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往事》楠封

93、第九十三章

　　“谢父皇。”
　　锦帝含笑注视着文珏，道：
　　“三郎，父皇如此器重你，你可不要令父皇失望。”
　　锦帝这么说，文珏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父皇信任器重儿臣，儿臣岂会令父皇失望，待儿臣凯旋归来，儿臣就把这右半块虎符交与父皇。”
　　“君子一言——”锦帝看向文珏，神情十分肃穆。他希望文珏不要失信于他，同时心里又不免担忧，毕竟他这个儿子曾有反心。
　　文珏迎上锦帝锐利的目光，一脸镇定的说：
　　“快马一鞭。”
　　“好，好，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况大年因轻敌而战败，希望你不要重蹈况大年的覆辙，替朕把西夏逐出中原，让他们千秋万代都不敢踏足中原半步，要让西夏人牢记大成国不是这么好欺负的，我们的将帅没有这么懦弱。”
　　文珏一脸正色的回答锦帝：
　　“请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不负父皇所望，把西夏赶出中原。”
　　“好！”锦帝掷地有声道。
　　“三郎，此次出征至关紧要，朕知你身上的毒还没有解，吴医正医术高明，就让他跟你一起出征吧，朕问过吴医正，他说目前暂时控制了你体内的毒，若想解，还要有解药，三郎啊，朕是你的父皇，但凡你有个头疼脑热朕都要关心，何况你身中奇毒。”锦帝眼中有泪光闪烁，这是懿贵妃留下的孩子，想起早逝的懿贵妃他就觉伤感。
　　文珏很少感受父皇对他的关爱，听了这话，心里也是酸酸的。
　　“多谢父皇关心。”
　　锦帝满意的点了点头：
　　“朕想到张才年迈，你又中了毒，身边连一个使唤的人都没有，朕让刘公公来服侍你，你看怎么样？”
　　文珏心里咯噔了一下，想：“他还是不放心我，派个太监来监视我，哼，好啊，既如此那就来吧。”
　　文珏拱手朝高高坐在御榻上的锦帝道：
　　“多谢父皇。”
　　锦帝笑道：
　　“父子之间说什么谢，有刘公公在你身边朕也就放心了，至于张才还是让他留在宫中吧。”
　　文珏心下吃一惊，他不但在我身边安插了一个奸细，还要赶走我身边的熟人。
　　“张才从小服侍儿臣，儿臣离不开张才，父皇还是让张才随儿臣从军吧。”
　　面对文珏的恳求，锦帝不为所动，他有着自己冠冕堂皇的理由。
　　“张才年迈，不足以服侍你，刘公公办事得体，年纪又轻，正好随你从军。”
　　“父皇，儿臣——”
　　锦帝打断文珏，一脸严正的说：
　　“朕主意已定，张才留在宫中，刘公公随你从军。”
　　文珏轻叹了口气，道：
　　“既然父皇执意如此，儿臣只能领命。儿臣有一个不情之请，望父皇答应。”
　　“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待儿臣平息战事之后，想成亲。”
　　锦帝笑看着儿子，道：
　　“三郎已经有了意中人？是谁家的姑娘？”
　　“是谢相的女儿谢茵妍。”
　　锦帝的脸慢慢阴沉了下来：
　　“你要娶罪臣之女？”
　　“有罪的是谢为，茵妍是无辜的。”
　　“你这么做知道天下人会怎么看你吗？堂堂三皇子，娶的居然是这样的一个女子，放着世上这么多好姑娘不要，偏要标新立异，朕不会答应这门婚事。”
　　文珏正色道：
　　“父皇答应也罢，不答应也罢，儿臣今生今世只要谢茵妍一个女子。”
　　“你是非她不娶了？”
　　文珏看着一脸严肃的父皇，道：
　　“非她不娶。”
　　锦帝苦涩的笑了起来：
　　“糊涂啊糊涂。亏你还是大将军王，没想到一心只顾儿女私情，实在有辱你大将军王的威名。成大事者不能有感情，特别是儿女之情，你在男女之事上如此用心，将来怎么办？”
　　“儿臣不在乎世人怎么看，也不在乎前途，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就是娶茵妍为妻。”
　　“若朕不答应呢？”
　　“儿臣什么都听父皇的，只有这件事儿臣要自己做主。”
　　锦帝伸手指着文珏，道：
　　“你很像你母亲，执拗、偏执、傲慢、倔强。”忆起懿贵妃，那个让锦帝既爱又恨的女人，锦帝禁不住长叹了起来。
　　“唉——，朕对你母亲的感情又何尝不真呢，然而你母亲最后还是狠心的走了，朕身为一国之君，心里装的是家国大事，若朕一味在儿女私情上用心，难道天下就不要治理了吗？你身为大将军王，又是朕的儿子，怎么能娶一个罪臣之女呢？这不是让天下人嗤笑吗？”
　　“天下人爱怎么笑就让他们笑去。”
　　锦帝见文珏的态度这么坚定，又深知他这个儿子的性子，文珏向来说一不二，他说得出就做得到，这让锦帝很揪心。
　　“三郎，你不要一意孤行。”锦帝一脸严正的说。
　　文珏洒脱的一笑，道：
　　“儿臣什么都能听父皇的，就是这件事不能答应父皇，儿臣一定要娶茵妍。父皇若没有其他吩咐，儿臣告退了，明天一早儿臣就要出征了，想回去准备一下。”
　　父子两个又是四目相对，锦帝忽然发现他已经有点驾驭不了这个儿子，文珏见父皇定定的看着自己，像要把他看穿似的，心下也明白了一些什么，他的父皇老了，有些事不能替他做主，他也不会因为慑于父皇的权威而放弃自己心中所想。
　　“你走吧，朕祝你凯旋而归。”锦帝冷冷的说。
　　文珏朝他揖了揖转过头便走了。
　　锦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冷峻，神情凝重。这个身着戎装，身形高大挺拔，英姿勃发的儿子实在太过倔强任性，待他打完仗回来再从长计议，他若执意要娶谢相之女，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那就是让那个女人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消息。锦帝的目光变得阴冷起来，神情也渐渐转为狠戾。
　　即将随军的刘公公是高得欢一手带出来的，他年纪不大，却精明能干，此次皇上派他监军跟先前有所不同，这不是他第一次监军，不过这次要监管的人是三皇子，人家皇亲的身份摆在那，刘公公一点都不敢怠慢。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在刘公公准备随军的前一晚，东宫有人秘密联系上了他。刘公公岂会不知东宫来人的用意，他是皇上派去监军的，只忠于皇上，太子横插一手肯定有他的企图，为避免麻烦，刘公公一口回绝了。他笑眯眯的对传话的小林子说：
　　“回去告诉太子，奴才睡下了，明天一大早就要启程。”刘公公和颜悦色，给人一种亲切随和的感觉。
　　小林子上前，轻声道：
　　“太子要你多留心三皇子，太子说了，等事成之后有你的。”小林子的意思是有你的好处。
　　刘公公仍不想替太子做事，他知道太子和三皇子向来不和，三皇子此次出征他是监军，刘公公不想夹在皇子们中间，更不想被任何人利用，他只听命于皇上。
　　“奴才只效忠皇上，这一点林公公应该清楚，太子也应该清楚。”刘公公算是把话挑明了。
　　小林子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从衣袖里掏出一沓银票放在桌子上。
　　“这是太子的一点心意，你若肯替太子出力，太子答应赏你一座大宅子。”
　　刘公公看着桌子上的银票，呆呆的出了一会神。这些钱已经够他买一座宅子了，何况事成之后太子还要送一座给他。像刘公公这样在宫里有些头面的太监都喜欢在外面买宅子，一来等老了之后可以住，二来也是为了面子，宫里有出息的太监都在外面买了宅子。他是从未见过这么多钱，也从未遇到过这么好的事，心下便有些松动。
　　小林子见刘公公的两只眼睛盯在银票一眨不眨，知其动了心，便说：
　　“太子和三皇子哪个更讨皇上喜欢你应该知道。不瞒你说，三皇子身中剧毒，而皇上却不顾他的身体，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他出征，这不明摆着想他死吗？”
　　“三皇子中毒的事我是略有耳闻，好像请了太医院的吴医正来解。”刘公公转念一想，发现了不对的地方，他一脸诧异的对小林子说：
　　“既然三皇子中了毒，太子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刘公公的意思是身中剧毒的三皇子早晚有一天会死，如此还用得着他们动手吗。
　　小林子皱了皱眉，道：
　　“三皇子中毒不假，但吴医正医术高明，说不定毒就让他给解了呢。”
　　见小林子这么说，刘公公觉得太子要他做的事绝没有这么简单，那是要他做眼线，把军中的一举一动全都呈报给他。刘公公见钱眼开，最后还是收下了银票。拿人钱财便要替人消灾，从此刘公公便成了太子的人。
　　这是文珏留在宫里的最后一夜，直到过了三更他还没有睡。
　　“三爷，信已经让贺兰送去了，天色不早了，再过一会马上就要天亮了，你还是早点睡吧。”就在刚才张才把文珏写的信交与贺兰尤狄，贺兰尤狄连夜送信给茵妍。
　　“不知茵妍看了我的信会怎么想？她和我一样是一个实心眼的人，她待我如何我全都记在心里。”
　　张才道：
　　“三爷这么爱慕谢姑娘，难道忘了言姑娘是怎么跟你说的了吗，言姑娘说谢茵妍和太子之间的关系不清不楚，他们是表兄妹，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