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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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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来了?”
“皇上的銮舆已经到了仪门外。”张才道。
彼时文钰还在文珏藩邸,他不放心三哥,执意留下。文珏见他待自己一片赤诚,又想到太子的所作所为,心里五味杂陈。兄弟之间竟不是那么回事,有和睦的,也有互相残杀的。
“三哥,父皇到了。”文钰忙忙的跑进来通传。
前导太监早已驱散了下人,廊下站着的都是宫里的太监,这些所谓太监实则乃大内高手,靴筒里都藏着短刀匕首,里面衣服束着软剑。锦帝是皇上,即使来到儿子藩邸保卫工作仍做的十分到位。
“儿臣见过父皇。”
“儿臣见过父皇。”
文珏文钰同时跪下给锦帝请安。
锦帝看了看两位皇子,道:
“都起来吧。”
文珏扶锦帝在自己的椅榻上坐下,笑容可掬的说:
“大晚上的父皇怎么来了?”
锦帝抬头看文珏,见他神采奕奕,不像中毒的样子,便仔细往文珏脸上端详去。
文珏笑道:
“父皇怎么这般看儿臣?难道儿臣脸上有字?”
“他们说你中了毒,朕不放心跑来看看你。”
文珏笑了笑,没事人似的说:
“微有小恙罢了,并无大碍。”
锦帝照着文珏的脸看去,见他笑得有点勉强,疑道:
“真的没有大碍吗?”
“三哥,你——”此时站在边上的文钰反到急坏了,几次想插嘴都被文珏挡了回去。文钰不过想对锦帝说实情,真不明白文珏为什么不让他说。
文珏暗递了一个眼神给文钰,又朝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多嘴,文钰向来都听文珏的话,见三哥这样也就不敢插嘴,沉默着站在边上。
兄弟两个的举动当然没能逃过锦帝的眼睛,锦帝心下疑窦丛生,想:“不知老三演的又是哪一出?”
“文珏,你老老实实跟朕说,到底有没有中毒?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你这样打马虎眼,是在糊弄朕吗?朕可是你的父皇,你在父皇面前难道还要隐瞒?”锦帝拿出帝王的威严和为人父者的严肃来,他到要看看老三还有什么伎俩要使。
文珏嗫嚅道:
“早起吐了几口血,开始没觉得什么,以为昨天晚上酒喝多了,伤了脾胃所致,没承想,血越吐越多,且吐出来的血不是很干净。底下的人吓坏了,跑去叫御医,御医看了之后便说儿臣中了奇毒。”
锦帝颓然的靠坐在椅榻上,他幽幽的叹了口气。
“既然中毒了,为何不告诉朕?朕还是你的父皇吗?”
锦帝眼中含泪,文钰见状,上前劝慰:
“父皇放心,已经请了吴医正替三哥解毒,应该没有大碍。”
锦帝冷笑了笑,把目光转向文钰,道:
“什么叫应该没有大碍?是你揣测的吗?”
文钰让锦帝这么一问,紧张的说不出来话,低下头去一声也不敢吭。
锦帝看了看这个胆小木讷的儿子,重新把目光转向文珏。
“朕召见了吴医正,命他三日之内解你所中之毒,吴医正跪地痛哭,说自己所学并不在解毒上,若解不了毒,他只能解甲归田。”锦帝怒拍桌案,激愤的说:
“这些废材,平时一个个都说的天花乱坠,什么名医之后,医学世家,到了关键时候却派不上用场,真不知要这些酒囊饭袋来干嘛。”
“父皇别气,吴医正的医术自然是好的,他所学的确不在解毒上,毕竟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不能强人所难。”文珏笑了笑,道:
“生死有命,儿臣征战无数,更不知多少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儿臣对生死早已看透。人生自古谁无死,试问世上有谁是长生不老的。儿臣尚能做到坦然面对生死,父皇又何惧之有?”
锦帝怎么都没想到文珏会说这番话,年轻的时候锦帝也曾上过战场,杀过敌寇,他能体会战争是怎么一回事,只是没想到文珏比他看得更透,一个连自己的生死都不计较的人,是真大丈夫,真英雄,这样的人耿介务实豪气。此时锦帝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为何三皇子受人拥戴,颇具威信,愿意追随他的人这么多,在民间的威望这么高,原来他是这种顶天立地的大丈夫。相比之下,太子的确略逊一筹。
锦帝被文珏豪迈的气概所感,禁不住滴下泪来。
“你是朕的儿子,朕一定会救你,你放心吧。”锦帝在文珏的手背上拍了拍。
文珏见父皇老泪纵横,生了恻隐之心,鼻子一酸,也滴下泪来。
“父皇。”
“珏儿。”父子两个四目相对,眼中都有泪光闪烁。
一旁的文钰见了这番动人的景致也感动落泪起来。
待锦帝走了之后,张才忽然发现三爷不见了。他在藩邸找了个遍,最后终于被他在西边的垂柳堂找到三爷。
“哎呀,我的小爷,天寒地冻的,你怎么傻站在风地里呢,快随老奴回家吧,这儿冷得像个冰窖子似的,真是个不知事的孩子,还病着呢,这样可使不得。”张才见文珏坐在石凳上想什么事想得出神,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壶酒,文珏自斟自饮,张才见了酒,唬一跳,赶紧把酒壶藏在身后,绷起脸生起气来:
“我的小爷呀,你到底还要命不要了,你这样怎么还能喝酒呢,真拿你没法子,奴才稍不留神,你就躲这喝酒来了。三爷,你身上的毒还没解呢,安神医怎么跟你说的,难不成你忘了?”张才抱着酒壶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文珏见张才悄悄抹起了眼泪,道:
“你哭什么?我没这么快死。”
张才赶紧掩文珏的嘴,嗔道:
“小祖宗啊,快别说那个字了,你是皇子,自有神灵护佑,将来一定长命百岁,奴才不许你说那种话,你可给奴才记下了。”
张才的忠心文珏自然知晓,今天本来就是他和张才两个合演的一出戏,中毒是真,吐血是假,他不想就这样算了,决定把事情弄大,最好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然而当文珏见到父皇知道他中毒后焦急的样子时,心就软了,想:“我和他之间无论有多少裂缝,终究是父子,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他见我中了毒急成那样,连夜跑来看我,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张才见他的小爷定定的坐在那,一副满腹心事的样子,柔声道:
“回房去睡吧。”
“张才,我母亲从前是不是很得宠?”
张才不无骄傲的说:
“那是,懿贵妃在的时候皇上一个月要临幸她好几次,在你出生前,奴才是懿贵妃宫里的人,皇上若兴致上来了,还会跑到懿贵妃屋里来呢。懿贵妃屋里放着好多花,都是她自个养的,皇上最喜欢闻花香。”
“太子比我年长两岁,皇上宠幸母亲的时候,太子出生了吗?”
张才坐下,道:
“不瞒三爷,若不是你母亲去世得早,皇后恐怕便是你母亲。唉,可惜啊,那样的一个人居然早早儿的离开了人世,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皇后和你母亲是同一批进宫的秀女,若说你母亲出身低微,皇后的出生比你母亲还要低,可两人却情同姐妹,你母亲教皇后琴棋书画,皇后教你母亲女工针织。你母亲死了之后,皇后哭了三天三夜,她们两个姐妹情深啊。”
文珏心下一动,他从来不知道母亲还有机会当皇后。
“以前我从不过问母亲的事,没想到母亲是那样一个聪明灵秀的人。”
张才为哄文珏早点回去歇息,便说:
“今天太晚了,等改天有时间奴才再跟三爷说懿贵妃的故事,三爷,咱们回家吧。”
文珏知道张才担心自己的身体,便跟他一起回到住处。
一回家,底下的人便上来通传:
“三爷,太子来了。”
文珏冷笑道:
“他到来的巧,说我睡了。”
“是。”传话太监倒退着走了出去。
“他来看我死了没有,我就偏不死给他看!”文珏拿起茶几上的一个瓷杯愤怒的朝地下扔去。
张才见他动怒,怕火气勾出身体里的毒来,吓得赶紧上前揉着文珏的心口,急道:
“我的小爷,你什么时候改改那火爆性子,不想见太子就不见,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奴才替你顺顺,你可别再气了,当心毒火攻心。”张才一下一下揉着文珏的心口。
此时文珏也冷静了下来,他让张才退下,说想一个人静一静。
太子彼时正在西花厅候着,见说三爷睡下了,便知文珏不肯见他。
“我来的真不是时候,本来就不应该这么晚来,这么晚三弟肯定睡了,我改日再来吧。这里有一些药,都是祛瘀化血的,可能对三弟有用,唉——”说到这里太子忽然叹了起来,皱眉啧嘴道:
“好好的,三弟怎么会中毒,到底查仔细了吗,御医怎么说的?”
张才道:
“请吴医正来看过了,说是中了奇毒,其他几个太医诊断的结果也都一样。”
“三弟毒发的时候是怎么个症状?”太子问。
“吐血。”
“吐血?”太子惊道,此时他心下已经有了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