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往事》楠封

79、第七十九章

　　“据说杜先生研制的毒药无色无味，而解药只有一味，且千金难买。”清宁道。
　　毒狼医呵呵一笑，显得十分自得。身为医者，他非但不治病救人，相反专门用毒药杀人，真是天理难容。然而世间就是有一种人，与其狼狈为奸，为铲除异己不择手段。清宁心里乱得很，若太子要杀的人真是三爷她岂不成了帮凶。
　　“一味毒药配一道解药，配得刚刚好，这就像什么样的锁配什么样的钥匙，姑娘知道我的解药有多贵吗？”毒狼医自鸣得意的笑着。
　　清宁冷然一笑，道：
　　“你是千金神医，谁不知道你的解药和翡翠玛瑙等世上奇珍一般贵。我若给你一千金，你卖解药与我吗？”
　　“有钱为什么不赚，姑娘当真想买解药？”像清宁这样的买主毒狼医见过不少，他们一边买毒药，一边买解药，反正他的目的是赚钱，管你买什么药，只要给钱就都卖。
　　清宁正色道：
　　“我当真要买解药，你肯卖吗？”
　　毒狼医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清宁，清宁知其意，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总共十张，每张一百两。
　　见了银票，毒狼医两眼放光，忙不迭把银票揣入怀中，媚笑着对清宁道：
　　“姑娘真是爽利人，你随我来，我把毒药和解药一并给你。”
　　清宁跟在毒狼医身后走到里间，这里光线比之外面更加幽暗，让人很不习惯，清宁只想拿了药早点离开。毒狼医打开柜屉，从中拿了两个小瓷瓶出来，他把葫芦形的小瓶递与清宁：
　　“这是毒药，姑娘记下了。”
　　清宁晃了晃小瓷瓶，里面像是装了水，看来毒药是液体状的。
　　“这是解药，也请姑娘记下了，千万别混了。”毒狼医把另一个小圆瓶交到清宁手上。
　　清宁又像刚才那样晃了晃小圆瓶，瓶中并无水样响动，解药像是粒状的。
　　“毒药只需往酒里第一滴就能毒死人，解药一共两粒，一粒褐色，一粒红色，先用红色的，若解不了毒，再用褐色的，两粒药不能同时服用，否则比毒药还要毒。”毒狼医叮嘱道。
　　“谢过了。”清宁转身离去。毒狼医怀揣一千两银票，乐得合不拢嘴。
　　再说清宁出得医馆，骑上马一路往东。道上积了一层雪，马蹄踩出一个个蜂窝似的印子，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雪地里伫立着几个雪人，见了雪人清宁忽然想到三爷。有一天冬天，下了好大雪，义忠堂门前堆起好几个雪人，也是在那个冬天，十四岁的清宁第一次见到来武馆看望三爷的太子。清宁至今仍清晰得记得当时的情景，刚过弱冠之年的太子脸上还带着稚气，风流倜傥的太子立即吸引了清宁，情窦初开的清宁为太子倾倒，自此清宁再也没有为别的男人动过心。
　　若要毒杀的人真的是三爷，我毕竟还有解药，清宁庆幸自己买了解药，若正如哥哥所言，太子要毒杀三爷也好救他。
　　清宁毕竟是善良的，尽管做了太子的杀手，可仍怀着一颗仁心。

　　文珏藩邸，此时刚过掌灯十分，隋唐从包袱里拿出一件银丝软甲，这是让人专替文珏打造的。
　　“三爷，穿上试试。”
　　文珏在中衣外面套了软甲，穿上后很合身，甲子又柔软，罩上外衣竟一点都看不出来。隋唐满意的笑道：
　　“这件软甲刀剑不入，我已穿上试过了，果然是好东西。若太子想在宴席上刺杀三爷，有软甲护体便放心了。”
　　文珏也满意身上的软甲，只是他想的比隋唐更多：
　　“你难道不怕太子在酒里下毒？”
　　隋唐愕愣了一下，皱眉道：
　　“你别吃他的东西，推说身体不舒服。”
　　文珏双眼出神的看着窗外，他似在思索些什么，是他执意赴宴，说要置之死地而后生，若太子胆敢在酒宴上对他下手，大家从此以后撕破脸，明刀明枪的来吧。文珏牙一咬，神色立即变得狠戾起来：
　　“他若敢要我性命，我就敢跟他搏命！”
　　隋唐点了点头，三爷的心思只有他最理解，每当关键时候他总站在三爷一边，他是三爷最靠得住的人。
　　“若太子胆敢取你性命，哼，没这么容易，我就算拼得一死也不会让他的奸计得逞。”
　　正值此时，张才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
　　“启禀三爷，贺兰尤狄带着西域神医在西屋等候。”
　　隋唐笑道：
　　“他们到来的快，我去看看。”
　　“嗯，你去吧。”
　　隋唐一走出去，张才就把门关上了，他一脸慌张走到文珏跟前：
　　“太子设的是鸿门宴，你竟还要去，若皇太后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洒家早就去告诉她老人家，让她阻止你前往了。”
　　文珏错愕的看了看张才，想：“因怕他担心，什么都没对他说，他是怎么知道的？”转念一想，觉得张才从小服侍他，把全部心思都扑在他身上，这几天隋唐等人秘密出入的较为频繁，肯定被他察觉出了异样。
　　文珏绷起脸，沉声道：
　　“你又操的哪门子心，他是太子，也是我的兄长，难道还会害我？”
　　张才急得跺了一下脚：
　　“我的小爷，你怎么糊涂了，太子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饶是这样，你还要去赴宴，这不是——，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哈哈——”文珏朗声笑了起来，他向来狂放不羁，为人十分洒脱，他也知道张才一心向他，对他十分感激，伸手拍一拍张才的肩：
　　“他若敢害我，我就奋起直击。”
　　张才一脸紧张的结巴道：
　　“若他下毒害你呢？听说世上有那种无色无味的毒药，他随意往酒里滴几滴，你不就——，不就，唉，我的小爷啊，你就给我安生些，不去赴那王八羔子宴可好？”
　　“若是喜宴不去也罢，既然是王八羔子宴那就一定要去，我这人喜欢图个新鲜，越稀奇古怪的玩意就越喜欢。”文珏扶着张才的肩，低头看他：
　　“好了，有隋唐保护我，你就别担心了，替我好生看着屋子，我保证平安归来。”
　　“可是爷——”张才还要说，文珏伸手在前止住了他，他又变成了那个威严肃穆的皇子，张才毕竟有些怕他，尽管很替文珏的安危担心，然却不敢多问，只能把担心藏在心里。
　　彼时去西屋见西域神医的隋唐尚未回来，文珏看了看时辰，见差不多了，就让人把马先备下。
　　隋唐在西屋见到了贺兰尤狄请来的西域神医，此人须发皆白，面色红润光泽，据说已过耄耋之年。隋唐打量着神医，心下疑道：“这哪里像八十几岁的老人，瞧着怎么比我还年轻。”
　　“隋爷，这位便是神医。”
　　“见过隋爷。”那老人起身给隋唐行了礼。
　　隋唐见他行的是的汉礼，又见他虽然高鼻深目，但不像一般粟特人那样肤白，就知道他并非纯正的粟特人，祖上已和汉人通婚，相问之下果不其然，他姓安名左廷，母亲是汉人，家中世代行医，外祖父乃前太医院医正，因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便赘了个女婿，那便是安左廷的父亲安义之。安义之酷爱医术，又有岳父亲自教授，终成一代名医。因是番外之人，除了汉人传统的医术之外，他们还自带本民族特色的医术，比如坐在面前的这位安左廷便会开颅术，然而他最精通的竟不是开颅术，而是对毒药的研究。
　　隋唐等人请安左廷入宫以备不时之需，这就是所谓的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眼看马上就要去赴宴了，文钰却越发不安起来，他来回在地下走动，脚步却是越走越快。
　　“钰儿。”兰贵妃走了进来。
　　“母亲。”文钰诧异了起来，心想：“这个时候母亲怎么会来？”
　　兰贵妃打量着儿子，见他顶冠束带，身上一件簇新的袍子衬得他越发神采奕奕。几个皇子里头，文钰最小，也最不受锦帝重视，好在他安之若素，从不争强好胜，到是锦帝最乖巧的一个儿子。
　　“你骑马去还是乘肩舆去？”
　　“当然是骑马，三哥也肯定骑马去。”
　　兰贵妃皱了皱秀美，屏退左右，轻声道：
　　“别跟你三哥走太近，前几日玉珠进宫来看我，说坊间都在传老三跟太子不和，两人明面上虽还客客气气，其实已经交上手了。母亲在这宫里生活了二十几年，大风大浪经历得多了，想那文玺先前是太子，何等风光，最后却落得个战死沙场的悲惨结局。母亲这一生别无所求，只求你能平平安安。我知道你重情义，从小跟你三哥最好，但此一时彼一时，老三一旦有了夺嫡的野心，就一发不可收。钰儿，听母亲一句，小心驶得万年船。”
　　文钰非但没把兰贵妃的话放在心上，反而笑了起来：
　　“母亲多虑了，我岂是那种糊涂不知事的，对朝局我也略微了解一些。三哥是条汉子，我敬重他，二哥儒雅端秀，又深藏不露，我尊敬他，他们都是我的兄长，我在他们眼里只不过是个没用的小兄弟，我对他们构不成威胁，他们又为什么要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