼粼的水池……所有的都变模糊。
在这样的高度上，俯视这个国家。迷蒙的灯火一道道蜿蜒。
“在做什么？你在做什么……”
她知道，在他脚下的陆地上，在那么个角落里，坐着一个人儿。他无法面对她，不是因为欺骗，不是因为退避。而是……他已经不知道该怎样去爱她。
“我爱你。”
无法令木妍溪复活，我只能对木西言放手。唯一一次，放弃争取，唯一一次，不能只为自己活。
离开，你会心痛吗？
如果我比他更早认识你，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
……
“少爷，这是您要的资料。”
……
……
赤泽景原突然想起了那个夜晚，当他接过私家侦探的调查结果，他知道，她又一次骗了他。
“如果，对我曾经有一丝在乎，为什么不告诉我？”
※※※※
“请止步！”
九野拦住了来人的去路。
身后的响动惊扰了她漫无边际的回忆。
是郑禹悦。
“退下。”
少年听到命令，闪到路两旁。
走到木西言身边，郑禹悦翻开手袋。手指在手机上熟练地按下一串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在滴～声后留言。”
“妍溪姐姐……这是你失踪的第五天。今天，那个女人回来了，我见到了她……她，她很漂亮，笑起来和你好像。可是，我知道，是我太想你了才会这样觉得。你快回来…”郑禹悦的声音哽住，“你知道吗？景原哥哥去了英国，他一声不响地离开我们。你们真的好想，都喜欢戏弄我们，你们知道我们有多紧张你们的……”
木西言背过身去，她无法面对她。
“你回我电话好不好。还有辰，她们又见面了。他问那个女人怎么还可以那样子的笑……我也好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她还可以那样子的笑？为什么她长了一张跟你一摸一样的脸？为什么，你会消失？为什么，我站在你面前这么久你还是不回答我！！！”
“不要再说了！”木西言转过身子，郑禹悦的怒喝声在耳边回荡着，“不要再说了，小悦，不要再逼我……”
眼泪如决堤的河水瞬间倾泻，“你终于承认了……我们没有认错。”
只是几秒钟，女孩儿已经泣不成声。看着她泪水横流的脸，木西言竟一滴眼泪也流不出。
“小悦……”
木西言想要抱住她，却被一把推开，“滚！不要碰我，不要碰我！你滚开。”挥舞的玉指悬在半空，只差几寸便能使对方的脸上泛起几道红印。木西言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
仓田吉也放开郑禹悦脆弱单薄的手腕，环过木西言的肩膀。
“你还没资格碰她。”
木西言只觉全身瘫软，踉跄地跌进仓田吉也的怀里。
“小姐！”
只是几秒钟，少年们已经出现在女孩儿勉强，将她与木西言隔开。
“郑小姐，请回。这不合礼数。”
“你们滚开！”
“冒犯了！”
“住手！”
山岐辰喝住了九野一行人，将郑禹悦揽到身后。
“山岐少爷，请将郑小姐带回。”
裕仁雅治和菱川雪匆匆赶到，遇上的是双方剑拔弩张，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儿。
“西言！”仓田吉也环抱着神智混乱的木西言。
“哥……”话未说完，便晕死过去。
众人目视着眼前混乱的场面这才注意到木西言苍白异样的脸色。
仓田吉也横抱过木西言，向宅子走去。
倏地，他站定了步伐，停顿几秒。
“她怎么了？”裕仁雅治走上前。
“她不会有事。”仓田吉也顶顶地回答，“这就是真相，只是，她始终没有办法亲口告诉你们。”
说着，便转身，“山岐辰，你要的解释，我会给你。请你们不要再来打扰她的生活。木妍溪已经消失了，但是，她，还要好好的、健康的活下去！”
三个月后
“天气转凉了，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雪就别再婆婆妈妈了！”
“景原……”
“嗯？”
“没事…早点儿回来。”
已经过去三个月了，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通电话。
两个人默默地品尝着咖啡，清茶的味道也愈发浓郁。生活恢复了平静，没有了景原那样的精彩，没有了小悦那样的热烈，也没有了……
“美国时间今天上午10时许，在美国旧金山‘大和社’分部正式完成了社长的更替。由第一任社长千叶荣正式将象征至高权利的指环传递给‘大和社’继任社长也就是现任木氏财团社长夫人的木泠风手中，至此，木泠风正式接任亚洲第一大帮派势力“大和社”。
“请问千叶社长为何如此匆忙地将社长之位传于泠风夫人，这与传闻千叶社长身患隐疾是否有直接关联？”
“据闻青龙社近日来连翻挑衅，势力迅速膨胀。更有甚者称，青龙社幕后有强大的中坚力量的支持。您在如此敏感的时期宣布退位，是出于怎样的考虑？”
“社团联盟龙首换届选举在即，‘大和社’对连任龙首又会作出怎样的安排？”
……
……
电视里，画面不断变换，却丝毫无法吸引到他们的目光。
他真的放下了吗？
“夫人，摩尔医生已经到了。”
“好。”木泠风合上行动电话，坐进车子里，“老徐，回家。”
秋千架上，她已经坐了一整天。手心里始终紧紧握着那个巴掌大的盒子。旧金山的第一场雪，她的手指已经懂得通红。
“九野……”
“算了，让她继续坐吧。”
四个少年站在不远的草坪上，这样孤单的背影，已经是他们第四次见到了。
“第一次，在十一岁刚到这里的时候。”
“第二次，少爷刚刚离开回国的时候。”
“第三次，在木氏庄园重新见面的时候。”
“这是第四次。”
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桌上放着刚刚煮好的热可可。
“夫人，小姐的检验报告已经出来了。”
木泠风接过薄薄的几页纸，沉默许久。
“我们要怎么做。”
摩尔看向原子里的秋千架，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要怎么做，她才会自己解脱。
“她会死吗？”木泠风语气平静，捧起桌上的热可可。
“初期抑郁性神经症。通常不会直接威胁生命，但由此引起的一系列症状可能会影响她的身体健康，厌食症如果不得到控制……”
“我知道了。”
“她心里始终有个解不开的结。”
“西言。”
木西言一怔，站起身来，“妈妈。”
手中的小盒子滚落到地上。
木泠风刚想弯腰却被女儿喝止，“别碰！”
木西言捡起地上的小盒子，仔细擦干净上面占到的雪。
“我们进屋，妈妈刚刚烤好的曲奇饼，要不要来一块儿？”
木西言点点头。
她知道自己生病了，吃不下东西，可是，她还是必须要吃。
昏黄的床灯下，她第98次打开那个盒子，展开那张边缘已经有些破烂的纸。
……
当我遵守着我们之间的约定时，你离开了我。
当我放下对你的爱，我爱的那个女孩儿却消失了。
你，出现了。
这是我们之间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还给你。
希望你。
过得自由。
……
她离开的那个夜晚，他找遍了整块沙滩。
“这条项链……”
五个月后
现在插播一则紧急消息，今日凌晨五时许，在“国际”机场附近高速公路发生一起特大交通事故。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真相（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