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往事》楠封

83、第八十三章

　　张才闻讯，来到文珏寝宫，底下早已乱作一团，小太监们满地乱跑，张才刚跨过门槛，险些跟一个小太监撞个满怀，小太监自知冲撞了张公公，吓得赶紧跪下：
　　“奴才给张公公请安。”
　　张才看了一眼那个吓破了胆的小太监，一句话都没说，朝里间走去。
　　“快去叫安神医，快。”张才也是急得没了主意，此时方才想起要去叫神医。
　　“是。”随同的小太监得令而去。
　　彼时安神医已出得宫去，这个叫画儿的小太监骑马出了宫，安神医住在离宫不远的三雀楼。不出一盏茶的功夫，画儿的马便在三雀楼门口停了下来，他下得马来，照张公公交代的去酒楼找管事的，管事的自会带他去找安神医。
　　张才到的时候文珏已经吐了一地血。
　　“三爷，三爷。”张才跑到床前，见文珏虚弱的躺在那，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唇更是苍白得可怕。
　　文珏睁开眼，见是张才，便要坐起。
　　“不知怎么的，刚起床那回还好好的，等喝了茶想去院中逛逛，忽觉一阵眩晕，腹中翻江倒海的难受得很，起先以为吃坏了东西，觉得想吐，以为吐出来了就没事了，哪知一吐吐的居然都是血。”
　　张才当时不在，可一见屋中情景便知，三爷吐得有多厉害，连锦被上都有喷溅的血迹，地上的血尚未擦去，仔细一看，血成暗红色。
　　“安神医的丸药怎么不管用呢？”张才顾自嘀咕着，心下又急又怕，想三爷若就此没了，岂不太让人痛心了。
　　底下的人见三爷吐了一地血，赶紧去叫御医，张才刚到没多久，御医就来了。那姓吴的御医见地下都是暗黑色的血渍，心下惊道：“看此情景像是中毒了。”
　　果不出所然，待吴御医替文珏把了脉，便肯定了原先的猜测。
　　“恕微臣直言，三皇子中了毒。”吴御医道。
　　一起随同前来的还有三四个御医，这个姓吴的是太医院医正，见医正这么说，另几个御医一一上前替文珏把脉，几个人把完脉得出的结果跟吴医正一模一样，那便是三皇子中了奇毒，毒气尚未攻心，但已侵入体表，若不及时救治，就会中毒而亡。
　　三皇子中毒的消息很快便在宫里传开了，兰贵妃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园子里赏梅。
　　“我要去看珏儿。”兰贵妃急着要到文珏藩邸来，却被一旁的文钰拦住了。
　　“母亲别急，外面下着雪呢，三哥的藩邸离得远，母亲风寒刚祛，这么冷的天跑出去若把刚好的病又钩了出来那可就不好了。”文钰皱眉道：
　　“昨天晚上我还跟三哥喝酒呢，一直喝到天亮才回来，三哥兴致很高，一点都看不出异样来，怎么忽然就中毒了。”文钰有点想不明白。
　　兰贵妃屏退左右，关起门，对文钰道：
　　“你年轻经历的事情少，自然不知道人心险恶。老三昨晚不是去赴太子的宴了吗，席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太子会不会——”
　　兰贵妃尽管没有把话说下去，文钰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文钰在地下来回走了走，神情严肃，像正在思考什么。
　　“三哥在太子的宴席上什么都没吃，跟他一起来的隋唐说三哥病了，不能饮酒，我还逗他来着，故意吃给他看。哦，等下。”文钰像想起了什么。
　　兰贵妃一脸紧张道：
　　“怎么了？”
　　“三哥喝了太子敬的一杯茶。”
　　“那就是了，茶里肯定有毒，真没想到太子这么毒，连自己的亲兄弟也残害，真是子如其母啊。”兰贵妃冷笑了笑，皇后的手段她是知道的，没想到她的儿子完全像她。
　　“母亲在宫里等我消息，我去三哥藩邸看看。”
　　“你凡事小心。”
　　“我会小心的，母亲放心。”
　　文钰骑上马，冒着风雪前往文珏藩邸。
　　兰贵妃一直站在门口看文钰离去的背影，即使看不见了还不肯离开，她神色凝重，像有什么心事。

　　太子坐在炕沿，一只手搭在炕桌上，脸上的神情极为严肃，深俊的眸子透出一种不寒而栗的精光。屋中极为幽暗，西边的窗开着，冷风灌了进来，引得蜡烛的火苗时明时暗。
　　屋外响起一阵踢踏的脚步声，像是来了很多人，吱嘎一声门开了，陆续进来三四个人。
　　太子别过脸看向门口，首先看到的是尚善，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焦躁：
　　“怎么就毒发了？”
　　言定之上前一步，来到太子跟前，略显气愤的说：
　　“不是说要三五日之后才会毒发吗，那毒狼医莫非是骗人的？”
　　太子阴沉着脸不发一言。
　　此时站在尚善身后的一个身材高大，脸堂黝黑，阔鼻大嘴，长得极为粗犷的男人声若洪钟的开口了：
　　“不如让在下把毒狼医抓来问个明白。”
　　这个长相粗鲁的男人名叫祖翀，乃太子手下武功最为高强的死士。尚善见他冲动的要去抓人，便说：
　　“稍安勿躁，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不要妄下论断。三爷这毒发的也奇，据说吐了很多血，请御医来把脉，御医说是中了奇毒。”尚善凑到太子跟前，压低声音道：
　　“琞儿，你说是不是走漏风声了？”
　　太子想的和尚善一样，真是外甥像舅。
　　“昨晚的宴席上他滴酒不沾，说是病了，不能喝酒，哼，我看他是怕我在酒里下毒。”太子阴险的目光慢慢移向尚善，尚善对上他的目光，眸中的神色很复杂，似在探寻，又似正在酝酿些什么。
　　“哼！”太子一拍炕桌，站起身，咬牙道：
　　“他若说是我下毒害他，我就说他污蔑陷害我！”
　　“太子，冷静，冷静。”言定之劝道：
　　“即使他污蔑太子，那还得皇上相信，若皇上不相信，即使他再污蔑也无济于事。”
　　大家都觉得言定之言之有理，原本紧张的神情都放松了下来，尚善呵呵笑道：
　　“他到聪明，做在我们前面，熟不知他体内的毒不会这么快发作。尽管皇上一向都偏疼太子你，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圣心难测啊。”
　　太子点头道：
　　“我也是这么个意思，他赴了我的宴之后就中毒，外人会怎么看？他这个人一向就很会主导舆论，到时候悠悠之口就是一把利剑啊。”太子担心文珏利用这次机会在民间制造舆论，这在太子看来是文珏一贯的做法。
　　“他在民间的威望很高，这也是聂归元等文士宣传的结果，据说连凌烟阁大学士明泰都被他拉拢了，老三确实不简单啊。”言定之不无感慨的说。
　　尚善点首附和道：
　　“明泰和包方是死对头，两人明面上客客气气，暗中斗得可厉害了。明泰为老三所用是因为聂归元是明泰的学生，这不足为奇，你们大概还不知道连百里谦都是他的人。”
　　言定之错愕道：
　　“不是那个负责查抄谢府的百里谦吧？”
　　尚善笑道：
　　“除了他还有谁。”尚善背着手在地下走了起来。
　　“朝中大概有三分一的人已入了他的阵营，另有三分之一是中间派，这些人持观望态度，我们得想办法争取到这一部分人，至于入老三阵营的那些人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前几日我让吏部尚书上了一道折子给皇上，折子上说隋唐擢升为兵部侍郎，翰林院的聂归元官至平成太守，这两位是老三身边最重要的两个人，去掉这两个人，老三好比少了一条胳膊一条腿，到时候看他还捣腾个什么劲。”尚善出此良策令太子喜出望外。
　　“还是舅舅能为，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的确高明，若父皇恩准，隋唐和聂归元就会去各地赴任，老三身边少了他们两个，大势也就去了。舅舅可真高明啊。”太子竖起大拇指夸尚善。
　　尚善得意的笑了笑：
　　“那还得皇上恩准，反正折子已经上了。”
　　言定之道：
　　“吏部尚书何季莫非是汉亭侯的胞弟？”
　　汉亭侯何中是锦帝胞妹之夫。
　　“何季是汉亭侯的胞弟，何家出身行伍，而何季却是天佑三十三年的状元。”尚善道。
　　“祖翀。”正值此时，太子忽然叫祖翀来到跟前。
　　“太子。”祖翀像座大山似的往那一站。
　　“找到毒狼医，杀了他。”太子阴沉着脸发号司令。
　　“是。”祖翀领命而去。
　　祖翀不同与一般死士，他还是太子亲信，今日和尚善言定之一同来见太子尚善便知太子会有所行动。
　　“杀毒狼医不过是灭口——”
　　太子打断尚善：
　　“非也，我是不想留任何机会给老三，毒狼医的毒药只有毒狼医的解药才可以解，杀了他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能救老三了。”太子阴恻恻的笑了起来，很为自己的计谋得意。
　　三个人又秘议了一番，也不知商议了些什么，直到天色渐晚方才离去。

　　到得晚间，锦帝刚用罢晚膳，小太监手上端一个托盘，盘里两排十二个绿头牌整齐的码着，锦帝翻了其中一个牌子，只见上面写着懿贵人，锦帝脸露诧异之色，问小太监：
　　“朕中元节那晚临幸的是不是就是这个懿贵人。”
　　“回皇上，皇上中元节临幸的是敏贵人而不是懿贵人。”小太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