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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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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闪身而入一道月亮门,这里的梅香比之外边更加浓郁,他站在地下四下看了看,廊下挂着几个鸟笼,此时夜已深,笼子里的鸟安静得很。生怕惊到笼中鸟,黑影行起步来越发小心谨慎。到得门口,发现门虚掩着,轻轻推门进去,屋中居然亮着灯,几把椅子翻在地上,打碎了几个花瓶,瓷削洒了一地,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来。正值此时,发现地上躺着一个人,黑影跑到跟前照那人脸上看了看,左边脸呈黑紫色,眼睛半睁,嘴角有红黑色的血迹,十根手指做抓挠状僵硬的张开着,这个人恐怕已死了几个时辰了,尸体已开始僵硬。
黑影细细端详着地上那具尸体,见他最多二十出头的样子,做小厮打扮,估计是毒狼医的仆从。
“唉。”他叹了起来,恨自己来晚了,已经有人在他前头接走了毒狼医。
黑影不是别人正是太子死士祖翀,他见屋中有打斗的迹象,不过不是很明显,说明毒狼医并不认识闯入者,可能经过一番挣扎,但终究没有对方厉害,结果还是被掳走了。他回头看了看死了的那个小厮,刚才检查了尸体,发现筋骨尽断,脏器震裂,可见杀他的人内力有多深厚,出手有多狠毒。祖翀虽是死士,可在杀没有武功的人时不会下这么重的手。那么掳走毒狼医的人是谁呢?祖翀想去内室看看,刚想走,忽然听见屋顶上的瓦片发出轻微的声响,祖翀乃习武之人,一听动静便知屋顶上有人,他吹熄蜡烛,闪身躲在暗处。
刚躲好,只听屋门嘎吱响了起来,随即一条黑影蹿入门内,此人居然也是一身劲装,灯已为祖翀所灭,屋里漆黑一片,进来那人不知地下都是瓷削,一脚踩了上去,发现踩到了东西,忙不迭收脚,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亮了往屋里照去。
躲在暗处的祖翀此时方才看清来者,那人身量高大,身着黑衣,黑帕蒙着脸,拿着火折子朝四处照去,待他发现那具尸体时,跑上前去看了看。
祖翀不知来者是谁,见他身着夜行衣,便知他和自己一样也是来找毒狼医的。刚才爬在屋顶上的人准是他。
“啪。”依在门后的一根木棍忽然倒地,此时正拿着火折子照那具尸体的黑衣人猛一回头,一条黑影从门口飞闪而出。
“什么人?”黑衣人扔下手上的火折子脚不点地追了出去。
祖翀发现他追上前来,施展轻功跃上墙头,身后的黑衣人冷笑了笑,也施展轻功一跃上了墙垣。黑衣人手一伸,一把抓住祖翀的衣袖,祖翀猛一缩手,大半个衣袖撕扯了下来,手臂上留下几条爪印。
“好阴毒。”祖翀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红印。
黑衣人听见祖翀说话,摘下蒙脸的帕子,道:
“祖翀。”
两人打斗正酣,不想黑衣人主动露脸,祖翀定睛一看,见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贺兰,怎么是你?”祖翀语气之间难掩兴奋之情。
“祖翀,好久不见。”贺兰尤狄打量着除下蒙面的祖翀,诧异道:
“你怎么——”
祖翀笑了笑,道:
“我做了死士。”
贺兰尤狄看看祖翀,又看看自己,笑了起来:
“我也做了死士。”
两人相视而笑,原本有一场恶战,当发现对方竟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好友,便坐在墙头说起话来。
“一别七年,没想到你我的遭遇居然一模一样,我在甘肃杀了人,被判死刑,是谢相救了我,随后我便在相府做死士,没想到半个月前谢相出了事,相府被抄,谢相入狱,我为官兵追杀,身负重伤,以为自己难逃此劫,没想到让我遇到一个大恩人,他救了我,把我养在府上。”贺兰尤狄道。
“你我自小相识,我们都是孤儿,到处流浪,还记得一起去少林寺偷学武功的事吗,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我们被少林寺的和尚驱赶,我一不小心从山上跌了下来,是你救的我,那次若不是你,我早就饿死在山谷了。”两人十几岁的时候同去少林寺拜师学艺,因没有引荐之人,被拒之门外,可即使如此也没能削弱两人想学武的痴心,每日趴在墙头偷看和尚练武。不想被寺里的和尚发现了,拿着棍棒驱赶两人,祖翀一不留神从山上摔了下来,一路滚落到谷底。贺兰尤狄为救他差点连命都丢了,为人侠义的祖翀不会忘记贺兰的救命之恩。
“屋里那人是你杀的?”贺兰尤狄问道。
“我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不知道为谁所杀,我检查过尸体,发现筋骨尽断,脏器震裂,应该是为内力极为深厚的高手所杀。”
“哦?”贺兰尤狄诧异了起来。
祖翀知道贺兰如今是三皇子的人,而他效忠的人是太子,两人各为其主,虽道不同,但并没有影响到他们之间的友谊。他们还像从前那样,把对方视为知己。
“我们都晚来一步,没想到有人比我们都要快,毒狼医下落不明,安神医也失踪了,而三爷又身受剧毒,若没有毒狼医的解药光靠安神医的止毒丸恐怕挨不了多久。三爷是我的救命恩人,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我向来敬重三爷的为人,而今他遭此劫难岂不叫人痛心。”贺兰尤狄满脸忧愁,祖翀见了也不禁动容,想这贺兰原本就是一个忠肝义胆之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既然三皇子救了他的命,他就会死心塌地效忠三皇子。
“贺兰,今夜你我得以相见纯熟偶然,若他日再见不知又是怎么个光景,毕竟你我效忠的人不同。你是三皇子死士,而我是太子死士,我们的命都在别人身上,由不得自己做主。”
贺兰尤狄黯然的点了点头:
“祖翀,我问你一句,你是我贺兰的好兄弟吗?”
祖翀显得有点激动:
“你当然是我祖翀的好兄弟,我的命是你救的,你要的话随时可以拿走。”
贺兰尤狄眼泛泪光,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容易感动的人,死士没有生命,生命对死士来说毫无意义,然而面对自己的好兄弟的一席话,贺兰尤狄深受感动。
“若哪一天你我再相见,就不再是朋友,即使我贺兰死在你手上也不值什么。”
“贺兰。”
“祖翀。”
两人四目相对,眼中都有泪光闪烁。今日一别后会无期,他日再见便是兵戎相见。如此悲壮,只因他们都是忠心不二之人。
三更的梆子敲过之后,天牢里的几个狱卒喝起了酒,仍按老惯例赌赢的一个买酒吃。今天晚上麻饼咸鱼翻身,一人独赢,大家都让他请客,他也不含糊,冒着风雪跑出去买了羊肉烧酒回来。
“来来,大家伙趁热吃吧,酒是热的,羊肉也是热的,正好佐酒。”麻饼摊开包羊肉的油纸,热情的请大家喝酒。
酒菜比平日都要丰富,大家边吃边聊,兴致很高。喝着喝着,当中年纪最大的一个老者伸手捧着脑袋说:
“这酒好烈,喝得我头疼。”
麻饼扶老者在靠背椅上坐下,笑道:
“你上了岁数的人不该喝这么烈的酒,我去给你倒杯茶醒一醒。”
老者一阵眩晕,上下眼皮老耷拉在一起,他瞌睡得不行,头往边上一歪就睡着了。
麻饼见状,指着老者笑道:
“老芋头真醉了。”
正值此时,围着八仙桌坐着喝酒的另外几个人也都说今儿的酒太烈,有点扛不住,问麻饼酒在什么地方买的,麻饼说老地方买的呀。这话刚一出口,另外三个人也像老芋头那样头往边上一歪睡着了。
麻饼看了看那几个昏睡的狱卒,冷冷的笑了笑,拿了老芋头拴在裤腰上的钥匙往地牢走去。
打开地牢的门,一双眼睛在黑暗中警惕的搜寻了起来,他见门口出现了一点光亮,手脚并用爬了过去,因是重刑犯,带着手链脚铐,一动链子碰撞发出的声音可够响的。
“谢大人,轻点轻点,当心吵醒了别人。”麻饼举着手上的烛台朝门里照去,脚下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趴在那,听见是他的声音,正一点点站起来。
“麻饼你起来了,快给我解开这劳什子。”谢为把戴着链子的双手伸到麻饼面前。
麻饼讪笑了笑,说;
“谢大人,小的没有打开链子的钥匙,我在酒里下了点蒙汗药,其他几个狱卒现在都睡着呢,我先带谢大人出去,闵大人在外面等着呢。”
“这样也好,咱们走吧。”谢为早已等不及了,在麻饼的引导下七拐八弯出了牢狱。
原来天牢最最下头有一条暗道,那里好似一座乱葬岗,两边堆满人骨,狱中病死和毒打致死的囚徒皆被扔在这里,一走进暗道两人差点被死尸散发出来的臭味熏倒。
“谢大人委屈你了。”麻饼道。
谢为捏着鼻子朝麻饼摇了摇手,又伸手朝前指了指,意思是让他在前头带路吧,只要能活着走出天牢,再怎样都要咬牙忍住。
走不多时便见前面亮晃晃的像是点着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