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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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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皇后的话,言玉珠便知皇后说的“她”是谢茵妍。让言玉珠没想到的是皇后对谢茵妍的成见居然这么深,她不是皇后的嫡亲外甥女吗,先前还张罗着要太子跟她婚配呢,谢相一出事,就忙着撇清关系,这些人也够可以的。
“皇后,前几日我乔装进谢府见过谢姑娘,因我的表哥是负责查抄谢府的军官,正好有机会进去。想我跟谢姑娘是闺中姐妹,她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理。待我来到谢府,却是满目疮痍,家下人等走的走,散的散,只有她们母女二人和两个仆役。我欲接济谢姑娘,谢姑娘心性太高,竟不肯接受我的好意。看着她们母女落魄成这样,真叫人唏嘘。”言玉珠说着便红了眼圈。
兰贵妃心地善良,听说茵妍落魄潦倒,想她一个大家闺秀,从未受过这种苦,禁不住滴下同情的泪来。
“谢姑娘也真够苦命的,这样的一个人物,又正值青春,若父亲不出事,王爷世子凭她嫁给谁,而今却是另一番光景,听说要把他们全家发配去岭南,岭南离京城这么远,她又是一个弱小姐,娇滴滴的,还有病母要照顾,如何消受得起啊。”兰贵妃说完也红了眼圈。
皇后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没做声。
言玉珠眼梢一瞄,正好瞄到皇后,见她没事人似的坐在那,心想:“她的心肠可真硬,怎么说谢茵妍是她的亲外甥女。”
此时最难受的人莫过于文琞。他的内心是矛盾的,先前答应过母亲的话仿佛就在耳边,可是茵妍,那个他魂牵梦绕的人正在遭受非人的苦难,连言玉珠都去关心她,自己却做起了壁上观。
“言姑娘,你去见茵妍的时候,她有没有对你说些什么?”文琞问。
言玉珠歪着脑袋想了想,道:
“别的到没说什么,她心气高,不肯接受我对她的馈赠,不过却叮嘱我让我给黔地的三爷写一封信。”
“她让你给文珏写信?”
言玉珠见文琞这么问,点了点头,道:
“她说自己恐怕不久之后就要离开京城,此一别也许就是永别,让三爷不要记挂她,还说——,还说——”
言玉珠欲言又止,越发撩拨得文琞很想知道底下的话,文琞急切的问道: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自己此生最爱的人是三爷,不过已经不能和三爷结为伉俪了,叫三爷忘了她。”
“她真这么说?”文琞激动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言玉珠认真的朝他点了点头。
文琞苦涩的笑了起来,呢喃着说:
“此生最爱的人是三爷,那么我算什么,我算什么——”
“琞儿,你怎么了?”皇后见爱子嘴里一个劲呢喃,生怕爱子想出病来,赶紧上前劝慰。
文琞注视着皇后,眼神无比哀怨。
“母后,你说的对,在这后宫之中什么都可以拥有,但唯独不能拥有真感情,我待她这么好,临到头她心里装着的人却不是我,我竟白忙活了一场。”
拨乱反正了爱子,皇后心里说不出来的高兴。
茵妍并未对言玉珠说那番话,那全都是言玉珠自个捏造出来的。她发现太子对谢茵妍尚有残留的感情,生怕太子救她,这也是嫉妒心起,灵机一动就编派了这些。
太子当着皇后的面说对谢茵妍彻底死心,言玉珠心上的石头才总算落地。女人要是嫉妒起来是很可怕的,连言玉珠自己也不知道她做了一件多坏的事,她的嘴脸有多可恶。
辞别皇后,言玉珠正欲出宫,不想青娥跑来见她。
“言姑娘,这是皇后娘娘赏你的糕点。”青娥身后跟着几个手提食盒的太监,每人手上提一个半人高的雕花大食盒。
刚才因为随口赞了一句糕点,皇后就赏了她这么多,言玉珠真是受宠若惊。
“这也太多了,恐怕吃到明年都吃不完。”言玉珠笑道。
青娥命太监把食盒放到马车上,马车是宫里的,专为装这些点心特地备下的。
“皇后娘娘说言姑娘可常来宫中走动,改日还要赏赐言姑娘一车珍贵药材呢。”青娥道。
兰贵妃对言玉珠笑道:
“咱们家玉珠真能为,能得到皇后娘娘这么多赏赐,可为你爹娘长脸了。”
言玉珠心里美滋滋的,辞别兰贵妃带着满满一车糕点心情愉悦的出了宫闱。
文琞来到西院,他右手持剑,一脸肃杀,底下的太监见状噤若寒蝉,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西院地处偏僻,院中遍植丹桂,时令已是隆冬,待八月桂子飘香,这里便是一片香海。茵妍喜欢猫,喜欢桂花树,文琞便在宫里弄了这么一处地方。他满心以为能娶到心上人,到时候和她漫步桂花树下,赏月,听曲,吟诗,品茶。若能执子之手,便是人间至美。然而事情居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临危之际她心里想的人是他。
文琞从未这般失落,他是骄傲的,因他贵为太子,他又是谦卑了,为了喜欢的女人可以做任何事。但直到此时他方才发现自己在别人眼里原来什么都不是。
“把这些猫全都给我杀了。”文琞冷着声音说,阴森的语调不禁使人脊背发凉。
“是。”太监答应着。
文琞举起手上森寒凌凌的宝剑,他冷笑了起来,笑声先是压抑,渐渐变得张狂,到后来是歇斯底里的吼叫。他像疯了似的拿手上的宝剑砍断树枝,枯萎的枝杈纷纷落地,片时功夫便满院狼藉。
“盏断三千青丝,从此不做世中人。”文琞掷剑于地,头也不回的走出西院。
院中豢养的几百只波斯猫全部被杀,猫尸直接焚毁,不留一点残余。
谢府被查抄之后,留下官兵驻守,下人四散而去,有的趁乱跑了,有的被卖,留在主子身边的只有郭嬷嬷、紫菊、秋蝉。
郭嬷嬷毕竟上了年纪,西风一起身上就七痛八痛的,这次因为去后山担了水,膝盖便疼了起来。
茵妍染了风寒,在床上躺着,若不是身体不舒服,担水砍柴做饭洗衣都有她和紫菊来做。
而秋蝉总是往外跑,跟外头那几个官兵厮混。
郭嬷嬷边揉着膝盖,边骂秋蝉:
“那丫头又死到哪里去了,屋里冷得像冰窟窿,小姐病着也成日往外跑,男人屋里又臭又脏,她也待得下去。”
紫菊给郭嬷嬷拿了一个汤婆子过来,让她捂膝盖。
“别骂了,她皮厚着呢,凭你怎么骂还是往外跑。您老歇歇,我去后山捡点柴回来,屋里的炭用得差不多了,荣军门已经有三天没给咱们送东西了,米也快没了,再这么下去怎么行,得赶紧想个法子出来。”
紫菊急,茵妍更急。她很想知道外面的消息,然而官兵把守得很严,她们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后山。
后山同样也有官兵把守,唯一同情她们的荣军门不知怎么的已经有好几天没来了。
郭嬷嬷病了,茵妍只得拖着病体去后山担水。
主仆两个经过南厢房的时候听见里面秋蝉的说笑声。那娇滴滴嗲兮兮的声音听了让人汗毛倒数。
“宋军门,你说放我出去,究竟什么时候放我呢?”秋蝉坐在一个官兵的大腿上嗲道。
紫菊朝窗户里指了指,气道:
“快瞧瞧这货,那股子骚劲可真够肉麻的。”
茵妍懒得理会:
“她爱怎样随她去,要走的早晚要走,我们还是快些去后山担水吧,回头还要做饭呢。”
主仆两个刚欲迈步,听见里面响起宋军门的说话声:
“再等几日,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哼。”秋蝉双手叉腰,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宋军门的额头,叫嚣着说:
“老娘上面下面都让你摸了,你还想怎样?我若出不去,上荣军门那里告你的状,说你奸污我。”
“哈哈——”宋军门哈哈笑了起来。
见他笑得前仰后合不能自已,秋蝉错愕了起来:
“你笑什么?”
“我说秋蝉啊,你以为你能出得去?你看看你们家主子出去了吗?主子都出不去这个门,你一个下等人能出去?”
秋蝉见宋军门说的认真,不像唬她,开始着慌起来:
“我怎么就出不去了?犯了事的是主子,跟我们这些奴才有何干系?即使领罪也是主子领,难不成还要奴才替主子顶罪?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宋军门伸手揽着秋蝉的纤腰,拢她到怀里,啧了啧嘴,道:
“我说秋蝉姐啊,你怎么什么都不懂。你家主子犯了天大的罪,皇上饶他不死已属万幸,我已经得到消息了,说等过了年就把你家主子发配去岭南,流放三千里。”
“呸!”秋蝉朝宋军门脸上唾了口唾沫,露出泼妇本色,道:
“我家主子不比别人,皇后娘娘是主子的两姨表亲,你可知道我们家太太的亲表姐是谁,是当今皇后。”
“哼。”宋军门舒坦的往椅背上一靠,冷笑着说:
“好一个没见识的丫头,连主子犯了什么罪都不知道就在这里嚷嚷。三天前皇上圣旨明诏,罗列了你那主子的二大罪状,一条是残害前太子,另一条是谋杀同僚。”
茵妍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昏倒,原来父亲犯的是死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