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往事》楠封

78、第七十八章

　　“明日你去百草轩见一个人。去的时候千万小心，不要让人察觉。”文琞对清宁道。
　　清宁诧异的看着他，问：
　　“你要我去百草轩见谁？”
　　“杜先生。”
　　清宁心下一动，想：“百草轩的杜先生便是江湖人称的毒狼医，此人来自滇南苗族，极擅用毒，据说他调制的毒药无色无味，服下之后不会立即发作，三五日之后方才毒发，解药只能问他要，而他所卖之解药又极贵，一粒解药的价格竟比翡翠玛瑙等世上奇珍还要贵，因此他又有一个外号叫千金毒医。”
　　“不知太子叫清宁去见杜先生所为何事？”清宁道。
　　文琞生硬的说：
　　“叫你去就去，无需多问。”
　　清宁讪然的笑了笑，道：
　　“百草轩的杜先生是出了名的毒狼医，此人名声很不好，不知太子——”清宁还没说完，就被文琞厉声喝：
　　“你的任务是拿药，至于旁的一概别问，那不是你应管的，若再多舌一句，我可就要恼了。”
　　清宁见文琞生起气来，便不敢多问。
　　辞别太子，清宁返回家中。待到金乌西坠，清宇醉醺醺的回来了。清宇的身份暴露之后便成了惊弓之鸟，意志一天天消沉，整日以酒精麻醉自己，清宁心地纯良，尽管身为兄长的清宇平日刻薄待她，好在清宁并不介怀，总想救一救哥哥，让他回归正常生活的轨道。然清宇却一点都听不见劝，非但不感恩妹妹的好意，相反只要妹妹劝他，就越发作威作福起来，不是抡高手臂以老拳威胁清宇不准多嘴多舌，就是摔砸扔捶，弄个椅坏桌裂，把个家折腾得满地狼藉。
　　这日清宇又是喝醉了酒回来，一回来便撒起酒疯，因下人动作迟缓了些，他要的茶没有立即端到面前，就辱骂了起来。
　　“废材，废材，一个个都是废材！给老子滚！”盛怒之下的清宇一脚踢过去，正欲端茶给他的小厮摔飞出去，身体撞在门槛上，发出咚的一记闷响。
　　清宁听见声响走了过来，见茶水泼了一地，碎裂的瓷片溅得到处都是，又见清宇大马金刀坐在那，指着摔倒在地的小厮大声辱骂。
　　“哥哥，消消气，当心气坏了身子，奴才服侍不周大不了撵出去，没必要气成这样。”
　　清宇看了看妹妹，呵呵冷笑数声，说：
　　“你到是管起我来了，真以为自个是太子妃，做你的千金大梦，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你哪里配得上太子，你又不是公侯伯爵家的千金小姐，武夫之女想飞高枝，没的让人耻笑。”
　　清宁早就习惯了哥哥的冷言冷语，她并没有把那些难听话放在心上。
　　“你不是在外面厮混，就是在家里打骂下人，你为何不仔细端详端详自己的样子，从前的你去哪儿了？看到你沉沦成现在这样，我唯有痛心。大哥，振作起来吧，别再折磨自己了。”
　　清宇坐在那不说话，手紧紧抓着桌角，顾自生着闷气。
　　“你一天没在家，是不是去见太子了？”清宇发问道。
　　清宁点了点头：
　　“太子让我明日去百草轩见杜先生。”
　　清宇剑眉一挑，疑道：
　　“让你去见毒狼医？知道要杀谁吗？”
　　清宁摇首道：
　　“我问了他，没承想竟惹他恼怒，见他生气，我便不敢多问。”
　　“哼哼。”清宇冷笑数声，背着手在屋中来回踱步。
　　“太子难道没有跟你说让你去找毒狼医干什么吗？”
　　清宁道：
　　“拿药。”
　　“毒药？”
　　清宁仍是摇首：
　　“他只让我去见杜先生，说见了之后我便知晓要做的事了，其余一概不肯透露。”
　　清宇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开口道：
　　“毒狼医在江湖上的名声很不好，此人只会害人不会救人，若为他的毒药所害，想求得解药就得出高价向他买，而他的解药又卖得极贵。”清宇皱起了眉头，思索开去：
　　“既然太子让你去，此中定有古怪，若只是拿普通的一味药何必让你去，你怀着他的骨肉，他岂会劳动你。你是他最隐蔽的杀手，身份从未暴露过。这事却也古怪，太子手下的人这么多，为何偏生不让他们去拿药，非要你去？嗞——”清宇愁思着嗞起了嘴。
　　清宁却不像兄长那般多思，她只知道完成太子交与的任务，至于旁的什么都不想。
　　清宇踱着的步子渐渐加快，眉头越皱越紧，似想到了什么紧要事。
　　“昨天晚上我跟几个朋友喝酒，其中一个在仁王府上当主簿，他说仁王已加入太子阵营，前不久乔妆入京，和尚善、葵王之子，还有太子在京师的一家酒楼见面。现在外面都在传太子想杀老三，老三屡建战功，名声在外，深得百姓爱戴。其实老三早就有野心了，只是还未显出来。”
　　“太子要杀三爷？”
　　清宇见清宁一脸惊愕，不屑的冷笑了起来：
　　“你是女流，不懂朝局。坊间都在传太子和三爷不和，两人暗中斗得你死我活，只是还没有放到明面上，所以很多人尚不知情。”
　　“太子早就是太子，老三有什么好争？”
　　清宇笑了起来：
　　“说你不懂还真不懂，太子就是未来的帝君，一旦登基称帝世上就再也没有老三这个人了。”
　　“这是为何？他们不是兄弟吗？不，太子不是那种会残害手足的人。”清宁对太子一片深情，自然不会相信太子是兄长口中残害同胞的歹人。
　　“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把你迷得神魂颠倒？自古君王皆薄情，你对他痴心一片，将来未必有你的。后宫粉黛三千，为何偏偏钟情你一个？清宁，替你和腹中孩儿留一条退路吧，太子有的是春秋手段。”
　　清宇转身离去，清宁呆站了片刻，兄长的话对她似有所触动。待细细想过兄长的话，心下很是慌乱，不知太子要毒杀的人是否真是三爷，若是，我岂不成了千古罪人。三爷那样的一个人，若遭他人毒手，可是会遭天谴的。
　　清宁一夜未眠，心里想了很多，但又找不到排解的法子，苦闷至极。第二日晨起，原本想寻清宇商量一下应对的法子，下人却说少爷一早就出门了，问去了哪里，都说不知道。清宁无奈，草草用罢早饭，换了男装，骑一匹快马，按照事先安排好的时间来到百草轩。
　　到得百草轩，刚过午正，清宁做公子装扮，头戴一顶瓜皮暖帽，脚蹬鹿皮靴，靴尖塞了棉花，她脚小，男人的鞋对她来说实在太大。大摇大摆进得药房，左手食指在药柜上笃笃笃轻叩三下，正值此时，左侧蓝花布帘一掀，出来一个年轻人。
　　“公子是买药还是看病？买药去那边柜台，看病请随我来。”
　　“小人慕名前来，不知贵店可有良方。”
　　“有，若无，请公子见谅。”
　　这一番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原是暗语，既然暗语已合，那接头的年轻人便带清宁来到后院。
　　穿过一道长长的游廊，见前面一座大理石影壁，绕过影壁是一处极幽禁的院落，一路走来但闻药香，却不见一个人影，清宁不敢东张西望，紧跟在年轻人身后到得一处开满梅花的庭院。
　　梅香混合着药香，到也奇妙，只是呼吸之间不免繁腻，这么多味道充斥鼻息，实属累赘。
　　年轻人让清宁坐在外间等，他进去叫杜先生出来。
　　环顾四周，屋中摆着三个大立柜，每个柜子都顶天立地，高至屋顶，难怪地下放着一把扶梯，原是方便去柜顶取药。但见柜上放着各式各样的瓶罐，清宁见每一个瓶罐上都贴着写有字的纸头，这个里面装的是蝎子，那个里面盛的是蜈蚣，还有装着蟒蛇、蝮蛇、眼镜蛇、竹叶青等各式蛇类的瓶罐。见了这么多毒物，清宁只觉背上凉飕飕的，这就是毒狼医了，滇南三个邪术之尊，痋术、蛊术、降头无不精通。
　　“你便是清姑娘。”
　　清宁吓一跳，屋里分明只有她一个人，怎么多了一个声音出来。她茫然四顾，想找那个叫她的人来，屋中光线极暗，刚从外面进来的清宁尚未适应此时的环境，就在她忙着在屋中找寻毒狼医时，听见脚步声从正前方传来。一个人影缓步朝她走来，待到得跟前，方才看清是一个身着玄衣，面色黧黑似炭的老人，怪道看不清他，屋里黑，他长得也黑，外加穿着一身黑衣，走路声音又极轻，竟像个鬼似的。
　　“清宁见过杜先生，请问杜先生的药合好了吗？”
　　毒狼医嘿嘿一笑，笑声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早就合好了，但等清姑娘把它取走。我的药都是有人家的，这就好比大姑娘嫁人。一味药对一个人，药到人亡，就算神仙也救不了，除非用我的解药。解药千金难买，凭他是谁，没有千两黄金休想买我的解药。”
　　清宁觉得毒狼医此人面目猥琐，又心狠手辣，对于钱财更是贪婪得像一个魔鬼。若他的药真个用来毒杀三爷，三爷死在这样的人手上，真是太冤了。清宁心中起了波澜，想：“是否真要买他的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