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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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政府办公厅某会议室里，这场关于维护上海社会稳定、布置和平大会与会人员护送任务的会议已经结束，众人起身，三三两两地寒暄告辞。
“曼春，你今天心不在焉，神不守舍的，有什么事吗？”明楼走到汪曼春身边，低声问，他上半身微倾，便特别靠近她的脸颊，亲昵而暧昧。
一向这种时候，汪曼春都是脸热心跳，可今天的她却笑得僵硬，语气勉强：“没……没有，大概是昨晚没休息好。”
明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就在汪曼春觉得自己要被看穿、无所遁形的时候，又蓦然一笑：“今天早点下班，回去好好睡一觉，要记得，身体比什么都重要。”说着，伸手拍拍她的肩。
汪曼春心中感动，嗫嚅着想要说什么，明楼却又转身和别人谈起了公事，她犹豫了一会，默默退了出去。
这时明诚走了进来，对明楼耳语几句，明楼略微踌躇之后，走到藤田芳政身边，笑着邀约：“藤田先生，机会难得，不如赏光一起吃个晚饭？”
藤田的表情依旧严肃而冷漠，但眉头皱起，显然有几分不悦：“明先生，你应该知道我作为一名军人……”
“可是，您并不是普通的军人，影佐将军和您对组建新政府以及维护上海的和平局面有着运筹帷幄、高屋建瓴的作用，”明楼虽然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的敬意却仿佛十分真诚，“何况这也不纯然是私事，中国人喜欢在饭桌上谈合作，今天，正是有人想通过我牵线拉桥，拜见藤田先生罢了。”
不知何时，大家都没注意到，小会议室的门开了一条缝，门外正是南田洋子和汪曼春。
自发现高木是藤田的人后，南田就开始不动声色地疏远这个昔日她最倚重的左右手，这次会议，虽无不可对人言，也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他打发去做别的事了。
她不喜欢被怀疑被监视，这让她感觉到，手中的权利并不如想象中的意指臂使。
“哦？”藤田依旧面无表情，“哪位这么有面子，可以请托明先生？”
明楼做出些许无奈郝然的样子，摆摆手：“倒也不是面子，原是我一位故交邀我晚上一道吃饭，我也不好推脱，正好看见您还在，我心中琢磨了一下，藤田先生如果有兴趣见见她，也许并无坏处。”
藤田的冷硬的脸皮抽动了一下：“谁？”
“程妙芳程小姐。”
汪曼春一怒，就要冲进去。
南田洋子一把拉住她，摇摇头，又朝里面正在交谈的藤田和明楼看了一眼。
“青帮那位程小姐？”藤田露出一点诧异的神情，“我们曾经有过数面之缘……”再后面，因为明楼在里面踱起了步，就听不清楚了，不过间或现出的藤田的脸，看起来并无拒绝的意思。
明楼这次的邀请，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突发奇想，是想要另起炉灶，在76号中扶持另一股势力，还是知道程妙芳与自己几次起了冲突，有意为她寻一座更高的靠山，又或者，就如汪曼春所说，程妙芳确实做着往重庆或延安走私军火的生意，而藤田……老师则是他们将要或已然攻克的重要一环？
南田的脑子转过很多个年头，最后，低声对汪曼春说：“你刚才说的，我答应了。”
不远处的走廊转角，朱徽茵微微低头，面无表情地静静站着。
12月的上海风已经很凉。
一辆小车疾驰而来，划破上海港某个埠头的宁静。
轮船在入夜时分靠港，为了不殃及池鱼，妙芳早早通过多种渠道不动声色地将周围的船位都空了出来，这一片除了这艘船就空空荡荡的。
粤广一带战事胶着，香港也尚未落入日本人之手，这些军火要在上海下船，改为陆运，为了保密，日本人要等夜深人静，才会派驻军来卸货搬运。
程妙芳下了车，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往船那边疾步走去。
来了！有人来了！远远躲在货箱阴影处的南田洋子和汪曼春对视一眼，握紧了手中的枪，他们趁着天黑码头昏暗悄悄潜伏进来，已经有近一个小时了，他们一直盯着，发现这艘船果然不寻常，按消息是黄昏到了港，这么久了却没有一个人下船，还隐约能看到甲板和船舷上有许多人在巡逻。
妙芳靠近船，对甲板上的人喊道：“怎么还不卸货！船长呢！到底是怎么回事？！来人！来人！”
甲板上的人叽咕了一会，其中一个跋扈地说：“你是谁！这是上通公司的船，没事滚远点！”
“瞎了你的狗眼！”妙芳气势汹汹地大声叫骂，“把李三儿给我叫出来！自己的老板也不认识，看清楚！我是程妙芳！叫李三儿给我出来，大副呢？！二副呢？！都给我滚出来！”
南田远远地看着，问：“他们在说什么？”
汪曼春摇头：“不知道！太远了，听不清。”
码头的风猎猎作响，灌了满耳，隐约能听到两边在对话，可是程妙芳说了什么一众埋伏在阴影处的人都听不见。
船头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狞笑起来，他们当然知道船上运了什么，待运完了弹药，留着开船的船长和大副二副就留不得了，这老板本来不知情，还有活命的机会，不过现在嘛，看来也留不得了。
船上主事的人走过来，叫手下放下渡板，要将程妙芳请上船：“船长在里面，您请。”
妙芳挺胸抬头，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上去，抖抖风衣，气势十足地说：“叫他们来见我！”
不一会，船长和大副二副被推推搡搡地带过来了。
程妙芳睨了畏畏缩缩的三人一眼，带了几分轻蔑，如果有血性，就该在远海一头撞上礁石，把船给沉了，还把船开回来，呵呵。
她劈头盖脸地打上去：“瞎了你们的狗眼！老板都不认识！我TM养条狗，好吃好喝供着，也知道朝我摇摇尾巴，你们仨活得不耐烦了啊，不知道本小姐是干什么出身的啊！”
“南田课长，我们现在趁机冲上去，攻其不备。来个人赃俱获！”汪曼春按耐不住了。
南田压住了她：“如果情报是真的，这一船都是军火，我们不小心的话，大家可都要殉国！”76号的行动小队死不足惜，她可是把宪兵队带来了。
汪曼春发热的脑子冷静了几分，不说话了。
这时候，该死的身后不知道谁的枪“砰”一声，不知道是走火了还是开枪了。
风头陡转，情况立变，很快安静的只有风声和水声的码头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甲板上的人都纷纷掏出武器还击，一片混乱中，妙芳假装害怕：“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好好地做生意，怎么摊上这种倒霉事！早就听说上海港的工人里工党多，该不会是这帮泥腿子要劫船吧？！”又嘀咕了一声，“现在工党都神出鬼没的，上次听说扮成日本人，日语溜溜的，炸了京沪线上一列火车。”
信口开河。
那个看起来像是船上主事的人一听，狠狠地下令：“打，用力打！”
交战的火力一下子变猛了。
趁着没人注意，妙芳假装躲流弹，东滚西躲，将船长和大副二副割了喉，堆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放心吧，会给你们家属发抚恤金的。”妙芳轻声说了了一句，然后迅速往货仓跑去。
也许他们只是懦弱糊涂，但，她不会手软。
船上的人不多，又投鼠忌器，随着不断交火，几番来回，南田和汪曼春的人渐渐就占了上风，一众人已经压到船下，就要强行登船，汪曼春正想冲上去，南田却命令道：“你在下面接应，做好警戒！”
这是要抢功？！她不在乎，她只想亲手抓到程妙芳而已！汪曼春跺了跺脚，心有不甘地站在原地，看着南田领着宪兵队冲上了船。
南田一冲上船，就觉得不对，交火间隙，那些船员们彼此喊话的时候用的是日语，她连忙用日语大喊：“停下！是自己人！”
骗谁呢，一来就不由分说先动手，工党伪装的吧！
子弹稍有停歇，南田心里一松，接着扫射而来的火力却又比原先更猛！
妙芳也忙着呢。
日方为了遮掩，货轮上有一半是普通军火，横滨军工厂生产的步枪、冲锋枪子弹和少量的火炮炮弹，剩下的才是细菌弹，而这批细菌弹大部分装填的是日本本土研制的新型炭疽菌，还有一些鼠疫和伤寒病菌，经过仔细的计算，炸船底或者船侧都是不行的，一个不小心，这些弹头爆炸不完全，有哑弹遗落在水底，或者爆炸温度不足够高，不能将细菌弹中的细菌燃烧杀死，散落在水里和空气中，就会后患无穷，直接用炸弹引爆弹药，船体相对封闭，一旦爆炸，极短时间内的高温应该能将绝大部分的毒气燃烧分解掉，秋冬吹的又是西风北风，少量散逸造成的污染，应该没有大碍，等消息爆出来，日本人也是怕死的，肯定要做无害化处理，到时把这个埠头废弃了，再找个理由让附近渔民不得离岸，禁上十天半个月，后续也就差不多了。
挂好了定好时的炸弹，就往外面跑，跑到船舷边，看着下面冰冷的海水，咬了咬牙，脱掉风衣，跳了下去。
水太冷了，入水的一瞬间就像有万千根针刺在身上，人痛得完全麻木了，可是，不能停下，她在黑暗中拼命地游，心里倒数。
“还有十秒，十，九，八……”
汪曼春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了汽车的轰鸣。
几十辆大型军车疾驰而来，荷枪实弹的日本士兵鱼贯下车，整齐列队。
一直焦急看着的汪曼春突然有点懵，一股恐惧袭上心头。
“八嘎！！”看见眼前混乱的也一切，有人快走几步，又惊又怒，“到底是怎么回事！”
汪曼春在梅机关见过他，影佐祯昭将军麾下，新政府经济顾问，犬养少将。
“……二。”妙芳闪身躲进空间。
巨大的火光升腾开来，震耳欲聋，地动山摇，气浪滚滚，所有人都摔得东倒西歪，变故突如其来，所有人都陷入慌乱。
这么猛烈的爆炸，程妙芳应该死了……吧？
汪曼春被手下扑倒在地，心也一直沉到了谷底，脑中一片空白。
这不是她预料的结果。
一辆车疾驰而来，猛地停在一旁，明楼和梁仲春开门下车，接着是开车的明诚。
看着眼前的火光，明楼的表情震惊而凝重，梁仲春拖着瘸脚快步走到愣怔着坐在地上的汪曼春旁边，大声质问：“汪曼春，谁让你私自行动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