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往事》楠封

94、第九十四章

　　“言玉珠的话岂能信，她分明是在挑拨。”原来文珏心里装着的始终都是茵妍，张才也是这才知道他的这位小爷对谢小姐的感情原来这么深。
　　张才在宫里待了几十年，他看到的太多了，三爷痴情谢小姐，谢小姐也痴情他，照理这是人间美事，若放在普通百姓家那便是一段美好的良缘，可惜三爷生在帝王家，越是重感情的人越吃亏。
　　“三爷，你还是把那谢小姐忘了吧，你是皇子，又有功勋，将来与你婚配的定是公侯子爵家的小姐，若放在从前，你和谢小姐还能结为夫妇，那是因为谢小姐的父亲是国相，可是现在谢为犯了死罪，那谢小姐便成了罪臣之女，你若执意要娶这样的女子，你的前途怎么办？奴才本不应该干预您的私事，但您难道忘了自个肩上的责任了吗？追寻你的那帮兄弟都想你坐稳江山，还有太子的野心已经暴露了，你是他的眼中钉，早晚除掉你，如此你就更不应该在儿女私情上用心。奴才今天晚上说的话太多了，若有不当之处，还望三爷宽恕。”张才说这番话全是出于好意，他到不是故意想拆散这一对璧人。
　　“我不能负茵妍，何况她现在落难了，我就更不能弃她而去。”文珏仍这么坚决，张才知道他这个小爷的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便很难改变。
　　张才唯有一声长叹，他真心替文珏的前途担心。
　　清晨，封将台下面站着满朝文武，大将军王即将出征讨伐西夏，锦帝会在封将台上授予大将军王节钺。
　　节钺的红缨在晨风中吹拂，锦帝双手举着节钺，文珏跪在地下：
　　“三郎，此次出征事关我大成国的兴衰存亡，朕授予你这根节钺，望你奋勇杀敌，大败西夏，凯旋而归。”
　　文珏双手接过父皇手上的节钺，道：
　　“请父皇放心，儿臣不会辜负父皇所望，定当竭尽所能打败西夏。”
　　锦帝朗声笑道：
　　“好，朕相信你一定可以战胜西夏。”
　　“儿臣去了。”文珏手捧节钺，最后看了一眼锦帝，转身走下封将台。
　　锦帝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默默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个儿子在战事上从未让他失望过，他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将帅，锦帝为有这样的一个孩子而自豪。
　　下得封将台，从文武百官身边经过，身着戎装的文珏威风凛凛，手上捧着象征最高权力的节钺，那气势更显威严。
　　出征的军队浩浩荡荡的出了城门，文珏和手下谋士萧鹤并辔而行，监军刘公公紧随其后。
　　“萧鹤，你从前在陆大将军麾下谋事，跟西夏打过交道，觉得西夏人如何？”文珏问边上的萧鹤。
　　萧鹤从前是陆星麾下谋士，陆星和西夏打过很多仗，萧鹤都有参与。几年前陆星把萧鹤荐与文珏，从此就做了文珏的谋士。萧鹤聪明过人，虽从未取得过功名，却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特别在军事上的才能不亚于陆星和文珏。
　　萧鹤拿眼梢朝身后瞥了瞥，见刘公公在后，便知三爷那样问是故意说给刘公公听。萧鹤皱了皱眉，一脸为难之色。
　　“西夏不与我中原人士相同，他们彪悍勇猛凶残，杀起人来简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特别是他们的骑兵，更是所向披靡，三爷，我看这次出征得胜的希望很小。”
　　身后的刘公公竖起了耳朵，仔细谛听二人之间的谈话。
　　文珏故意叹了口气，道：
　　“我在父皇面前言之凿凿，说一定凯旋而归，若不能打赢这场仗，真没有脸面回去见父皇。”
　　萧鹤摇头道：
　　“虽说我曾和西夏军交过手，但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这次他们卷土重来肯定早有准备，咱们的骑兵跟他们的相比简直不堪一击，唉，既然已经出征，那就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文珏苦涩的笑了笑，说：
　　“若此次战败便是我大将军王的末日，我南征北战这么多年，从未打过败仗，一旦战败我也没有脸面回去见父皇，只有一死了。”
　　萧鹤急道：
　　“三爷何必出此不吉之言，仗都还没有打呢，又怎么知道肯定会输，三爷你可是最高统帅，连你都没有信心，军心是会涣散的。”
　　文珏黯然道：
　　“我尽力而为吧。”
　　骑马跟在后面的刘公公决定写一封信给皇上，好让他知道三皇子其实对战局一点把握都没有，他在您面前信誓旦旦的一番话是骗人的。
　　文珏率领的先头部队皆是骑兵，刚出城门不久，后面就追上来几个人。马蹄踏在旱地上溅起的尘土灰蒙蒙的，骑在马上的萧鹤眯着眼睛朝扬灰处看去，模糊看到三四匹马正朝他们飞驰而来。
　　“来者何人？”萧鹤顾自纳闷。
　　此时只听一个声音从灰蒙处传了过来：
　　“三弟，等等。”
　　“三哥，请停马。”
　　原来是太子和文钰。
　　文珏停了马，两人一眨眼的功夫就赶上了。
　　文钰先从马上跳下来：
　　“三哥，我和太子来为你践行。”一路纵马而来，把个文钰弄得灰头土脸。而他似乎并不介意，见了文珏满脸是笑。
　　文珏见太子翻身下马，朝他走来。
　　“三弟此次出征非比寻常，我和四弟特来为你践行，三弟一定要保重啊。”太子道。
　　文珏冷冷的说：
　　“多谢太子，我一定会好好保重自己。”此时文珏想起了大皇兄，那个他最敬重和爱戴的人，当年若不是太子在背后使诈，大皇兄又怎么会惨死敌手。想起大皇兄，文珏不禁又联想到了自己，而今我也即将出征，会不会和大皇兄遭遇相同的命运，这么想着，文珏冷峻的目光朝太子脸上瞄去。
　　太子见文珏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心下就明白了，想：“他恐怕忆起大皇兄来了，哼，你身中奇毒却大难不死，那是你的运气，不过接下来你的运气可没这么好了。”太子起了杀心，但表面还是做出一副依依惜别的样子。
　　“三弟在前方作战，一定要小心。”
　　文珏看了太子一眼，没做声响，转向文钰：
　　“四弟，我走了。”
　　文钰重重点了一下头，对文珏道：
　　“三哥保重，祝你凯旋而归。”他把一个包袱交给跟在文珏身后的刘公公，道：
　　“这是母亲给的几件衣服，她让你带上，包袱里还有几包药，都是祛瘀化血的，三哥，母亲和皇祖母都等着你平安回来。”
　　文珏轻轻点了点头，原本紧绷着的脸上绽开了笑容。
　　“替我谢谢你母亲，她有心了，皇祖母那边也请你多担待着点，时常去看看她老人家，年纪大的人最怕孤独。”
　　文钰笑道：
　　“这我还会不知道吗，三哥放心吧，我一定会替你好好照顾皇祖母还有母亲。三哥自个保重身体就是了，我们不用你牵挂。”
　　文珏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道：
　　“我在前方作战，后方就看你的了，你可不要让为兄失望。”
　　文钰轻松的说：
　　“三哥你就放心的去吧，后方有我呢，保证不会有事。”
　　文珏连笑数声，骑在马上拍了拍文钰的肩，道：
　　“有你我难道还不放心吗？”
　　兄弟两个说着无比亲昵的话，然而却话中有话，太子不但落了单，还让人暗地里奚落了一把，不但脸上过不去，心里更是恨得想咬人。两个人一唱一和，竟把我当贼一样防，哼，我知道了，你们两个私下早就好上了，既然这么想做好兄弟，那好，我送你们一起上路便是。
　　目送文珏离开，太子和文钰方才转身上马。太子边勒转马头，边对文钰说：
　　“兰贵妃真有心，我竟大意了，没带东西给三弟。”
　　文钰没事人似的笑道：
　　“三哥不会怪罪的，太子多心了。”
　　太子笑道：
　　“呵呵，我可真是多心了。”
　　文钰心下一动，怎么觉得太子这话像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多心，到底多的什么心？文钰想了想，还是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两人一路无话，骑马回宫。
　　出征的队伍晓行夜宿，晚上睡觉的时间才只有一二个时辰，不出四日先头部队便以最快的速度到达边境。
　　在辕门外迎候他们的是况大年手下的一员大将，此人名叫鞠有全。
　　“末将参见大将军王。”
　　“起来吧。”摆在文珏面前的除了复杂的战局还有况大年手下的一些将领该怎么安排。
　　“你就是鞠有全？”文珏深沉的望着站在面前这位高大威猛的将士。
　　“末将便是鞠有全。”
　　此人说话声若洪钟，皮肤黝黑，两道眉毛又黑又浓，鼻孔朝天，大嘴厚唇，双耳垂肩，这么一个身高马大，五官又极粗犷的人却长了一双介豆似的小眼睛。那双眼睛在看人的时候总喜欢在眶里不停的转，文珏盯着他看的时候他的眼珠始终骨碌碌转着。
　　“听说过你的大名，你作战很英勇。”
　　鞠有全谦道：
　　“大将军王过誉了，比起大将军王末将的一点本事实在不足挂齿。”
　　文珏觉得此人过于奉承，心下对他便有了隔阂，只见他笑道：
　　“你带着一支十几人的骑兵深入敌营成功突袭，这难道还不算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