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逢卿卿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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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柳归尘还未看清眼前突然冒出来的影子是人是物，就被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双手着地时掌心是刀割一般都疼痛。他好不容易回了神，定睛一看，竟是个姑娘家。这姑娘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却是披头散发，灰头土脸，衣衫褴褛，身形纤弱，怀里好像还揣着半个饼。
“小少爷！小少爷你没事吧！这、这、这有没有摔坏哪？”归尘身后传来沈管家惊慌失措的声音。
柳归尘朝他摆了摆手，他自己倒是没大事，可这撞过来的人却没有起身的意思。他细细看了看怀里的人，这才发现她额前发间有块凝固的血，膝盖那块的衣物已经被磨破了洞，露出了惨不忍睹的皮肤。那猩红的血液还在不断渗出，染在了归尘的白衣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这位姑娘，你……”柳归尘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粗犷的声音打断。
“可终于让我逮着你了，兔崽子！半月前那次我就已经警告过你了，如今你还敢来？看来今日得给点教训，打断你这腿脚，日后也就不会再出来祸害别人！”说着，那大汉便伸过手来扯这姑娘的头发，归尘下意识地挡了过去，手臂一下子就被扯得生疼，不由地皱紧了眉头。
那大汉见抓错了人，便又开口骂道：“你又是哪冒出来的？竟还敢妨碍我处理这小叫花的？我可把丑话放前头，是她先偷了我家的饼，你这百般呵护，莫不是她的同伙？”说完后，手上的力气又加大了几分。
“放肆！我们家小少爷可是这镇上……”
“算了沈叔！”柳归尘连忙叫沈管家住口，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平日里父亲是怎么教育他的。于是柳归尘抬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拿出几个铜子，对那气势汹汹的大汉道：“这姑娘欠了你多少，我今日便一并替她还了。这些钱，应该够了吧？”
那汉子倒也识趣，拿了钱便放手，临走前抛下句“下次被再让我看见你们”后，才消失离开。
柳归尘这才松了口气，发现身上一轻，那姑娘已经起来了，正准备走。
“姑娘，姑娘请留步！”归尘起身掸落衣服上的尘埃，理了理衣襟，开口道，“姑娘可便告知小生姓氏为何？年方几许？家住何处？可是因饥贫才出此下策？”那姑娘脸上却露出疑惑的神情，唇齿紧闭，眼神在地面上游走，没有开口的意思。
“那……”归尘想了想，将手里的钱袋递到她面前，“这些姑娘先拿去，日后别做那些偷摸的勾当。去买些吃的吧，换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去郎中那看看吧，可别感染了。若是以后姑娘还有麻烦，就……就去那书堂等我便是。”他又指了指几十步外的“柳堂”。
那姑娘看起来还是有些担心，不过还是接过了钱袋，脸上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向柳归尘点点头，就飞快地跑走了，看样子是怕柳归尘后悔。归尘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示意沈管家一同回去，那头的沈管家却也是副迟疑的面孔。
“少爷……”
“不必多言，回去吧。”
柳家。
柳归尘回去后，按习惯朝书房走去。
如今正直初秋时节，院落的池中微微飘着几片枯黄的叶，那几条锦鲤在期间游荡，荡漾起圈圈涟漪。廊边桂树上开了几簇稀疏的黄花，清香倒已经传了满院。尽管柳氏名声在外，但这柳宅传到这一代，并没多大变化。要硬要说“变化”，只有门前的题匾越来越显贵了。这一代的柳闲宇更是低调处事，虽是朝廷重臣，柳家却从不耀武扬威，因而寒水镇的日子过得太平，从来没有什么人敢于此造次。归尘一边想心事一边赏景，不知不觉已到了书房外。
他照常推开门进去。室内很敞亮，老旧的红木桌上堆积着书卷稿文，砚台搁置在旁，昨日用来习字的笔此也整整齐齐地吊了起来。大概是今日有下人来打扫过了。桌角的六角铜香炉里隐约有袅袅秋桂余香传来，这一切对归尘来说特别熟悉和亲切。
“尘儿回来了？”书架旁传来熟悉的声音，柳归尘这才发现父亲回来了。在归尘印象里，大哥和父亲总在京办事，家中事务全由二哥打理。虽然也经常回家，可归尘对父亲最深的印象却是离别前上马的背影。
“是，父亲。孩儿今儿遇到些事，所以晚了。”
“无事，回来就好。晚些再来书房，我有事与你讲。”
“是。”归尘点了点头，从书房走了出去。
出门后迎面而来的还是一副平静如水的景色，只是天色已近黄昏。归尘迈开步子，轻声入了别院。沿着老旧石子路漫步，那几棵古柳的叶片几乎落完了，草地上的菊花倒开得更艳些。归尘看着此景，想着的却是方才的事。
外人常言有“柳家”坐镇寒水，定是太平安康。可如今这场面，真算得上“太平”吗？
入夜。
柳归尘依照父亲所言，提了盏油纸灯去书房。入屋时轻轻扣了扣门环，听得一声低沉的“好”之后，才进了去。柳闲宇此时正坐在桌前，查阅这些日子带来的公文，见归尘来了，就合上了折本，点头示意归尘走近。
“父亲。”柳归尘应声。
“尘儿，你不必多言。今天的事，我方才听沈叔讲完了。”他顿了顿，“你做得不错，看来我平日教导你的那些话，你都听进去了。”
“父亲，孩儿方才也在想这事，不知父亲能不能听我讲一讲？”
“你说吧。”
“好。”归尘正了正身，“父亲，我今日遇着那姑娘的情形，想必沈叔已经和你讲了个大概了。我看那姑娘与我年纪相仿，可这遭遇……却着实是与我不相同的。这种罪，本不是这般年纪的孩子所能承受的，她出此下策，应已是走投无路的无奈之举。”
“父亲，孩儿听外人讲过，若说那寒水毕氏是守疆之门，那柳氏便是护镇之门。‘柳氏盛世’实则是寒水镇的‘太平盛世’。可我今天看见这事，却是觉得这太平盛世是有名无实罢了。”
“归尘。你同我讲的这些，为父心里自然明白。但如今天下不太平，是由上到下来的。这才刚改朝换代没多久，边境终日受蛮族侵犯，国境内流离动荡，是我们无能为力的。”
“可照父亲此言，这天下大乱是由换代造成的。从前世道不宁是因为末代王朝命数已尽，于是众人盼着才改朝换代，可如今这当局者，只只
知夺天下却不知如何来稳固江山，不是本末倒置，颠倒是非了吗？若是如此，倒不如再叫真有能力的人夺了去，也就不会这般……”
“好了归尘！”柳闲宇终是出声呵住了他，“这‘争江山易，守江山难’的道理，当今圣上岂会不明白？只是这天下事并非你我可以悉知的，圣上既有夺得江山的本事，定会有天下太平的一日，而我们为人臣子要做的，便是扶持圣上造就这番盛业。今日事也只是个别，我们能助则助不能助就只能随天意罢。你救得了一时，却救不了一世啊。你啊……真是……”
“唉，也罢。今日你在此所言，日后别同旁人提起，如今这世道，人心叵测。”
“是……”柳归尘硬生生地讲嘴巴的话咽了下去。
“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是。”
柳归尘缓缓出了书房，顺便带上了门，手中依旧提着那盏明晃晃的灯。天色已深，除了他手里的灯光、书房透着的昏黄暗光，就只剩下枝桠上那轮月亮散发出的惨白的光。归尘的眼睛自幼患有隐疾，入夜后，无光处是根本看不清的。他眯起眼睛望了望月亮，提着灯儿小心翼翼地扶墙回屋了。
这一晚，柳归尘是倚着屋门入眠的。他回房后搬来把小凳坐在门口赏月。今日之事，他早就想与父亲说了。国事之难，他岂能不明？只是心中不平，不吐不快罢了。
寒水镇，这莫不起眼的小镇，也终究是受了这世道的影响。果真是“此间已无太平”，他不过一介书生，再多言辞抵不过“无能为力”四字，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逢卿卿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