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清明众评忆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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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十五年。
寒水镇，正如其名所述。此地终年凌寒，连六月里的风拂面而过都带着微凉；腊月时节连着数日的鹅毛大雪，各户人家更是连大门都迈不出。不过世世代代生活在这一带的人，都是早已习惯这般“身着长衣映湖光，细看落雪放花灯”的景象，还觉得这颇有一番情趣。因此，虽名中带“寒”，但到底冷不冷清，镇上的人自然心明。
今天的寒水镇更是十二分的热闹。街旁的大小铺子前都挂上了镶有金色丝线的大红灯笼，路上是一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在头尾敲锣打鼓的大汉可都卯足了劲，连鞭炮都响声都快传遍这整条落月街了。要说最令人在意的，就是那队伍中央载着新嫁娘的花轿子。朱红漆成的门踏与窗框，配着绣有富贵牡丹的绮罗帷幕，将窗儿遮了个严，就是连遮着盖头也怕被人看了去轿中人的容颜。
如今在这寒水能拥有这般铺张的，也就只有那一家了。
“呦，听说今儿个是那许家当家许白昭的大喜之日啊；这架势，可真是名不虚传呢！”
“可不是吗？听说他娶了明月街上那洛氏的大小姐。虽说这洛氏也算个名门，但同这许家比起来可差得太远了。”
“你还真别说，许家可早在二三十年前就在这寒水镇上占有几分名气了。如今到了许白昭这代，早已是家底丰厚；而且这许氏两兄弟并非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生来便是经商之材，提起他和他的二弟许白玄，可是桩佳谈。如今可算得上是许氏王朝了，那洛家能入得了他的眼，真是几辈子积攒下的德福了。”
“许氏王朝？我说这位兄弟，你可别看他许氏如今风风光光的，其实早在十多年前便是如此情形了。当年许家和那书香世家结亲时，可真比现在更光耀三分。只是那时的寒水镇，有几户名扬天下的皇亲国戚，这许家才被埋没了。现在顶多是延续从前罢了。”
“十多年前的书香世家？我怎从未听人讲起这等事？等等！莫、莫不是七年前那被诛九族灭满门的柳家？”
“这可不，说起那寒水柳氏，他们家当家柳闲宇当年也是圣上跟前的红人，那段日子在镇上可谓家喻户晓啊！再说柳闲宇待人亲和，在镇上的口碑可也是响亮的很。这许氏和柳氏是世交，听说柳家小妹妹一出生便是同许白昭订了娃娃亲的，可谁知……”那小厮喝了口茶后继续道，“谁知这天有不测风云，柳闲宇在朝风光一时，自然落得旁人嫉妒。寒烟镇上那户将门出身的毕氏听说过没？当年就是那毕氏老将毕启衡联合一众上书弹劾柳家，讲那柳闲宇心口不一，怀策反之意；好像还在柳家安插了自己的眼线芸芸。这可刚好触了皇上的底。前一天刚进谏，后一天便下了旨意，要毕氏亲自上门清理门户。可怜柳氏一家数口，平白无故就遭了这等罪，那小女当年才四岁啊……唉，真是人言可畏。”
“唉，这可算寒水四大惨案之首。不过我听说，当时在家中掌事的柳氏二公子柳归世，好像偷偷把小妹和三弟送去了许家啊。喏，就是今儿成亲这家。不过毕氏回京复命时，说是已将他们全数正法，根本没有差错。许家虽因此受了打击，还不是挺过来到如今。想来这所谓的‘世交’，也不过如此吧。”
“可我怎听上一辈说，那官府还去许氏搜了个底朝天，只是最后没找着俩人罢了。而且你们还记得前些年在这清明楼的说书先生沈妄沈先生吗？根据从前在这的伙计透露，那沈妄就是当年柳氏三公子柳归尘。两年前这事闹得可是沸沸扬扬，满城皆知的，这一代毕氏家主毕休羽亲自带人围了梅园，将那无辜书生绑了个结实后带回京城了。之后便没了音讯，应该是被处死了。”
“可我听闻的，却是那沈妄和江月桐有着一层含糊不清的关系，触了毕大将军的逆鳞。那会在寒烟镇上，谁人不知谁家不晓这将军与那名旦的关系，沈妄可倒好，公然在梅园和江班主花前月下，还不惹得一身祸，落得个身死的下场？”
“按你这么一说，今儿我可想起个事。方才这位仁兄说，那柳氏和许氏订了亲，对吧？可我听说许家大少爷心里之人，是那柳氏三少柳归尘啊。我这可是有理有据的，前些年许白昭天天来清明楼照顾沈先生的生意，成天眉来眼去、打情骂俏，不知情的人以为这俩人是姘头呢！真是……”
这厢几个人聊得火热，那头敲锣打鼓的声音倒是渐渐下小去了，想必是吉时已到。
许氏祠堂。
身着大红嫁衣的新娘此时已下了轿，白昭正搀扶着她纤细的手，朝堂内的长辈们走去。行至父母面前时，一双新人纷纷跪下，等着旁边的礼人开口。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新郎先起了身，将新娘子轻轻松松地打横抱了起来，在众人的祝福声、吵嚷声以及父母泪眼婆娑的目光下，朝新房走去。入了新房后，许白昭将门轻轻掩上，却无意去挑新娘子的盖头。
此时，他脸上笑意全无，眼底闪过一瞬凄凉，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归尘，如今我听了你的话，娶妻持家，功成名就。你可有看见？若是我早些下了决心，此时那盖头下，会是我想了七年之久的你吗？尽管旁人再好，终究不及你万分之一。
可惜世态炎凉，他无力自保，更无力护得柳归尘周全，终是散了。
许白昭盯着新娘看了一会，还是拂袖离去了。屋门合上时，带来一阵风，将那桌上的烛台刮得摇摇晃晃，最后还是无力，朝地上砸去。
“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清明众评忆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