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谬帝这些年放浪形骸,难掩内心的空虚徘惶,时不时肋内钻心地痛,愈痛愈要疯狂,不停地宠幸宫女,乃至不断地搜罗民间的良善女子进宫。本是一张俊俏的脸,渐渐浮肿,有时看着镜里迟缓笨拙的身躯,忍不住地笑。这一天,在梅妃的宫里,他又看着镜子发呆,然而,也许是思虑过深的缘故,恍然有一张脸,额前一点红梅的美丽女子出现在镜子里对着他轻轻一笑。
??“婉儿,婉儿。”他热切地呼唤着,“来人哪!”
??“皇上。”一太监颤惊惊等候吩咐,“传旨下去,翻寻朕的每一寸土地,一定要找到这个女子。”
??
??小小的红烛映出了石屋的温馨,少年郎颤抖地握了合和的手,“娘子——”第二年秋天,漫山遍野的金黄,小屋内传出了婴儿的啼哭。稳婆笑咪咪地,“恭喜,是对花生双胞胎呢。”她的郎君喜上眉梢,更加忙碌了,每天出入山林,傍晚归家必然打了猎物,有的是山鸡、野兔,还有几尾彩色的鱼。“夫君,这样不好吧。”合和欲言又止,面有忧虑。“娘子,产后身子虚,要多多滋补。”浓浓的肉香弥漫,她喝下第一口汤,果真鲜美异常。合和每日飞针走线,做了很多的衣物,夹的,暖的,大人的,小孩的。郎君不解地望着她,“这么多,我们穿不着。娘子,小家小户过日子要节俭。”“好的。夫君,八岁的孩子该有这么高了吧,”合和在腰边做个比划,“这衣服想来还算合身。”“娘子——”“夫君,这些衣物是你和爹爹的。天冷了,总是要添一些。”
??过了满月,合和看着菱花镜里的容颜越发的美丽,一点梅花似乎要滴出血。门呼地开了,郎君神色惶惶,“娘子,无忧湖的水干了。很奇怪,今年不曾天旱。”似乎是等候已久的结局,合和波澜不惊,俯身逗弄着一对儿女,好像有热热的液体滴落,“夫君,咱们的孩子还没有起名字吧。”“叫什么好呢?”“女孩子是笑笑,男孩子叫乐乐,好不好?”
??站在干涸的湖底,合和几乎要想痴了,曾几何时,沧海已是桑田。龟裂的泥土,两尾小鱼在阳光下只是黑黑的鱼干。她想起了师父曾说过的话“……哪一天你要是在这里看到了如墨一样的黑鱼,只怕它的毒比鸠鸟还要烈一些。只是,为师不希望是那样的局面。”合和俯身拾起拢入袖中,转身。岸上,一排排的军士,为首的拿着一幅画卷,冷漠地看着她,“就是你了,带走。”
??“娘子,娘子——”轿子渐远,身后传来婴孩的哭声,合和扭回头,泪光中,朴实的郎君怀抱一双儿女拼命在后追赶。
??“哗——”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夫君,回家吧,记着好好养大咱们的孩子。”
??
??高高的皇城上空,几缕浮云幽幽,“合和,父皇远征归来便是天下最强大的王。”……“海棠,海棠——”……“你有何为凭?”……剑上的血一滴滴落在了尘埃里,“你,你好狠……”似乎还有一只手遥指城楼方向。
??合和难过地闭上了双眼,莫回首,莫回首!
??华清池内,两名宫女手持花篮抛洒着纷芳的花,热气袅袅,合和浸泡在温热的泉水里。“娘娘真是美丽,一点红梅天下无双。”两名面容娇俏的宫女手持象牙梳为合和精心梳理着如瀑的黑发。“是吗?”漫不经心的语气,脸上淡淡地笑。“皇上在镜里见到了娘娘的芳容,日夜思念,劳心不已。”
??看来是天派我来的,合和的手心发硬,那日悄悄剖开了黑鱼,见腹中凝结了一粒赤红的珠子。
??凤仪宫,大红的羊毛毯铺满了每寸地面,今日皇上大婚,合和凤冠霞披端坐榻上。“请新郎挑开喜帕。”众人都惊呆了,宫内安静地可以听见每个人的心跳,不知是谁悄悄开了头,“果然是国色天香。”“今日大婚,一举一动颇具国母风范。”
??合和心里先是一惊,开始以为宫女之中有人认出了自己,继而便是宛尔一笑,想来过去的五年中正是一个女子模样变化最大的时候,而且每日在那无忧湖中洗骨。
??“恭贺皇上大婚之喜。”谬帝微微笑,“你们都退下吧。”
??面前的金杯中,葡萄美酒红得醉人。“婉儿,我们终于在一起了。”谬帝喃喃,“那年春天我们情定终身,我要向母后求娶你。你说莫惹她老人家震怒,误了我的前途,可是你看母后还不是一样找借口杀了我?”
??这个疯子,真是着魔得可以!合和暗咬银牙,面上却是笑得温柔。
??“你想不起么?上官婉儿,我是李贤呀!”谬帝依然是呆呆地,“我现在终于复了仇,那个女人她再也伤不了我们,你现在终于是我的皇后……”
??额上突突地跳,合和似乎想起了曾经有个叫李贤的男子,也在皇宫大院中,满腹才华,志比天高……还有,还有……她努力摇摇头,我是父皇的合和公主。
??“嗔,你不可以负我——”一声希斯底里的哭喊,有个缁衣女尼闯了进来,彼此见面,仿佛都是白日见鬼的模样。“听说皇上今日大婚,贫尼先给皇上道个喜。”海棠疯狂大笑,“你怎么可以娶她?你以为她是谁?……”“你不该出现在这里,感业苑才是你的地方。”谬帝声音冰冷。
??仿佛是水中的涟漪,一滴赤红的珠子在美酒中化为无形。“皇上,我们饮了这杯合欢酒罢。”合和妖妖媚媚地笑着。“好啊,就依婉儿的,莫要让这疯妇人搅了我们欢乐。”“皇上,”合和轻轻拭掉了嘴角流下的红迹,附在谬帝的耳畔低语,“要知道你的皇位可是溅着永宁王的鲜血坐上的,我今天可是要你死呢。”
??“婉儿说什么,孤王今日可是有些不胜酒力。”谬帝有些发昏。
??海棠笑了,“贫尼也讨一杯你们的合欢酒如何?”合和不发一言,别过了头。“合和,你好狠的心。”“母后,你还是认出我了。”
??“也罢,嗔口口声声说我前世欠了他。我们三人今日同死,也是有缘。”
??“母后,你,你为何要负了父皇?为什么!……”
??海棠怀中的血晶玫瑰掉了下来,“啪”一声粉碎如血雨,就在这一刻合和想起了——原来贤在地狱中以仇恨所凝的血晶玫瑰便是为了今生的结局,只是这个故事少了自己不会完整。也罢,从此灰飞烟灭。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隆,隆,隆——”浑厚的丧钟敲响,回荡在皇城的上空,余音不绝。
??红尘中的是是非非,本来如此,合和,你为何不悟,枉自丢了性命。无忧湖中,一中年女尼收了无丝之竿,长叹一声,驾起葫芦顺流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