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往事》楠封

68、第六十八章

　　贺兰尤狄表达了想追随文珏的决心，因担心文珏不会答应抱着一试的心理，没想到文珏爽快的答应了。
　　“今后你就跟隋唐他们一样，共同来辅佐我。”文珏道。
　　贺兰尤狄喜不自胜，文珏不但救了他的命，还把他留在身边。
　　“多谢三爷。”贺兰尤狄纳头又要拜，被文珏止住了。
　　“我不兴这一套，从今往后你我就是兄弟，我留你在军中效力，你跟隋唐，等你熟悉了军中的情况，再委你秩位。”
　　贺兰尤狄出生草莽，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会参军打仗，更令他想不到的是三爷居然还想给他秩位。贺兰尤狄因祸得福，原本以为自己难逃一劫，就算侥幸活下来，今后也要过东躲西||藏的日子，因为他是朝廷侵犯。然而命运却发生了大转变，一时之间竟有点接受无能，贺兰尤狄一个劲向文珏道谢。文珏又不要他跪拜，只想跟他做兄弟，贺兰尤狄更是深受感动，哪怕在死亡面前都没有流过泪的人居然濡湿了眼眶。
　　文珏见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道：
　　“我知道你是一位忠肝义胆的侠士，我平生最喜欢结交像你这样的人做朋友，你跟了我，我不会亏待你，将来若能在军前立功，前途可就无量了。”
　　贺兰尤狄动容的说：
　　“早就听闻三爷大名，世人都说你仗义豪情，能领兵会打仗，且赏罚分明，又喜结交天下义士，看来传言不假。我贺兰尤狄不过是一条落荒而逃的丧家犬，被官兵追杀，险些丧命，承蒙三爷不弃，救我性命，又让我在军中效力。他日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就算豁出性命也心甘情愿。”
　　文珏遇到贺兰尤狄实乃机缘巧合，收下他无非是看重他的人品，一个浪迹江湖，又为官府通缉的人若能好好待他，他对你肯定感恩戴德。这是文珏的高明之处，也是他的用人之道。

　　皇后轻手轻脚走进屋，她知道文琞这个时候正在午睡。
　　“皇后娘娘。”宫女刚要开口，皇后就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透过纱帘，朦朦胧胧看见里屋情景，床下放着一双鞋，裹在锦被里的文琞睡得正熟，完全不知道母后来了。
　　走到外间，皇后问宫女：
　　“太子早起吃了什么？食欲怎么样？他几时睡的？睡了多久了？今儿外头冷，熏笼里的银炭添了几次？一早去见皇上的时候做的肩舆是不是熏得暖暖的？”
　　皇后一股脑问了这么多，叫青娥的宫女一一作答。
　　“回皇后娘娘，太子早起吃了一小碗燕窝粥，一大碗羊奶，几块奶油酥酪，因皇后娘娘嘱咐过不能让太子吃油腻东西，奶油酥酪是太子自己要吃的，但也没敢给他多吃，才吃了二块。用过早饭后就坐肩舆去琼楼见皇上，肩舆暖暖的熏过了。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太子便回宫了，回来后喝了几口热茶，便说想打双陆，让人去叫四皇子，没承想四皇子不在家，便又去兰贵妃宫里找，四皇子也不在兰贵妃那里，四皇子不在，太子连打双陆的性子也没了，吃了午饭到西边院子走了走就回宫了。熏笼里的银炭早起添了一回，午时又添了一回。太子睡了快一个时辰了，皇后娘娘嘱咐不能睡太久，待会奴婢就去叫醒太子。”
　　青娥的回复让皇后很满意，她点了点头，道：
　　“太子身子骨肉，而今又是腊月，天气冷，你们小心服侍着，不能有分毫差池，否则全都脱不了干系。”
　　“是。”青娥唯唯诺诺的答应着，她不是不知道皇后的厉害，先前几个被撵走的宫女就是因为服侍不周，青娥一直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服侍着太子。
　　就在这个时候，文琞醒了。宫女太监服侍他起身，待穿戴整齐出现在皇后面前，皇后笑眯眯的看着气色一天比一天好的儿子，说：
　　“琞儿觉得身上怎么样？”
　　皇后这是老调常弹，每天都来探视，问的都是同一句话，文琞有点不耐烦的说：
　　“老样子。”
　　皇后真被弄得哭笑不得，她是慈母，爱儿心切，怎么忍心儿子受苦呢。
　　“伤口还疼吗？言姑娘的药方管用吗？若不行，即使请遍天下名医母后都要给你治。”
　　不知什么原因，可能个人体质有异，文琞的剑伤始终不见好，皇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传遍御医都没能治好太子的剑伤，无奈之下就请兰贵妃的外甥女言玉珠进宫替太子诊治。言玉珠的药起了效果，伤口开始结痂。
　　皇后见文琞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一棵老槐树发愣，就走上前去。
　　“琞儿，怎么了，是不是有心事？你的伤还没有痊愈，言姑娘待会还要来，身上的伤没有好，不要又添心病，你有什么排解不掉的忧愁对母后说，母后替你出主意。”皇后是一点看不得儿子受苦。
　　“唉——”文琞没有回答母亲，只一味叹气。
　　皇后也是一个聪明不过的人，此事她想起青娥刚才说的一番话，青娥说太子去过西边院子。皇后知道那是一个什么地方，文琞在那里养了很多波斯猫。
　　“在想你表妹？”
　　文琞回头看母亲，皱了皱眉，不发一言。
　　“唉，真是冤孽。”皇后摇头叹了起来。
　　“母后已经在皇上面前替你姨夫求过情了，你姨夫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要不是我替他求情，在被流放以前还要杖责，服苦役，现在这些全都蠲了，等过了年就发配你姨夫一家去岭南。至于茵妍，自然要跟着父母一起去。好在你表妹先前没有婚配，等到了岭南还可以嫁人。琞儿，别多想了，很多事情不是人力所能为，你虽贵为太子，可你上头还有皇上呢，谁敢违抗皇命。你若疼惜你表妹，在他们发配前，母后让人暗地里多送一点盘缠给他们。即使这样，也要做得很隐蔽，若被人告发了，可就不好了。”皇后换了一副口吻，对太子柔声道：
　　“母后知道你的心意，你和茵妍从小青梅竹马，你对她的爱意母后全都看在眼里。怪就怪你姨夫不争气，犯下这么大的罪，连累家小不说，差点连身家性命都搭进去了。也是时运不济，怪不得谁。你听母后一句，放下吧。”
　　在别人口中轻飘飘的一句放下，对深陷情网的文琞来说太不易了。若不是皇后始终拦在里头，文琞早就跑去找茵妍。母后的眼线遍布东宫各处，只要他稍有动作便觉察了。文琞苦涩的笑了起来：
　　“我堂堂一位太子，竟成了笼中之鸟。母后若真疼孩儿，就让孩儿去见茵妍最后一面。”文琞用乞怜的目光看皇后。
　　皇后的心为之一软，儿子有求于她，她岂会不心软。然而心里始终有一个信念，就是儿子不能再这样下去。皇后脸一沉，神情严肃的说：
　　“茵妍乃罪臣之女，你还有什么好求？你是太子，就该拿出太子的样儿来，为了一个女人弄得神魂颠倒，还是太子的样子吗？你记着，将来你可是要做皇帝的，皇帝什么都能拥有，就是不能有真感情。哪怕是你再爱，再疼，再不舍的女人都不能动真情。女人要多少没有，再美丽的女人后宫都有。想那谢茵妍也不过长得齐整了些，凡是美丽的女人都长这样，难道她还能长得跟别人不一样？”严厉训斥了儿子后，皇后又放软口吻，慈爱的摸着儿子的头，红着眼眶唏嘘着说：
　　“琞儿，母后在你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你应该知道。你是母后一手教出来的，母后难道还会害你？你仔细想想，母后说的到底对不对？你能动真感情吗？你不能啊琞儿。你身在帝王家，注定这一生是不平凡的，你要像你父皇那样，做天下的主宰，如此才能保全身家啊。想你十三皇叔是怎么死的，你父皇的其他几个兄弟又是怎么死的，这里的人心都是冰冷的，只有权力才是最好的，若能执掌天下大权，试问还有谁敢害你性命？母后幽居深宫二十几年，看多了，也看穿了，先前的萧妃仗着皇上宠幸她，又生了皇儿，多威风，多霸道，多骄傲，连我这个皇后都要让她几分薄面。后来还不是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在她死后不久，她生的皇子也出天花死了。后宫尚且如此，何况朝廷，世上最险恶的就是人心啊。你若能放下心中所爱，做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就圆满了。”
　　文琞沉溺爱河无法自拔，然而母亲却要他超脱，他一脸迷茫，又不知如何排遣。在仔细回味母亲的话之后，文琞发现有一点是对的，那便是宫廷是一个冰冷的地方，这里的人不能有感情，只有权力才能保护你。若想平安度过此生，就像父皇那样，坐上龙椅，成为天下人的主宰。
　　“母后教训的是，孩儿竟糊涂了，忘了自己是太子，正如母后所言做太子的人是不可以有真感情的。感情是很伤人的东西，孩儿今日方才明白。”
　　皇后见太子茅塞顿开，流下开心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