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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

  •   谢夫人为病体所累,羸弱不堪,白发横生,原先那个光鲜亮丽的贵妇荡然无存,茵妍见母亲这般憔悴,不禁心酸落泪。然而她即使再悲痛也无济于事,母亲病体支离,眼看一日日消沉下去,茵妍很想救母亲,但她终究不能,外面官兵把守严密,除了一日三餐,对她们母女不闻不问。先前见过的那个姓荣的军官不知何故已有好些天没来了,茵妍想求他打听一下父亲的消息,同时也给母亲捎一些药进来,可惜日日企盼都不见那位荣姓军官。
      每日吃过早饭便和紫菊两个去后院拾柴担水,院中一口枯井,自从官兵来了之后就在井上加了一个大铁盖,盖子用一根大铁链锁着,这也是以防万一,生怕母女两个投河自尽。既然不能取用井水,就只能另想他法。日常供应给她们的水勉强够饮用,洗漱全赖茵妍和紫菊两个抖落树枝上的积雪,茵妍身量比紫菊高,她负责摇动树枝,紫菊在下面拿一个缺口的破瓦翁接落下的雪。主仆两个忙活半日才只接了小半瓮雪,人却早已累得不行。
      后院紧挨石像山,放眼望去,可见形态各异的群山环绕,正值隆冬,山上光秃秃的,不见一片绿,难寻一抹红,若等到来春,就是另一番景象,点点殷红夹杂在新发的青绿中,含蓄而又不失妩媚,清雅而又烂漫。
      紫菊见姑娘呆呆的看着不远处的石像山竟一动不动,像定住了似的,她在茵妍肩头轻拍了拍,柔声道:
      “姑娘,马上就要起风了,咱们回去吧。”
      茵妍黯然的点了点头,抱起地上的柴禾正要走,忽然身后响起脚步声,初闻声响心下猛一惊,不知来者何人,怎么会到这里来。
      “谢姑娘。”见有人叫她,茵妍回头朝身后看去,前几日见到的那个荣姓军官不知何时站在身后,自己和紫菊竟一点都没有觉察。荣姓军官边上站着一个年轻护军,仔细一看发现是女扮男装的言玉珠。
      “谢姑娘,你怎不认得我了?我是玉珠。”言玉珠款步走到茵妍跟前。
      茵妍很是纳闷,言玉珠怎么来的?莫非是荣军门带进来的?就在茵妍疑惑不解的时候,言玉珠指着荣姓军官道:
      “他是我表哥,是他带我进来的。”
      言玉珠这么说,茵妍就更不解了,她跟言玉珠不过点头之交,言玉珠自恃精通医术,为人很是清高,茵妍看不惯这种人,两人之间的关系比较疏离。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来,到底什么意思?茵妍揣摩不透言玉珠的心思。
      “我跟谢姑娘尽管萍水相逢,但谢姑娘罹此大难,真让人唏嘘同情,今日特地叫荣表哥带我进府探望谢姑娘。”言玉珠环顾四周,啧了啧嘴,无限哀怜的说:
      “谢府昔日何等风光,而今落得如此下场,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啊。”
      茵妍不知言玉珠忽然造访所为哪般,瞧她一副装腔作势的样子,准没安什么好心。
      “言姑娘的心意我领了,不过还是请姑娘快些回府,虽说是荣军门带你来的,毕竟人多眼杂,万一让人撞见了可就不好了。我也不想连累姑娘,姑娘请回吧。”茵妍算是下了逐客令,不过说的很是婉转,给足了言玉珠面子。
      言玉珠盈盈一笑,轻描淡写的说:
      “你看我这模样跟小子有何两样?经我这一打扮谁还知道我是女儿身。”
      茵妍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外面都是官兵,整个谢府都被围了起来。”
      言玉珠笑嗔着说:
      “不碍事,荣表哥是官兵的头,除了百里大人,这里就属荣表哥官职最大。傻丫头,我都不怕,你有什么好怕。”
      荣军门也说:
      “谢姑娘放心,不会被人发现的。”
      茵妍到不是真的担心被人发现,而是她摸不透言玉珠此行的目的,跟她交情极浅,她又是一个冷淡疏离之人,怎么突发善心跑到残破不堪的谢府来见她呢?
      就在茵妍对言玉珠此行的目的心怀揣测时,言玉珠开口了:
      “谢姑娘想过如何脱身吗?”
      茵妍讪讪的笑了笑,道:
      “我是罪臣之女,侥幸苟活于世实属不易,哪敢有多余的奢望。”
      “我听家父说,你父亲犯了重罪,皇上要杀他,一旦你父亲被杀,你和你母亲会被流放,而今正值隆冬岁寒,你身娇体贵,经不起长途跋涉,恐怕还没到流放地就已经——”言玉珠戛然而止,底下的话不能说,但茵妍何尝不明白她的意思,很多流放的人都死在半路。
      “即使被流放也是命,我任命就是了。”茵妍黯然道。
      “唉——”言玉珠叹了口气,道:
      “你何不求助皇后?皇后跟你们可是表亲。”
      “罪臣之女有何面目去见皇后。”
      言玉珠点了点头,道:
      “这到也是,要杀你父亲的人是皇上,皇后一向不干预朝政,她若在这个时候插手你们的事,反而只有不好。”言及此言玉珠忽然发锋一转,道:
      “皇后救不了你们,有一个人一定可以救你们。”
      茵妍何等聪明,言玉珠这么一说,就知道她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想连累别人。”茵妍道。
      言玉珠凑上前,道:
      “连三爷也不想连累吗?他是皇子,又是大将军王,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三皇子的威名,何不求助三爷,让他去跟皇上说情,皇上一向仰仗器重三皇子,有道是不看僧面看佛面,皇上难道还会不给自个儿子几分薄面。”
      茵妍也不跟她含糊,一脸正色的说:
      “言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让三皇子去做这个说客。我爹犯了死罪,早已圣旨明诏,若三皇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跟皇上求情,皇上不怪罪于他实属万幸。我是一个没什么见识的人,比不得言小姐这般通晓文墨又知书识礼,但好在我还有一点自知之明,知道不能在这个时候连累任何人,否则就是昧良心。言姑娘还是请回吧,若让人发现了告到百里大人那里,连你表哥都会受累。”说完,茵妍头也不回的走了。
      言玉珠大跨一步,走到茵妍跟前,挡住她的去路,道:
      “你平时和三爷你侬我侬,生死关头难道他会不救你?说什么连累不连累,这个时候哪还管这些,保住性命要紧。”
      站在边上的荣军门不知出于目的,接过言玉珠的话,道:
      “谢姑娘也饱读诗书,怎么就迂腐起来,有人替你父亲打通关节简直求之不得,谢姑娘这样害的可是自己的父亲啊。”
      连紫菊都忍不住插嘴道:
      “言姑娘说的对,咱们何不求助三爷呢,三爷这么爱慕你,见你落难岂会见死不救?”
      茵妍心下清楚,紫菊这么说,是因为她是一个不知事的孩子,言玉珠这样可就没那么简单了。她主意已定,不会连累文珏。茵妍虽说是一个养在闺中的弱小姐,但她识大体,明是非,具备女子少有的眼界。
      言玉珠见茵妍态度十分坚决,想:“她居然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连累三爷,想不到她有这个见识,我竟低估她了。”
      茵妍带着紫菊走了,荣军门很是懊丧,跺了下脚,道:
      “这谢姑娘也太呆板了。”
      言玉珠冷道:
      “她不是呆板,是太维护那个人了。”
      荣军门知道玉珠说的那个人是三爷。
      “坊间都在传三爷跟圣上不睦,如此圣上又岂会听信他?若有太子去做这个说客,指不定能成。”
      玉珠听了表哥的话,冷笑了笑,道:
      “他们的事与我们何干,正所谓不干己事不开口,既然人家不领情,咱们走吧。”
      荣军门是一个直肠子,起先玉珠软磨硬泡央他带其到谢府,以为念在跟谢小姐的闺中之谊要出手相帮,现在玉珠又说这个话,荣军门就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玉珠,你到底怎么个意思?说与表哥听,表哥被你搞糊涂了,你一会求我带你进来,一会又说不干己事不开口,你到底想不想帮谢小姐?”
      言玉珠觉得她的表哥真是木石脑袋,因她别有算计,不能把心里话跟表哥说,她哪里就真心想救茵妍了,只不过来试探茵妍对三爷的感情而已。没想到她为了不连累三爷宁愿苦自己,原先以为她爱慕皇子不过想攀高枝,竟是我想错了,她那颗心是真的。知道茵妍真心爱慕三爷,言玉珠心里又有了一番算计,不知三爷对她如何?相府抄家这么大的事三爷岂会不知,既然知之,为何不见他出手相救?言玉珠心下小小得意,觉得三爷对茵妍之情未必真。
      京师郊外驿道上一匹枣红色的马由远及近疾驰而来,骑在马上是一个身着紫衣,头戴大斗笠的青年。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面目,但见腰间短刃的黄铜刀鞘上镶嵌红绿蓝三色玛瑙,由此可见这个青年想必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紫衫青年不时用皮鞭策打跨下之马,那马却是极通人性,扬起四蹄奋力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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