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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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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琞赞酒醇烈,那安溯青抿嘴笑了笑,柔声细气的说:
“桃花醉是酒中鲜品,太子殿下是人中龙凤,这酒,这人真乃天生绝配。”安溯青和文琞之间隔着两个位置,他一挪屁||股挨上一个椅子,如此他和文琞之间才只隔一个椅子了。
“太子殿下若喜欢这桃花醉,改日我亲自送几坛到宫里去孝敬您。”
文琞见安溯青眼神迷离,说话声音更是酥嗲得肉麻,便知他是哪一号人物。文琞笑了笑,道:
“要安公子亲自给我送酒入宫不必了,等用罢酒馔你去后巷等我便是。”
那安溯青原是在男色上头用心的,见文琞生得儒雅风流,身躯伟岸,潇洒倜傥,早就酥倒在那里,何况又有一层太子的身份在里头,安溯青渴慕至极,又见文琞那样说,心痒难耐,恨不得现在就散了宴席。
屋中门窗紧闭,一个下人都不留,只有桌前四人。
仁王此次进京也是乔装而行,若无秘事不会如此审慎。
“我已派人联系过百草轩的杜先生,杜先生应下了,虽说酬劳贵了点,好在他的药无色无味,不会被人察觉。”仁王笑眯眯的说。他想拿毒药害人,却笑得这么悦然,真乃深藏不露的高手。
尚善暗自点了点头,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着,像在盘算些什么。
“我等各有职司,不方便抛头露面,每次见面都是乔装,等杜先生的药好了之后派谁去拿。”尚善皱起了眉头。
世人谁不知百草轩的杜先生是毒郎中,正经人谁都不想跟他搭讪,仁王远在四川,不方便行事,至于尚善和太子那就更不用说了,安溯青虽说没有职司,但他乃葵王之子,身份摆在那,一旦让人发现追根溯源一查,他们这些人一个都逃不掉。
安溯青道:
“不如让亲信下属去拿药,咱们无需出面,又没有人知道拿药的人是谁,如此可好?”
仁王笑道:
“你难道还怕别人不知道咱们的亲信下属是谁?去拿药的这个人一定不能和我等有一点关系,如此即使事情不小心败露了也不会查到咱们身上来。”
安溯青了悟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还是大人们想得周全,我竟没想到这一节上。”
彼时文琞心中一动,他已有了一个绝佳人选。
“我知道派谁去了,叫清宁去拿药,她是义忠堂堂主清海棠的女儿,跟我等半点瓜葛都没有。此女极为忠心,替我们做了这么多事,从未出过差漏。”
尚善默默点了点头,也觉得太子提议的人不错,仁王先前耳闻过义忠堂的名号,竟不知堂主的女儿是太子的人,他不禁对太子刮目相看起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身为太子却不惜纡尊降贵发展民间女为自己的忠党,可见太子目光之远大,谋略之深沉。
四人都不敢久留客店,商议过后便匆匆离开。尚善来的时候坐轿子,仁王骑马,两人一前一后从天字间步出,走廊上早就清空了闲杂人等,尚善仁王步履极速穿过长长的走廊径直朝后门而去。他们的轿马就在楼下,两人同时下的楼,彼此却没有一句交谈,生怕隔墙有耳。下得楼来便是后院,院中一轿一马恭候多时,尚善上得轿去,仁王骑上马儿,悄无声息出得客店。
安溯青故意磨磨蹭蹭,他只等尚善和仁王走了之后好跟文琞说话。
文琞根本不待见此人,一来他不是安溯青同类,既不龙阳之好,也不断袖之癖,二来安溯青一个大男人涂脂抹粉,说话女声女气,走路左扭右捏,见了他那副怪里怪气的形状连牙都痒了,岂会跟他耳鬓厮磨。
“我这就去后巷等太子,太子可别忘了践诺。”安溯青拿眉眼去看文琞,涂着脂粉的脸白得跟个鬼似的。
文琞笑着答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太子。”前脚刚跨出去,后脚还没有跟上,身后的安溯青就酥意绵绵的唤了一句太子。
文琞回过头去看他,想这妖怪怎么这么多事。
“你叫我?”
安溯青尽管含情脉脉看着文珏,翘着兰花指的手放在嘴边,涂着胭脂的嘴轻咬手背,那架势活脱脱一个含春少女,而那肩宽身长的体态又全不是那么回事,端的不伦不类,不男不女,不阴不阳。
“太子你可要快些,我这就去后巷等您。”
“嗯。”文琞嗡声嗯了一句,拔腿就走。这妖怪实在太恶心,再和他同处一室就要血脉喷张而亡。
那安溯青真以为太子对其另怀心思,照太子说的,酒馔散了之后便去客店后巷候着。
文琞有言在先,来的时候不准带随从,安溯青不敢造次,打发了小厮,只身一人来到后巷。彼时正值腊月时节,天冷得很,在外面站一会就冻得手脚冰凉。安溯青等了半炷香的功夫都不见有人来,心想:“莫非太子不来了?”转念一想觉得君无戏言,像太子这般身份地位的人岂会诓他,连世家公子都有的雅号太子岂会没有。这安溯青不以自己的龙阳之好为耻,反以之为荣,他是这样的人,想当然的认为全天下的王孙公子就都是他这样的。
也不知等了多久,眼看天就要黑,仍不见太子身影,别说人影连个鬼影都不见。安溯青早已冻僵,把手拢在袖管里,两只脚像踩风车似的在地下不住踏动来缓解寒意。他抬头看看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安溯青已几百次回头朝巷口张望,无奈巷口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唉,等了这半日,竟扑了场空,罢了,还是回吧。安溯青又冷又饿,觉着再这么等下去非活活冻死不成。他刚转身要走,只听身后一阵簌簌声,他正自觉怪异,哪来的奇怪声响,不料肩上多了一只手出来,他只觉肩头一沉,噢哟叫了一声,身子不由自主的矮了下去。
身后那人一脚踩在他头上,横道:
“好大胆的奴才,竟敢动太子的脑子,你这粪坑里的腌臜货也配跟太子同榻,今日就让你尝尝厉害,大家给我打。”
安溯青只觉拳头脚劲像硬石块似的砸在他身上,也不知道几条胳膊几只粗腿往他臀上、背上、头上、腹上抡踹,他的头是昏的,眼是花的,嘴是腥的,仿佛面前有无数条人影晃动,最后不知谁使的大力金刚脚,踢了他一个鱼跃龙门直接扑棱到了巷口。
“走!”身后不知谁招呼了一声,又是簌簌几声,那几个人纵身一跃就上了一人多高的墙垛。
安溯青趴在地上半响都起不来,身上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大石,别说翻身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他的小厮原本在客店等候,见天都黑了公子还没有回来,便出得客店到处寻了起来。不想正好被他寻到后巷,见一个人躺在地上,尽管天已擦黑,但这小厮偏生眼尖,一下认出那个呻吟着的人是他们家公子。
“公子。”小厮跑上前来,扶起只剩半条命的安溯青,此时的安溯青已不是往日那个粉面红唇的小郎君,头肿得像个大西瓜,鼻子眼睛嘴巴全都挤到了一起,已看不见本来面目,脸上红一块青一块紫一块。小厮见了这阵仗早就吓得魂飞天外,魄散九霄,也不知道躺在那里的是不是公子,不会是个鬼吧。小厮仗着胆把手伸在安溯青的鼻翼底下,还有气,是热的,确定没死,小厮边高喊救命边朝客店跑去。
正自此时,躺在地上的安溯青痛苦的呻吟了起来,今日遭此劫难也是他色迷心窍所致,怪不得天,怨不得地,好在他是一个有命的,伤得尽管重,总算活了下来。
宫中正是掌灯十分,琞、珏、钰三兄弟同在听耳堂。父子四个同处一屋之数掐指可算,锦帝面色红润,神采奕奕,看起来身体不错。
“朝中奸|||党已除,军中又有况大年这位大将处理军务,边境固若金汤,咱们的第一号敌人西夏再不敢侵我大成国半分国土,况将军真是一位难得一见的大将啊。”锦帝言辞激昂,龙颜大悦。
他的眼从三位皇子脸上一个个看过去,文琞端然,笑坐桌旁,文钰憨然,静坐榻上,文珏,这个最让他头疼的儿子嘴角噙着一抹似是而非的笑,那笑给人一种烟笼寒水,月笼纱的朦胧感。
锦帝伸手直指文珏,道: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文珏呵的轻笑一声,道:
“父皇圣功独断,庙谟深远,内政修明,锐意求治,正是天下百姓仰望的好皇帝。”
锦帝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深沉的望着文珏,文珏迎上他的目光,竟是四目交对。窗外雪花飞舞,屋内尽管生着火炉,如入温室,然而当父子两个的目光交汇在一起时,竟比外面的冰雪世界还要冷。
锦帝从文珏倔强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些他先前没有发现的东西,他还能镇定,脸上依旧带着持重的神情,然而不知为何他的心正在一点点冰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