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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八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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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大人。”
“闵大人。”
闵恩重拿手上的灯笼朝谢为照去,见他戴着手链脚铐,身上衣衫破烂,棉衣里的棉花绽了出来,头发已经花白,脸又黑又脏。看到谢为现在的样子,无法想象从前的他是一个怎样的人,身着官服的谢相威严肃穆,一双精光有神的眼睛让人不寒而栗。
“谢大人,你受苦了,快上车吧。”闵恩重扶谢为上了马车。
待安置好了谢为,闵恩重对麻饼吩咐了几句:
“你回去吧,千万不要走漏了风声,无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许声张。”
麻饼拿了人家二十两纹银,自然言听计从。
“闵大人放心,小的什么都不会说。”
“去吧。”
“是。”
闵恩重骑上马,身后跟着的马车里坐着谢为,一马一车在夜色的掩映下一路往西出了城门。
第二日,锦帝便得知昨夜谢为被人从牢里救走了,救他的人像是做干姜生意的行商,用二十两黄金贿赂守门官兵出得城去。马车出了城便消失不见了,也不知去了什么地方,暗探正四处搜寻。
锦帝绷着脸一动不动坐在锦榻上,底下的人噤若寒蝉,像是身后有人拿着剑指着自己似的,一点声响都不敢发出。
劫走天牢里的囚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包方见锦帝长时间不说话,以他老臣的身份先开口:
“已经把昨天夜里值守的几个狱卒抓起来严刑拷问了,除一个叫麻饼的之外,其余四个都喝了下过蒙汗药的酒,待官府的人去麻饼家里抓人的时候,发现麻饼死了,问了家人才知,麻饼今早从天牢下值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吃了早饭就睡下了,等家人去叫他吃午饭的时候,发现人已经死了。仵作验了尸,说是中毒而亡。”
锦帝阴沉着脸朝站在包方身旁的百里谦看去,百里谦乃刑部尚书,谢为被人从天牢里劫走,百里谦难脱干系。
百里谦深知自己具有推脱不掉的责任,低头不语。
高悬恭拿眼睛瞥了瞥百里谦,脸上掠过一丝冷笑。只见他朝端坐在锦榻上的锦帝揖了揖,声若洪钟的道:
“皇上,此事恐怕没这么简单,那几个狱卒已经严刑拷打过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帮凶麻饼已经死了,想问也没办法问。这事只有请教百里大人了,他负责刑部,想必比谁都清楚。”
高悬恭话里有话,显然没安好心。
百里谦冷笑了笑,不做应答。
高悬恭见他总是一副端着的样子,更来气了。自从锦帝拉拢了他之后,高悬恭便开始耀武扬威起来,一般的大臣都不放在眼里。百里谦年轻,喜欢跟他顶杠,曾当着众臣僚的面说高悬恭单有匹夫之勇,而无社稷之谋。出身行伍的高悬恭胸无点墨,看到那些酸文假醋的文人就觉碍眼,何况还被百里谦当面指摘过,如此他对百里谦的成见就更深了。
“谢为是朝廷侵犯,有人居然敢劫狱,真是胆大包天!”锦帝掷地有声的声音响了起来,他怒拍龙案,愤愤然的说:
“劫走谢为的人是要跟朕对着干,若查出此人是谁,朕灭他九族!”
“皇上息怒。”大臣们见锦帝生起气来,全都跪了下来。
百里谦道:
“求皇上恕罪,微臣有失察之责,臣身为刑部尚书,难辞其咎。”
高悬恭见百里谦终于开口了,冷道:
“既然百里大人知道错了,何不引咎辞职,若圣旨明诏贬谪你,面子上可就不好看了。”
今天高悬恭老跟他作对,百里谦忍下这口气,他知道现在不是跟高悬恭斗的时候。自己前途迷茫,实在不宜在这个节骨眼上跟这种小人计较。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锦帝似乎不想处置百里谦,他既没有降百里谦的罪,也没有撤百里谦的职,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那样。
包方最擅揣摩圣意,然而他却无法揣测此时此刻的锦帝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怒固然怒,但却没有责罚任何人,哪怕高悬恭不停在边上敲边鼓想治百里谦的罪。
“谢为乃朝廷侵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竟敢劫他的狱,皇上,以微臣只见不如让人画影图形,布下告示,捉拿谢为。”汉亭侯何中出班奏道。
“你是还觉得这个脸丢的不够大吗?”锦帝慢条斯理的说,何中的脸立即涨得绯红,讪然道:
“微臣考虑不周,造次了。”若真照何中说的贴出捉拿谢为的布告,这不是让天下人笑话吗,号称守卫森严的天牢居然走失了人犯,而那个人犯还是犯了杀头之罪的朝廷侵犯。正如锦帝所言,这个脸丢大了。
包方不愧是老臣,他细一琢磨,谢为越狱一事没这么简单。试问谁有那个胆?纵观朝局,包方发现在朝廷之外似乎有一股看不见的势利在主导一些事情,这股势利跟太子无关,跟三皇子文珏也无关,他只跟一件事有关,那便是皇权。有人想浑水摸鱼,这个人隐藏得很深,很难把他揪出来,甚至连锦帝也不知道他是谁。
朝会散去之后,何中叫住走在前头的包方。
“包阁老借一步说话。”
包方边想事情边走,竟没有听见身后何中的叫唤。
“包阁老。”
直到何中走到跟前,包方才缓过神来。
“何大人。”
“包阁老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我在后面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包方皱了皱眉,叹道: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唉——”
何中呵呵笑道:
“包阁老真乃国之柱石,忧国忧民至此真叫人感佩。谢为已是惊弓之鸟,就算活着,也不过苟延残喘,只是不知道劫走他的人是谁。”
一听何中这话包方便知他是来试探自己的。
“此事皇上已交由专人处理,你我想来不便插手,何大人若有什么不解之处,下次上朝咱们再议,我还有公文要处理,先行一步。”包方朝何中拱了拱手辞别而去。
何中看着包方离去的背影,脸上带着一丝似是而非的冷笑,想:“真是乖觉,我什么都没说,已被他看破。”原来何中真想试包方口风,但包方实在太会察言观色,何中的心事他揣摩得很准。
“哼。”何中一甩衣袖,气咻咻的走了。
贺兰尤狄把昨天晚上梅香苑的情景对文珏说了。
“太子死士是你的朋友?”
“是我拜把子的兄弟,我因救过他的命,他对我感恩戴德,不过若下次再见,我和他就是敌非友了。”贺兰尤狄伤感的垂下眼睑。
文珏摇着身下的逍遥椅,闭目仰靠在那,他只穿家常衣服,到显得舒适休闲,只是神色略显忧郁,像有什么心事。
“毒狼医到底在什么地方?他是被何人掳走的?”
贺兰尤狄见三爷这么说便道:
“三爷不如把追查毒狼医一事交给在下去办。”
文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低着头在地下来回走了几步:
“毒狼医不见了,安神医也不见了,看来有人想跟我作对,这个人究竟是谁——”
“太子,准是太子把毒狼医杀了,安神医也肯定是他掳走的。”贺兰尤狄肯定的说。
“祖翀在你前面到,他到的时候毒狼医就已经不见了,由此可见毒狼医的失踪跟太子无关。”
听了文珏的话,贺兰尤狄才知自己想错了。
“是啊,若说毒狼医被太子的人掳走的,为何祖翀到的时候毒狼医已经不见了,祖翀和我是多年至交,他不会骗我。”贺兰尤狄深信祖翀的为人。
“你先下去吧,我有事再叫你。”
“是。”贺兰尤狄躬身退下。
此时文珏已经知道谢为昨夜从天牢被人救走了,救他的收买了一个叫麻饼的狱卒,待官兵找到麻饼的时候,人已经死了,很明显这是杀人灭口。那么救谢为出天牢的人是谁?这个人的胆真是够大,连朝廷侵犯都敢救,这不是公然抗旨吗。
下了一上午雪,好不容易停了,却刮起好大的风来,吹在脸上像刀子似的生疼。
“小二。”靠窗的桌子旁坐了一位苗疆女子,许是她异样的装扮太过招眼,又许是她大嗓门的做派很显特别,邻桌几个人纷纷朝她看去。火麒麟此次进京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临行前爹给她准备了充足的盘缠,那沉甸甸的包袱装的可都是银锭子。
邻桌坐着两男一女,女的朝火麒麟看了看,对她友好的一笑,火麒麟见她这么友善,朝她客气的笑了笑。火麒麟见此女愁眉不展,边上两个男人津津有味的吃着一桌子丰盛的菜肴,只有她连一下筷子都没动过。趁那两个男人不注意,悄悄抹着眼泪。
此女定有伤心事,否则岂会暗自落泪,可恶的是那两个男人竟像瞎的似的,人家伤心的哭泣,他们两个居然还吃得下。
“请问客官想要什么?”正值此时小二来到跟前。
火麒麟是苗人,从未接触过汉人饮食,实在报不出菜名,指着邻桌道:
“给我来一桌跟他们一模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