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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合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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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之夜,绚丽多彩,点点烟花绽放,今有新皇谬帝登基,国号为诌。前皇后海棠移居别院,凤仪宫暂时无主,众宫娥纷纷献媚于驾前,以图谋六宫之首。
??感业苑内冷冷清清,一点烛光幽幽,女人蓬头垢面,衣衫凌乱,懒懒卧于榻前。一侍女拎了食盒进入房内,整理几样素菜置于桌前,“娘娘请用。”女人抬起了呆滞的眼睛,摇摇头。恍然是海棠的形容,“你给嗔捎个话,我要见他。”侍女怯怯地低头,颇似为难,“谬帝有旨,国事烦忙,请娘娘在感业苑内净心养性,为先帝祈福。”女人扑了过来,扬手掠过,“噼噼啪啪”的声响,杯盘碎了一地,“嗔,你为何负我——”
??梅妃的寝宫,丝竹悦耳,一妙曼舞姬顾盼生姿,眼波流转。谬帝微闭着双眼,白皙的手指随着音乐轻轻敲打着节拍。梅妃扭动着细腰,斜倚着他,娇声软语,“皇上。”嗔便迷醉地笑,随意揽了她在怀,偶然看见了舞姬挑逗意味的眼神,“哦,美人,你也过来。”
??三人嘻笑做一团,宫女放下明黄的帏帐,侍立在外。
??帐内砚大的床,嗔一头的汗水,软塌塌不发一言,任凭她们谄媚于他。半晌喘了口气,慢慢吞吞说:“传御医吧。”
??一根红线悬于账外,须发皆白的太医捏了红线,闭目凝神,回禀:“皇上万金之躯,老臣世俗之人,只怕不好说……”
??“算了——”里面响起嗔懒懒的声音,“把帘子打开吧,让太医近前诊断,你们都退下。”
??“近来孤王总是心内惶惶,肋下钻心的痛,无法忍受。”
??“皇上不仿仔细回想,匆匆之间曾伤了何人,想要痊愈,你只有找到她,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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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凌乱,嗔回想着前生,有个额前刺着美丽梅花的女子……总是在奈何桥前痴痴守望着,他终从从地狱的深处出现了,“贤,李贤殿下,不要啊……”她的眼神悲伤的要死,可是自己何曾回首,那怕只一眼。现在可能么?茫茫人海婉儿又在哪里?而且,他想起了自己死前的誓言,……“倘若有来生,我一定要让她加倍偿还,权力,王位,她的子女必因我而死。……”现在他终于报销了仇恨,狠狠伤了那个女人——因为没有喝孟婆汤的缘故,总还记得被玩弄于股掌的女人,曾经是他前世的母亲。
??王位、权力,仇恨的心,他都有了,只怕代价便是死后的措骨扬灰。
??嗔忍着痛,冷冷地笑,没有了爱,恨,他有。
??谬帝终于来到了感业苑,宫女入内禀报,他随便看看院内四周,青砖古瓦,地面遍布青苔,冷静清幽。“很好,前皇后在此为先帝祈冥福,德行堪嘉。”谬帝转身微笑着吩咐跟在身后的大太监:“记着明日提醒朕,一定要起个诏书……前贤德皇后海棠自先帝去后哀思不止,自愿剃度为尼,以偿先帝之恩。天下女子皆以此为楷模。”
??他还是笑,很快乐的样子,估摸着女人已收拾妥当,让几名宫女和太监在外等候,独自进房。“见过皇上。”海棠躬身下拜,虽然精心整理了形容,依然看起来苍白消瘦,倒有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风韵。
??嗔好笑地看着她,忍不住嘴角泛起嘲讽之意,“高高在上的皇后啊,你这是何苦呢?为了一个我这样的男人,颠覆了一个王朝。”
??是的,我这是何苦呢?海棠的泪如同一条蜿蜒的小河,淌过美丽的脸。她的声音在颤抖,“你以我天生就是一个□□的女人?你以为我不知止儿是怎样死的?这些年了,夜静的时候,偶尔也会有声音对我说:海棠,离开嗔,他是个阴谋的男子。”
??“哦,是吗?”
??“你是我的冤家,第一次在宫里相遇,那时你只是翰林院一名小小的编修,而我已经是先皇最得宠的妃子。你低着头,下垂的眼帘,长长的睫毛如飞娥一般轻轻颤抖,看的我心里好痛,好似欠了什么在心坎里;而你还是如女子样在嘴角勾出一抹浅笑,透出了三分羞涩,惹人爱怜。”
??“你想要的,我不遗余力地双手奉送,疯子一样不计后果,权力、王位,为此付出了我的男人和儿子的性命……嗔,你为何负我?!”
??“这还不够。”谬帝的脸平淡无波,“以前有个女人,她的名字很好听:媚。也许你都忘了。可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比男子更加雄才大略,不像你总是哭哭啼啼,她像摘瓜似地拿掉了很多人的性命。儿子也好,兄弟姐妹都罢,只要碍道,一定除之而后快。”
??“我是她的其中一个儿子,也被摘掉了。”嗔看着海棠迷惑的眼眸,比黄连还要苦的感觉消然游走于每个神经,“论起心狠,你们还是很像的。否则,我怎么会有机会?”
??清清凉凉的水渗入了每道骨缝,浑身的热毒慢慢地凝结在心。合和幽幽叹了口气,很不情愿地苏醒,她发现自己漂浮在湖面上,有很多彩色的小鱼游在水里,不时细细地在肌肤上叮一口,又痛又痒。“师父”“哦,你醒了。”无忧神尼在一个青绿色的葫芦上打坐,葫芦在水中央。“我在哪里?”“无忧湖。”“无忧湖?”“我在哪里,哪里便是无忧湖。……别动,为师在为你洗骨。”
??天地苍茫,一只孤雁哀鸣从湖面飞过,夕阳下,波光艳洌,合和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似乎多年的尘垢也被彩鱼叮了去,泪水无声无息地滑落。无忧湖畔有座木制的小屋,合和换上了碎花的布衣,俨然是村姑的模样,她低垂了头,总是个不爱多话的女子。半晌方言,“师父何苦救我?”无忧神尼注视着合和,双目炯炯,“你的仇恨比我还要深么?为何一心求死?”“灭国之恨虽痛,在合和看来不过是天边的浮云。可是,可是我的母亲,她不该的。她不该和别的男人谋害了我的父亲。”
怎么可以?师父,给我一个活下去的理由。看着合和哀怨的眼眸,无忧神尼一声长叹,“恨,恨也是支撑下去的理由。不过,合和,为师希望无忧之水可以还你一个洁净的灵魂。我们就以五年为期,五年之后,一切随性吧。”
??每天清晨,都会有一个女孩披散了长长的秀发,赤着双脚步入水中,如一条美人鱼在浪花里游动,山上的少年便呆了,从此静静地守候。花开花落,山上的草绿了又黄,女孩蜕去了青涩,出落了少女的灵秀妩媚。
??“我想娶她为妻。”少年渴望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孩子,不过是海市蜃楼罢了?”“什么是海市蜃楼?”少年问。父亲想了想,说:“譬如镜中的影像,水中的明月,可望不可求。”
??“我想试试。”少年来到了木屋,悄悄地望了少女一眼,红着脸低下头。合和淡淡地笑,不置一词。只听师父问道:“你以何为聘?”少年回答:“家有石屋,可避风雨;薄田三顷,可以温饱;家有纺车,可供织作。”“我问你以何为聘?”“我的心。”
??无忧神尼便笑了,看着合和。合和的心也轻轻地跳,罢了,就这样与世无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从此老死山林,也未偿不是一件好事。于是她也望着少年回了个淡淡地笑意,额前的一点梅花红得夺目。
??看来这也是天意,合和,你残留的怨经过为师的洗骨,凝成了额前的一点梅花,本来再有半年正好满五年之约,梅花落地,你便可内心洁白。唉!也许这就是你的人生。无忧为合和穿上了红色的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