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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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枣红马忽然受了惊吓,前蹄高高扬起,马上青年险些跌翻下来,好在他膂力出奇,单手握住缰绳,勒住笼头,受惊的马嘘律律叫了几声便安静了下来。
原来路中间躺了一个人,此人像是受了极重的伤,身下一滩血迹。骑马的紫衫青年不是别人,正是文珏。横躺在地上的人惊了他的马,那人正用求助的眼神看文珏。
文珏见他身量高大,肤色极白,高鼻深目,头发不是黑色,而是栗色,可见此人不是中原汉人。见他用充满哀怜的眼神看着自己,文珏顿时动了恻隐之心,骑在马上问他:
“你是何人?胆敢挡大爷的道。”
那人张了张嘴,却是喉咙哑得说不出话,只发出几个听不清的词音,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此人恐怕长时间没有喝水,嘴唇上的皮都剥落了,露出没有血色的唇肉。
从身形上看,此人绝非普通人,肩宽膀圆,目光精锐,看人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划动眼珠朝左右前后暗瞥,文珏也是习武之人,一看便知此人定是杀手之类的人物。他暗自奇道:“真是怪了,一个杀手怎么会出现在荒郊野外?”
就在文珏纳闷的时候,那人已经沾着地下的血迹,撕下一个袖口,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在下贺兰尤狄,为仇家追杀,逃命至此,恩公若肯搭救性命,在下愿以命相报。”
“贺兰尤狄。”文珏念着这个名字,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微笑,问那人:
“你就是贺兰尤狄?”
那人忙不迭点头,因脱水严重,喉咙干涩喑哑,愣是说不出一个字,但从他急切的神情上来看,多么希望文珏可以救他。
文珏听说过这个名字,他是谢为府上的死士,杀李木的人便是他。
“上马吧。”文珏拉贺兰尤狄上马,贺兰尤狄对之感激不尽,眼泛泪光,在马上对文珏抱拳道谢。
文珏哈哈一笑:
“贺兰尤狄可是大名鼎鼎,今日怎么流落至此?哦,我忘了,你说不了话,槐花庄就在前头,先带你去庄上将养。天快黑了,咱们还是赶紧上路吧。”枣红马嘚嘚跑了起来,不出半盏茶的功夫两人便来到一处极清净的所在。
文珏扶贺兰尤狄从马上下来,让他坐在山下的石阶上,贺兰尤狄伤得极重,背上、肩上、手上、脚上均受了箭伤,难怪他的脸这么白,伤口处仍有血水渗出。贺兰尤狄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见一座道观伫立在山上,正中一块牌匾,上书三个烫金大字“净虚观”。若拾级而上单人独行不成问题,要是想背一个人上去,就没这么容易,何况贺兰尤狄身长体壮,靠一人之力把他背上山几乎不可能。石阶直接有山路修成,依山势而凿,站在下面往上看,几近九十度垂直。
就在这个时候,观门开启,先出来一个手执拂尘的老道士,道士后面跟了两个人,一个做贵公子打扮的年青人,另一个大腹便便,衣装十分华丽,样子却极粗俗,十根手指戴了七八个戒指,长得脑满肠肥。只见他身边的贵公子摇了摇手上的折扇,对那个暴发户模样的人说:
“何员几时来的?”
“就在公子来之前不久。”此人难怪穿金戴银,原来是员外。
文珏虽说头戴斗笠,但还是被眼尖的元通观主认了出来。
“那不是三爷吗?”元通一路跑下山,走在笔直的石阶上却是如履平地,内行一看便知,这位白须老道练的是道家真传。
一行人把文珏迎上山,何员外单肩扛起贺兰尤狄,原先以为这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是个虚胖,直到他中间不做任何停顿,一路把身高马大的贺兰尤狄扛进观,才知此人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
“三哥,这个人是——”贵公子不是别人,正是乔装的四皇子文钰。他伸手指着贺兰尤狄问。
“他叫贺兰尤狄,受了重伤,被我在半路遇见,求我救他,我见他可怜,把他带到观中。”文珏道。
文钰若有所思的拿手上的折扇敲击着手心,道:
“贺兰尤狄,这个名字好熟。”猛的文钰拿惊惶的眼神看向文珏,愕然道:
“他不就是刺杀李木的那个刺客吗?谢府被抄家,贴了捕告正缉拿他,三哥你怎么把他带到山上来了?”文钰看向贺兰尤狄,见他脸色苍白,虚弱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借一步说话。”文珏把文钰带到外面。同时命元通道长请观中懂医术的道士给贺兰尤狄疗伤。
兄弟两个来到一处极偏僻幽静的居所坐下。屋外一棵大槐树像一顶华盖挺立院中,原来槐花庄便是净虚观,净虚观也就是槐花庄。先前这里的确是槐花庄,因一场大火烧了一排上百间房屋,在废墟上重建起来的便是这座道观。观中长老元通五十岁出家,那场火烧光了他的家,烧死了他的亲人,男女老少,连同下人,总共二百多口人全部在大火中遇难。
元通幸免于难,因他到西域去采购玉石,先前他是一位专做珠宝生意的大商贾,那把无名邪火让他经历了人世间的最痛,从此以后他便出家修行,在原来的地基上造了这座道观。出了事之后,他便把生意相让给几位朋友,其中有一位便是何员外。
文钰因为贺兰尤狄的突然出现不禁担心起了文珏的安危和道观的安全。他带着责备的口吻说:
“三哥,你做事太莽撞了,这种亡命徒岂能随便带在身边,贺兰尤狄的大名早有耳闻,先前就因为杀人而被官府通缉,是谢为救了他,他在谢府一住好几年,据说期间苦练武艺,会使一种极阴极凶的暗器,李木就是被这种暗器所杀。等他伤好了,还是送走吧,留下终究是个祸患。”
文珏知道他这位小兄弟生性拘谨,为人谨慎,说的好听点是循规蹈矩,说难听点就是不知变通。
兄弟两个在别院说话,元通唤来观中懂医术的道士给贺兰尤狄疗伤。道士有一种极好的金疮药,一日涂抹三遍,不出三日再深的伤口都能结痂。也是贺兰尤狄命不该绝,文珏不但救了他的命,还请了最好的大夫为你疗伤。贺兰尤狄出生江湖,极重义气,平生抱着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信念,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恩公。
大夫为其上了药,又喂他喝了一点米汤,身体底子本来就比常人强的贺兰尤狄很快就能说话了。他见元通须发皆白,又见底下的人都对他恭敬相待,觉得他应该是观主无二了。
“多谢道长搭救之恩。试问刚才带在下入观的那位恩公去哪里了?”贺兰尤狄用虚弱的声音对观主说。
元通道:
“那位恩公还在观中。”
“我要去见他,若不是恩公搭救,我早已暴尸荒野。”贺兰尤狄牙关咬得紧紧的,强忍着伤口锥心的疼站了起来,然而毕竟伤得太重,双脚刚着地便头晕目眩,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仰去。元通见状趋前一步,单手揽住行将倒地的贺兰尤狄,身形高大,体格健壮的贺兰尤狄居然被瘦小的元通稳稳当当接在怀中。
见此情景,贺兰尤狄知他是一位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
“道长好身手。”贺兰尤狄道。
元通谦笑着摇了摇手,说:
“贫道这点三脚猫功夫哪里能和壮士比,壮士骨骼清奇,双目如炬,定是武学奇才。敢问壮士尊姓大名?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才落难至此?”
贺兰尤狄知道不便公开自己的身份,只含糊着说:
“在下得罪了一个人,所以才被追杀。”
他的回答引起了元通的怀疑,元通让他好生歇息,留下一个小道士照顾他,自己跑到别院去见三爷和四爷。
还未进屋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元通心想:“怎么隋爷也来了?”推门进去,果不其然,隋唐正和两位爷说话呢。
“元通道长。”
“隋爷。”
两人打了招呼,各自安坐,元通发现多了一张生面孔,此人一身青衣,身量中等,头戴幞巾,面皮白净,剑眉星目,儒雅端然,谈吐不俗,一看便知是一位学富五车的文士。
元通见过三爷四爷,又跟隋唐打了照面,最后朝坐在西首的那位文士揖了揖,道:
“在下元通,乃小观观主,敢问先生贵姓,台甫?在何处高就。”
青衣青年起身朝元通道长揖了揖,道:
“素闻元通道长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在下复姓百里,单名一个谦字,说不上高就,忝列衣冠而已。”
元通见他说话谦逊,对百里谦好感顿生,笑道:
“原来你就是百里谦,久仰久仰,百里大人敢于直谏,不肯同流合污,贫道好生敬服。”
“道长过誉了,后生晚辈岂敢在道长面前倨傲。”
元通虽说第一次见百里谦,但对其并不陌生,因隋唐等人经常说起他,元通知道这是一个为官清廉又刚正不阿之人。
原来隋唐发现文珏骑了厩中快马星夜入京之后,一路追了来,他先去找百里谦,百里谦正要来观中,隋唐也就一起跟了来,没想到被他在这里遇到三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