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往事》楠封

84、第八十四章

　　“啊。”锦帝为自己的糊涂感到惊讶，懿贵人故去多年，因敏贵人长得像她，锦帝常临幸她。
　　锦帝挥了挥手，示意小太监退下，看来今晚皇上没有兴致。高得欢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没想到二十几年过去了锦帝对当年的懿贵妃还念念不忘，懿贵人便是文珏的生母，在没被封贵妃以前是贵人。
　　“皇上，奴才给您捶捶。”锦帝一在锦榻上躺下高得欢就来给他捶腿。
　　“高得欢，你可还记得懿贵妃？”
　　“记得记得，那可是一个大美人儿，皇上最宠她。”
　　想起从前的懿贵妃，锦帝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感觉，是欢喜，是怅惘，还是不可言说的恨。
　　“唉，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二十年过去了，是啊，文珏都这么大了，如果她还在，也已过不惑之年。她十八岁进宫，因身份低微，起先并不得宠。朕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中元节，她站在那里，朕只觉眼前一亮，她很美，美得让你想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然而她却是一个清心寡欲的人，即使得宠的时候也没有恃宠而骄，可能她知道美丽总有一天会不在，所以就以一颗平常心待之。她是一个很有见识的女人，后宫之中这样的女人不多啊，兰贵妃到有点像她。”
　　高得欢知道兰贵妃因懿贵妃而得势，特别是在懿贵妃死了之后，兰贵妃从嫔上升到贵妃的速度快得惊人。
　　说起懿贵妃锦帝总是有无限哀思，因此身边的人从不在他面前提起，今晚不知怎么的，锦帝自个提了起来。
　　高得欢见状就以别的话题扯开，什么花园子里的腊梅开得正旺，新出生的小公主长得漂亮极了，又有几个妃嫔怀了龙种，总之尽挑喜庆的事来说。
　　锦帝在高得欢的劝导之下，心情慢慢好转了起来。正值此时廊下的太监忽然唱起了喏：
　　“兰贵妃到。”
　　“这么晚了，兰贵妃怎么会来？”高得欢疑惑起来。
　　不多时兰贵妃便走了进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
　　“兰儿怎么还没就寝？”锦帝见兰贵妃两只眼睛又红又肿，心下一动，问道：
　　“怎么了？”
　　兰贵妃未言先唏嘘，哭道：
　　“皇上难道还不知道吗，珏儿他，他——”
　　锦帝见兰贵妃伤心的不能自已，又见她神情哀伤，错愕道：
　　“珏儿怎么了？”
　　“珏儿他中毒了。”
　　锦帝吃一惊，急道：
　　“珏儿中毒了？怎么，怎么会这样？”
　　兰贵妃道：
　　“臣妾是听底下的人说的，开始也不相信，待臣妾来到珏儿的藩邸之后才知原委。一早起来珏儿就觉不适，开始以为闹肚子，恶心想吐，没承想吐出来的都是血，据底下的太监说珏儿竟吐了一地血，呜呜呜——”
　　锦帝打断兰贵妃，焦急的问：
　　“为何不请御医？御医又是怎么说的？”
　　“请了御医，还是太医院医正吴庸，他替珏儿把了脉，说珏儿中了奇毒，其他几个御医也是这么说的，看来不假。”
　　“中了奇毒？御医可有方法解？”还没等兰贵妃回答，锦帝就让高得欢传吴医正进宫面圣。
　　在等吴医正进宫的当儿，兰贵妃跟锦帝详细描述了文珏的情况，锦帝听得很认真。
　　不出一顿饭的功夫吴医正带到，兰贵妃便退到内室。
　　“微臣替三皇子把了脉，三皇子确系中毒，至于中的什么毒，微臣尚不得而知，若想解毒得一样一样药试过来，微臣先用护心丹，护住三皇子心房，毒气一旦侵入心房便无药可救。”
　　吴医正年近古稀，在太医院的资格很老，锦帝有几次龙体违和也是这个吴医正替他看得病，因此吴医正的医术锦帝是了然的。
　　“朕命你在三日之内制成解药，若延误了时间就依律处置。”锦帝厉声道。
　　“微臣，微臣——”吴医正吞吐着，他不知如何是好，毒不是这么容易解，况且他的所学不在解毒上。
　　锦帝冷冷的看着吴医正，生硬着语气说：
　　“怎么，你解不了三皇子的毒吗？看来医正要换人了。”
　　吴医正跪在地下，如实以告：
　　“解毒不是微臣所长，况且毒确实不是这么好解，若不知道用的什么毒药，根本没办法研制解药，看来微臣这个太医院医正快当到头了，恕臣无能，实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替三皇子解毒。”
　　吴医正此时已经吓出一身冷汗，额头上亮晶晶的，锦帝见状一脸不悦：
　　“要你们这些人不知有何用处，平时都吹得天花乱坠，什么神医后代，医学世家，原来都是绣花枕头，朕要你在三日之内替三皇子解毒，你却百般推托，朕的话你居然也敢违逆，真是好大的胆子。干脆从这一刻起你就辞了太医院医正的秩位，回家种田去吧。”锦帝用力甩了一下衣袖，转过身背对着吓得跪伏于地的吴医正，一个人生起了闷气。
　　吴医正摘下官帽，置于地下，颤抖着声音说：
　　“微臣能力有限，实在没办法在三日之内解除三皇子所中之毒，微臣初步诊断的结果是三皇子中了有藏红花、夹竹桃、紫阳花、一品红等有毒之花瓣捣烂后经过蒸馏等合成的毒药，但在合成毒药的过程中到底用了哪些花还不能这么快下结论，只有一种种解药试过去才知道，如此花费的时间绝不止三天，最快恐怕也要十天。”吴医正都快七十了，他早就想告老还乡，若不是医术精湛他早就回家享清福了。没承想世事风云变幻，做了几十年太医院医正却要以这样凄凉的方式退下来，说的好听点是辞官，说不好听跟贬谪又有什么区别。
　　吴医正自摘官帽，自辞官职，却是老泪纵横。
　　锦帝似有不忍，尽管没有答应他辞官的请求，但三日之内务必替三皇子解除所中之毒的旨意却不变。吴医正颤颤巍巍走了出去，看着他苍老的背影，高得欢伤感得直摇头。
　　吴医正一走，兰贵妃便从里间走了出来。
　　“皇上，你别心急，吴医正医术这么高明，肯定有办法替珏儿解毒。”兰贵妃上前几步，来到锦帝跟前，一块帕子在手上绞来绞去，犹豫着不知怎么开口。
　　锦帝见兰贵妃似有话要说，但又不敢说，便道：
　　“兰儿这是怎么了？”
　　兰贵妃是一个柔弱的女人，她很少在锦帝面前说别人的是非，不是很少，是从来没有，可今天晚上有些话她一定要说，那是使命所然。
　　“皇上，兰儿的确有话要说，若兰儿说错了什么，还请皇上恕罪。”
　　“你有什么就说吧。”
　　有了皇上这句话，兰贵妃才敢开口。
　　“臣妾觉得文珏的毒中得蹊跷，昨夜他去赴太子宴席，文钰也跟着一起去了，宴席结束后，文钰来到文珏藩邸，兄弟两个吃了羊肉火锅，文钰一直到天亮才回来。臣妾问了张才，张才说四皇子走了之后，三皇子就安寝了，他一觉睡到今天上午，怪就怪在这，文珏一起来就开始觉得不舒服，继而吐血，若有人在食物里下毒，为什么文钰和太子都没有中毒，偏生文珏这孩子中毒了，因此臣妾觉得应该把文珏屋里的那几个小太监抓起来，好好质问。”
　　锦帝出了一会神，兰贵妃不知其意，心里惴惴不安，想：“我这话是不是说错了，皇上怎么不做声，他在生我的气吗？”
　　“你先下去吧，朕自有主张，下去吧，下去吧。”锦帝朝兰贵妃挥了挥手，他的样子显得很疲惫，闭着眼靠坐在椅子上。
　　兰贵妃边朝门口走去，边回头看锦帝，锦帝始终合着眼躺在那。
　　直到听不见兰贵妃的脚步声，锦帝才睁开眼睛，他嘴角往上一翘，露出一丝阴沉的笑。对时局他看得比谁都清楚，谁都别想在他面前作怪，更别想暗中耍花招迷惑他这个万乘之君。
　　“高得欢，备銮舆，朕要去三皇子藩邸。”
　　“皇上，已经子时了，待明日再去吧。”
　　锦帝犀利的目光瞥向高得欢，厉声道：
　　“朕让你去你就去！”
　　“是，是，奴才这就去准备銮舆。”高得欢见皇上动怒，不敢怠慢，倒退着走了出去，不出一刻銮舆就到了。
　　锦帝连衣服都懒怠换，在中衣外面披了一件银鼠皮出锋的大氅就坐上熏得暖暖的銮舆前往文珏藩邸。
　　坐在銮舆里的锦帝心情沉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若文珏真的中了毒，那么是谁下的毒？太子？文钰？皇后？兰妃？所有跟文珏有利害关系的人都有可能毒杀他，然而以文珏的聪明乖觉难道不会演一场苦肉计来迷惑朕。
　　“唉——”锦帝幽然长叹，他此时的心情是复杂的，矛盾的。尽管这个儿子不上他的心，可他是懿贵妃的儿子，懿贵妃是锦帝最喜欢的女人，同时能征善战的文珏立下了无数战功，稳固江山文珏功不可没啊。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锦帝便来到文珏藩邸。前导太监早已来到府上屏退闲杂人等。
　　“三爷，皇上已经到了仪门外。”张才忙忙的跑了进来。
　　文珏背着手站在窗前，一脸严肃，眉头拧成川字，似正在思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