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往事》楠封

69、第六十九章

　　“琞儿，母后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在你身上倾注了我所有的心血，好在你是长子，皇位有你继承，这是母后最感欣慰的。你的兄弟个个都是人才，特别是这个。”皇后伸出三根指头，她指的是文珏。
　　“你被软禁在丰台可有他的一份‘功劳’，文玺都已经死了这么久了，居然还有人拿出来说事，那些人一再上书要皇上彻查文玺的案子，你以为那些人真想这么做吗，他们还不是被他唆使的。好在皇上明理，关了你几日便放你出来了，你仍旧做你的太子。琞儿啊，我的儿子。”皇后搂着太子，文琞被禁丰台的日子对皇后来说简直是噩梦。文琞受□□上的折磨，而皇后受的是精神上的折磨，她思念孩儿，又没办法救他，整天浑浑噩噩，伤心的眼泪都快流干了。好在文琞平安归来，直到此时皇后才松了一口气。
　　“老三想废你。”皇后在太子耳边轻声道。
　　太子冷然一笑，道：
　　“没这么容易。”
　　“他把你身边的人一个个除掉，你姨夫便是如此。”
　　太子的姨夫便是谢相，幽居深宫的皇后对朝局不是漠不关心，而是时刻注意，她是一个有能为的女人，更是一个有野心的女人。
　　“大皇兄是战死的，他一再造谣说是我害死了大皇兄，他仗着自己在军中的威望和在民间的口碑就为所欲为，哼，这个仇我一定要报。”文琞捏紧了拳头在桌子上捶了下。
　　皇后生怕气坏了儿子，赶紧抚慰，轻拍着文琞的背，道：
　　“孩儿莫气，你的伤口还没有好，当心崩裂了。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你急什么，等你做了皇帝再好好收拾他。”
　　文琞觉得母后太天真，但这不能怪她，毕竟她是妇人，见识有限。
　　“恐怕我还没有坐上龙椅就已经被他杀了，他屡次想置我于死地，这次若不是舅舅聪明，拉谢为下水，你觉得父皇会饶了我吗？”
　　皇后一脸愕然，有些事还真是她这个皇后不知道的。
　　“父皇杀十三皇叔旨在打压他，判谢为流放之罪意在警示我，各打五十大板目的在于平息事端，最高明的是父皇。然而圣意难测，虽说我是太子，但哪一天如若触怒了父皇，那也是说废就废，我这个太子当的真是窝囊啊。”文琞一脸怅惘，像有无数哀怨似的，不住叹息。
　　爱子神情落寂，皇后也跟着一起难过，心里对文珏的恨又加重了。
　　就在这个时候，站在廊下的太监唱起了诺：
　　“兰贵妃到——”
　　兰贵妃带着言玉珠来到东宫。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兰贵妃屈膝给皇后请安。
　　皇后热情的迎上去，满脸堆笑道：
　　“说了多少次了，你不用给我行礼，咱们姐妹不拘那些繁文缛节。”
　　兰贵妃为人忠厚，尽管皇后让她免礼，但每次见面都要规规矩矩行礼。
　　“该有的礼仪还是要的。”兰贵妃回头对跟在身后的言玉珠说：
　　“玉珠，快给皇后娘娘请安。”
　　“是。”言玉珠走到皇后跟前，文绉绉给皇后行了礼。
　　皇后拉着言玉珠的手，点头笑道：
　　“真是个好姑娘，你的医术哀家总算见识了，果然不差，太子吃了你合的药，伤口终于结痂了。太医院那些所谓的御医竟没有你能耐，你若是个男人，哀家便保举你做太医院医正。可惜你不是男儿身，不能入朝为官，不过哀家不会亏待你，你治好了太子的病，哀家一定会重重的赏你。”
　　言玉珠谦道：
　　“皇后娘娘过誉了，玉珠乃一介女流，能有什么作为，不过略通医理罢了。”
　　“言姑娘过谦了。”皇后道。
　　尽管男女有别，但言玉珠却不为这些宗教立法所拘，医者的宗旨乃治病救人，秉承这样的理念，言玉珠并不介怀看褪去衣衫的男人。
　　文琞也坦然，除下身上的衣服由言玉珠替他诊治。
　　言玉珠用自己调制的膏药敷在伤处，原本一直不能愈合的伤口开始结痂。
　　“这是我新配的药，每日只需往伤处涂抹一遍就行了，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以后我也不必来了。”言玉珠把盛药的小盒交到宫女青娥手上。
　　“请言姑娘到外间一坐。”文琞客气道。
　　来到外间，宫女呈上热茶细点，宫中饮食与别处大为不同，糕点不但色彩好看，样式更是没话说，有做成玫瑰花形的，六瓣梅花形的，海棠形的，盛在模样小巧的瓷碗里，很是养眼。
　　“言姑娘请。”皇后伸手相让，言玉珠不能拂了皇后的意，随便拣了一块六瓣梅花形的粉色糕点吃。一入口只觉一股梅香充盈齿颊，香味不是很浓，就像站在远处闻到淡淡的梅香那般，糕点酥软香糯，令人食欲倍增。
　　言玉珠不禁脱口赞道：
　　“好精致的糕点，我竟从未尝过这么香甜的东西。”
　　兰贵妃笑道：
　　“宫里做点心的厨子都是从民间精挑细选来的，手艺自然没的说。”
　　皇后对下人吩咐道：
　　“等言姑娘回去的时候，把宫中各色糕点都打点一番让言姑娘带回去。”
　　“是。”青娥答应着跑去关照御膳房的厨子。
　　言玉珠到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她不过随口赞了一下点心的美味，皇后就要送她，此时推却显得不恭，只能谢恩。
　　“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蔼然的笑道：
　　“言姑娘总这么客气，左一声谢，右一声谢，你可救了太子一命呢。”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太子乃有福之人，神灵自会护佑他，并不是我能为。”
　　见玉珠这么机敏乖巧，兰贵妃也觉脸上有光，笑道：
　　“姑娘还是谦。”
　　“兰姨，我说的可是事实。若命不好，太子怎么会是太子。”言玉珠的话让皇后和太子都很受用。
　　“兰儿，钰儿怎么不在宫中？晌午的时候太子打发人去叫钰儿想跟他打双陆，没承想太子不在宫里。”
　　兰贵妃诧异的说：
　　“钰儿不在宫里吗？”
　　皇后笑道：
　　“怎么连你这个做母亲的也不知道，钰儿出宫去了。”
　　兰贵妃纳闷道：
　　“他几时出宫的，我竟一点不知。昨天钰儿还到我宫里来请安呢，今天确实没来请过安。”
　　太子忽然想到了什么，问兰贵妃：
　　“四弟这些天是不是经常出宫？”
　　兰贵妃点头道：
　　“这个月出去了好几次，这孩子怎么越来越野了，难道嫌宫里的日子不好？真是个傻孩子，世上什么地方还有宫里好。”
　　太子像有什么心事似的，沉思着点了点头。
　　言玉珠却看在眼里，想：“四皇子经常出宫，太子好像颇有成见，听说他们兄弟不睦，老三老四关系融洽，他这个做太子的经常落单。”
　　“等钰儿回来我好好说说他，一个皇子怎么能成天往外头跑呢，这成何体统。”兰贵妃话锋一转，笑对皇后：
　　“过几天宫里就有一件高兴事要办，太子宴请两个兄弟，到时候文珏也会回来。”
　　听到文珏这个名字，言玉珠的心不由自主的为之一颤。义忠堂一别已三个多月，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最叫人揪心的便是谢府被抄家一事，前次乔装进谢府一探究竟，正好见到谢茵妍。原本以为这样的弱小姐经不起打击，肯定落魄得不行，没想到她尚能支撑。
　　“文珏山高路远，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皇后道。
　　兰贵妃笑道：
　　“姐姐过虑了，他们兄弟从小感情就很好，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正该好好聚一聚。”
　　正当大家说话的时候，廊下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太监跑了进来。
　　“太子，不好了，西院死了好几只猫。”
　　“什么！”文琞站起来就要往外跑，被皇后拦住了。
　　皇后一脸威严的瞪了一眼小太监，怒道：
　　“没人伦的东西，死了一只猫何必大费周章，当件正经事似的跑来告诉太子，来人呢，给我拖下去杖责二十。”
　　言玉珠第一次见皇后发怒，她在心里暗自点头：“此真乃母仪天下的主，绷起脸骂人的时候冷汗都出来了。”
　　盛怒之下的皇后不管不顾，让人把那个跑进来通风报信的小太监拉出去杖责。文琞急着往外跑，被皇后死命拉住了。
　　“你又着的哪门子急，死猫不干净，你身上还有伤，不能接触这种脏东西。”
　　“我只站在边上看着，不动手触碰。”文琞还是执拗的要往外走。
　　皇后索性拦住他的去路，气道：
　　“你刚才怎么答应母后的？母后跟你说的话你这么快就忘了吗？琞儿，你真太让母后失望了。”说着皇后就扶着椅背哭了起来。
　　兰贵妃上去劝着。言玉珠本来就是局外人，见母子两个这般，不禁有点尴尬。
　　“唉，好了，我不去了就是了，您也别哭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踏足西院半步，如此可好？”
　　皇后哭道：
　　“她算个什么东西，又不是世家小姐，因她父亲是你舅舅同窗方才举荐提拔他。她配得上你吗，你将来要娶的可是王侯公爵家的郡主，她一个罪臣之女没的叫人笑话，难不成你还想娶她不是，你可真是糊涂啊。”皇后说完又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