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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章 ...

  •   重庆发报:丧钟敲响,敲钟人上路。
      王天风一袭长衫,从磁器口悄然出发,他回望这座山城别都,虽有惆怅,更有一往无前的凛然决绝。
      为酬家国,孑然一身,他没有牵挂。
      身份敏感,不能坐飞机,他要沿水路出川,想办法在武汉上岸,然后换乘铁路往东,多地辗转,潜入上海。
      一路上得花半个多月,如果不顺利,也许要更久,不过没关系,赴死这件事,本就该从从容容地来。
      只是他不知道,在磁器口码头某一间茶铺的窗口,一直有人看着他登船离岸。
      程妙芳抿了一口粗瓷大碗中苦涩的微黄茶水,起身:“风起了,看来也该回去了。”
      时间还有余裕,要不一路上,看看风景?

      而后的程妙芳,武汉登岸,飞抵北平,再乘火车由北往南,在济南一带短暂停留。
      遇到了传说中的忍者。
      在十四五世纪日本战国时代最为盛行的忍者,现今早已没落——其实真实世界里的忍者远不如后世影视动漫和文学作品里描述得那样神秘厉害,什么影分身术、写轮眼……而且忍者培养不易,在热兵器成为主流的时代,任有再好的身手,一枪过去也就挡不住,但不可否认,若是论隐匿、追踪、刺杀和拼拳脚,忍者还是有一些用武之地的。
      在济南的华北方面军第十二军指挥所闹了一通,妙芳在一片混乱中出了城,才发现身后缀了三个尾巴。
      不想暴露身份,就得斩草除根。
      到了荒郊无人的地方,妙芳在林子里不断跑跳,借着地形和树木遮挡不断回击开枪,很快就把一梭罗子弹都打完了,她只好抽出匕首,短兵相接。
      忍者身手诡谲,最擅伏击,若打一个妙芳还可能占些上风,可有三人紧密配合,她就只能是左支右绌,十分狼狈了。
      险象环生,左支右突,很快对方飞起一脚,踢中妙芳的背部,她立身不稳,滚下斜坡,好一会动弹不得,缩成一团低声呻吟,似乎受了重伤。
      三个忍者见状大喜,不自觉放松了警惕,一齐围聚上来,想要抓个活口,妙芳却猛一翻身,抬手连放三枪。
      不是已经没子弹了吗?!她刚才不是已经把枪扔了吗?!怎么还有枪?哪来的枪?
      ……他们圆睁着眼,颓然倒在地上,抽搐几下,死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妙芳挣扎着爬起身,朝三具尸体呸了一口,吃了几天煎饼,说话都有了一股子山东大葱味儿:“你大爷的,敢踢我?”她用脚踢了踢,却牵动胸口的痛楚,嘶了一声,喃喃自语,“我艹,不会是伤到排骨了吧。”
      好吧,成了伤兵,也该安耽地回去了,不然上海那群人,乱七八糟的,得翻天了。

      六月的风已经带了些燥热,明楼算算,再两个月,他和阿诚回到上海,就要整整一年了。这一年,步步惊心,战战兢兢,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让人应接不暇,喘不上气。
      太累了。
      他想妙芳了,很想,越是累的时候,越是止不住地想。
      已经一个多月了吧,对外说去了美国,其实在香港转机,去了昆明和重庆,这些天,又听到后羿在山东一带刺杀日军高官的消息。
      声名越震,民众越鼓舞,他却越担心,担心她受伤,担心她失手被捕,担心她……回不来。
      那个任性的女人。
      原来他并没有那么无私,毁家纾难四个字掷地有声,他却盼着她不那么一往无前,只求平安。
      看到大哥看着窗外发呆,明诚知道,他在想什么,在想念什么。
      有些女人是一只黄鹂,可以关在笼子里婉转歌唱,可妙芳是一只鹰,她注定要独自翱翔搏击长空,注定要以铁爪利喙撕裂敌人的筋骨,注定要在战斗中发光。
      他走过去,对明楼说:“我已经把和毒蝎小组的电报信函都伪造好了,放在明台面粉厂的小保险柜里,我和明台说里面存着我的一些东西,他应该不会怀疑。”
      死间计划,这个要用自己的鲜血和死亡离间敌人的计划,已经悄然启动前奏。
      明楼点点头,和明诚一起确认各个环节,最后叹了口气:“去给重庆发报吧,按计划行事。”
      心,太难,太累,太痛,太纠结了,他的额角开始一抽一抽地疼,明诚见状连忙拿来阿司匹林。
      看着大哥把药吃下去,明诚无奈地说:“其实你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一旦计划开始实施,无论你做哪种决定,都要为结果承担痛苦。”
      “计划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可一旦成功,对战局的影响也是巨大的,但问题是,无论如何明台都无法置身事外,这种选择,对我来说太难了。”
      他更愿意死的是自己,明台死了,大姐不会原谅自己,他也不能原谅自己,可若死的是自己,计划能不能达到同样的效果,到时阿诚必然不能幸免,而失去自己的庇护,大姐和明台能不能平安……
      还有妙芳……他盼着她早日回来,也许还能见上一面,又盼着她不要回来,她必然会出手搅局,可计划不容有失……
      一意孤行,到时她应该会恨死自己的吧。
      千头万绪,百般愁肠。
      “可是那疯子一旦同意您的计划,您……怎么办?”
      “我知道我面临什么,这是我的选择。”
      多年的敌后工作,明诚已经早将一腔热血藏得不行于色,可现在他别过头去,分明就是为了掩藏那红了的眼眶。
      “毒蜂……约您见面。”

      明台来到面粉厂,看到了于曼丽正急得团团转。
      ——回到上海不过才半年,就发生了很多事,自大哥是“毒蛇”的身份曝光后,明楼用一张花花小报把明台不上学的事儿坐实了,明台挨了顿打,病了一场,明镜又心疼得不得了,他又把名下一家面粉厂给了弟弟,美其名曰练手,其实是作为掩护,把整个小组转移到市郊。
      藤田一死,梅机关震怒,在上海大肆搜捕,还真被他们揪出不少人来,反倒是明台这个小组,因为组长生病,保持静默,反倒没受损失。
      自劳工营任务后,明台在思想上不断向党靠拢,和程锦云感情也一日千里,已经定下订婚的日子,而郭骑云和于曼丽在面粉厂过得如鱼得水,一个郭经理,一个于干事,这种简单充实的平凡生活是他们曾经汲汲渴望的。
      只不过是梦,总会醒的,伪装,终有被揭破的一天。
      于曼丽正着急上火,都快哭了,她没什么害怕的,就特别怵毒蜂,因为以前在军校,王天风掌握着她的生死,捏着她的软肋,恩威并施,留下了很大的阴影,刚才她就被吓得瑟瑟发抖。
      而且毒蜂突然来到上海,肯定有极为重大的任务。
      “疯子,”她着急地说,“毒蜂来了!”
      明台一怔:“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
      “老师说什么了?”
      “他说,他回来送死!”
      明台心内思绪飞转,心中隐隐有疑惑,又问:“郭骑云呢?”
      “陪他出去了。”
      “他们去哪儿了?”
      “乡村俱乐部。”
      明台转身跑了出去。

      乡村俱乐部里,剑拔弩张,针尖对麦芒。
      明楼和王天风从训练班起就互相看不惯,到了现在,依然是看对方十分不顺眼。
      两人都带着火气,他们差点打了一架,可当明诚和郭骑云冲进来,互相斗气时,又都被长官骂得臭头。
      互相贬低,十分不合衬却又惺惺相惜、知根知底的战友。
      毒蜂的抵达,标志着死间计划正式启动。
      理智上,这是一个大胆而又可行性的计划,以小博大,确实十分合算,可从情感上,完全把人当成实现目标的工具,让那些忠心为国的孩子们致死都不知道他们为何会牺牲,这无异是一种背叛。
      如果其中有一个孩子,恰好又是他最最亲爱的小弟,就更加的不能忍。
      明楼提出要赌一局,若是赢了,死间计划按照他的版本行动,若是输了,指挥权归王天风。
      王天风却嫌弃地说:“你这计划婆婆妈妈拖泥带水,根本没有实施的必要。”
      两人争执不下,眼见又要起冲突。
      这时明台推门进来。
      他被自家大哥按在位置上,和他尊敬的许久不见的偏又要装作不认识的老师来一局桥牌,最后敢赌一把的他以一副同花顺赢了王天风。
      赢得漂亮。
      对于自己成为一名工党地下小组外围成员的事,他隐隐心虚,觉得对不起老师的栽培,可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
      临走前,他邀请王天风参加自己的订婚仪式。
      看着明台离开的背影,王天风和明楼对视一眼,他们不曾开口的默契是:关于指挥权这一局,赌了。
      无论结果如何,无论危困重重,他们只有一个信念,也只有一个目标:
      抗战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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