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往事》楠封

82、第八十二章

　　宴席上发生的事都没能瞒过锦帝的眼睛，皇子们的举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这只上帝之手主宰着所有人的命运。
　　钱讷里事无巨细一一向锦帝做着汇报。
　　“席上食馔极为丰盛，跳舞的舞姬都是西域美女，在宴席还没有开始前皇后来过，等三皇子四皇子到了之后，皇后便回宫了。跟三皇子一起来的隋唐很警惕，生怕有人暗害他的主子。四皇子没有带随从，只身赴的宴。”
　　锦帝闭着眼睛听得极为认真。
　　“你先下去吧，有事再传你入宫。”
　　“是。微臣告退。”钱讷里退了出去。
　　待高得欢进来的时候锦帝阖眼坐在逍遥椅上。
　　“皇上，宵夜想吃什么？”高得欢轻声问道。
　　锦帝摇了摇头，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坐直了身子：
　　“几更了？”
　　“已经过了二更了。”
　　“都二更了。”锦帝重新躺回逍遥椅，轻轻摇着身下的竹椅，却是满腹心事。

　　彼时文珏到得藩邸，文钰也一起跟了来。府上已备下热气腾腾的羊肉火锅，张才见文珏平安归来，长舒一口气，仔细打量着文珏，拍着突突直跳的心口，道：
　　“我的小爷，你可回来了，让奴才看看。”张才端详着文珏。
　　文珏笑道：
　　“你也忒婆婆妈妈了，我好得很，除了肚子饿得咕咕叫，什么感觉都没有。”
　　“你饿了？”
　　“能不饿吗，一个晚上什么都没吃，快摆羊肉火锅来。”
　　火锅刚摆上，颜十七和贺兰尤狄步了进来。见三爷没事，两人也是松了口气。
　　直到此时文钰方才知道为了赴太子宴席，暗中有多少人保护他。
　　用罢火锅东方已经微露，羊肉火锅很合文钰味口，席间他喝了很多酒，回去的时候已骑不了马，文珏让人用肩舆抬他回到藩邸。
　　西域神医安左廷尚未离开，待文钰走了之后，张才便把安神医叫了进来。安神医替文珏把起了脉。
　　在场的人都屏息静气，毕竟三爷在太子的宴席上喝过一杯茶，不知茶里有没有下毒。
　　大家的眼睛都盯在安神医身上，他静静的把着脉，起先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没过多久便皱起了眉头，大家的神情也都随着安神医的表情变化紧张起来。
　　“怎么样？”
　　“三爷有没有事？”
　　“茶壶里的茶太子也喝了，是我亲眼所见。茶壶是银质的，若里面装的是毒酒，银质茶壶会变黑，可那把茶壶好好的。”
　　颜十七对隋唐说：
　　“老隋，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世上有一种壶是鸳鸯壶，一半盛毒酒，一半盛没毒的酒。至于你说的茶具是银质的，可能内里是其他材质，只在外面涂了一层银。”
　　隋唐恍然大悟：
　　“我怎么就没想到，竟被他骗过了，唉——”隋唐懊丧的直叹气。
　　文珏到没什么，对几位属下道：
　　“安神医都没说我中毒，你们这着的是哪门子急。”
　　文珏话音刚落，安神医已把完脉。
　　“神医，三爷怎么样？”张才迫不及待的问。
　　安神医皱了皱眉，道：
　　“三爷中毒了。”
　　在场的人全都一脸错愕，隋唐更是不敢相信：
　　“明明太子也喝了茶壶里的茶，难道他在三爷的茶杯里做了手脚，可是茶杯分明是银质的，若在上面抹了毒药，银子为何没有变黑？”隋唐着急道：
　　“安神医，请您务必诊断明确，千万可不能误了三爷的身家性命啊。”
　　安神医镇定的说：
　　“若我猜的不错，三爷中的毒不会马上发作，要过三五日后才会毒发。”
　　张才急道：
　　“你是老神医，一定有解药可以救三爷，你可知道三爷的身份，他可是皇子啊。”
　　大家请这位老神医过来就是以防万一，既然三爷不幸中毒，那么面前这位老神医就可发挥作用了，大家全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他。
　　“我能用护心丸暂时延长毒发的时间，最好知道三爷中了什么毒，如此才可根据所用毒药研制解药。可惜我们不知道是谁对三爷下的毒，也就不知道毒药是用那些药材做成的。不过若老夫猜的不错，毒药应该是毒狼医所制。这个人有一个特点，毒性不会马上发作，要过几日才会毒发，一旦毒发只有他的解药可解，世上除了老夫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解毒狼医的毒。”安左廷道。
　　“我去抓毒狼医回来，他若不肯拿出解药，我就打得他哭爹喊娘。”贺兰尤狄刚要冲出去，被隋唐一把拉住了。
　　“你又不知道毒狼医躲在什么地方，这个人神出鬼没，行踪飘忽不定，你上哪儿找去。三爷还不至于马上毙命，有安神医的丸药护体暂时不会有事，就算要找毒狼医，也不能这样找，这事一定要做得暗，千万不能让太子知道，万一他干脆杀了毒狼医，三爷身上的毒还怎么解？”
　　贺兰尤狄一条腿伸在门外，一条腿伸在门内，他犹豫着要不要挣开隋唐跑去找毒狼医，但仔细想想隋唐的话觉得不无道理，若打草惊蛇，以太子的狠劲肯定会先下手杀死毒狼医。
　　“唉——”贺兰尤狄空有一身武艺却无处施展，懊丧得什么似的。
　　大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唯独文珏神色自若，颜十七见他脸上还带着微笑。他伸手摸了摸文珏的额头，诧异道：
　　“三爷，你这是怎么了，这个时候居然还笑得出来？”
　　文珏舒适的往椅背上一靠，道：
　　“去赴宴前因为不知道太子会不会真的对我下手而觉得不安，看来他还是对我下毒手了，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颜十七哭笑不得：
　　“我说三爷，你是不是真疯了，怎么说这种胡话，太子没对你下手，你反而觉得不安，他下手毒杀你，你反到觉得安了，三爷啊，命是你自己的，你怎么就，怎么就一点都不知道珍惜呢，唉——”面对根本不拿自己的命当一回事的文珏颜十七又气又恨又急，同时又很无奈，因为他们根本找不到解药。
　　“十七，我知道你替我担心，毒已中，想解并不是这么容易，我也知道自己命在弦上，但这一步是我心甘情愿要走。太子早就想除掉我，没想到他的手段竟如此狠毒，居然下毒害我，好，从今天起，我文珏就是太子的死敌，他不把我当兄弟，我也不把他当兄弟！”文珏慷慨陈词，那份气魄竟让在场的人都看呆了。
　　隋唐眼含热泪，此时真不知道说什么，似乎说什么都是多余的，隋唐对文珏一直都忠心耿耿，见三爷为图霸业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更为这份气魄所感，心中发誓，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誓死不离三爷。
　　安神医给了文珏一粒丸药，药先用酒研开，随后服下。待文珏服了药，张才问道：
　　“三爷，你觉得怎么样？”
　　文珏笑道：
　　“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即使中了毒也这样。”
　　“唉——”张才幽幽的叹了起来，抹了抹眼角的泪，哽咽道：
　　“到了这个时候你居然还像个没事人似的，若没有解药你可怎么活呀？明知道太子对你不利，偏去赴他的宴，三爷啊，我的小祖宗啊，你怎么一点都不拿自个的命当回事呢？你可是皇子，金枝玉叶，何等尊贵，何等荣耀，何等——”
　　“好了。”文珏打断张才，也只有在这个老奴面前文珏才会露出脆弱的一面。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我虽生在帝王家，贵为皇子，却命运多舛，亲生母亲在我还没有懂事的时候就去世了，母亲去世后不久外祖父遭到弹劾，被贬儋州，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从未见过母亲的娘家人，更不记得母亲的模样，即使在梦里梦到母亲，也只不过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从来没有见过她的样子。”一说到母亲，文珏心里就有说不尽的委屈。
　　“奴才见过三爷的母亲，是个大美人，且饱读诗书，还会吟诗作画，她可是前凌烟阁大学士的女儿，家学渊源，长得又极美，人又极温柔娴雅，一进宫就在后宫佳丽中脱颖而出，深得皇上喜爱。若说你母亲长得像谁，眉眼很像谢相的女儿。”
　　文珏看向张才，问：
　　“母亲长得像茵妍？”
　　张才点头道：
　　“眉眼的确很像，都是美人胚子，不光长得像，奴才觉得你母亲和谢姑娘在气质上更像，两个都是才女，比起别人更多了一份雅致，这就像真花和绢花，远远看着没什么区别，只有走进了细看方才看出差别，绢花怎么能跟真花比。”
　　文珏长这么大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说自己的母亲，让他觉得欣慰的是母亲长得居然像茵妍。这难道是冥冥中的安排，他从未拥有过母亲，上天却让他爱上一个像母亲那样的女子。
　　“茵妍，你还好吗？”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的文珏呢喃自语，好久没有见到茵妍，可真想她啊。即使再想也不能跑去见她，文珏知道肩上的责任，既然已经决定要展宏图，成大业，立奇功，儿女私情就只能暂放一边。
　　睡的时候天已渐亮，因想着茵妍，文珏一直睁眼到天光大亮，张才以为他睡着就没进去，待他发现三爷醒了，却是被小太监的一席话差点吓破胆。
　　“张公公，不好了，三爷，三爷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