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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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茵妍求助的那个军官姓荣,这到不失为一个好心肠的人,不一会就让人送来了吃食,还有烤火用的炭。食物尽管粗陋,好在总算填饱了肚子。
谢夫人吃了半个馒头,喝了一点水就不吃了。她还在想去宫里给皇后捎信的虞管事,一个劲念叨都去了半天了,虞管事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天黑迷路了,又或者看他们家败了,索性逃之夭夭。
茵妍见母亲胡思乱想,只得安慰她,谢夫人从一开始的歇斯底里到现在的喃喃自语,才过了一天,谢夫人原本漆黑的头发就长了很多白发出来,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呆滞的看着人。
谁都看得出夫人的精神状况出现了问题,此时郭嬷嬷对茵妍说:
“姑娘,我们何不求助三爷?”
茵妍也是憔悴不堪,但她知道这个时候一定不能联系任何人,否则就是连累别人。
“郭嬷嬷,你可千万别这样,我们不能害三爷。”茵妍道。
紫菊是个不知事的丫头,不懂小姐的意思,只见她说:
“姑娘,除了三爷如今能救咱们的还有谁?难道真指望皇后,皇后若想救咱们,早就出手相救了,她虽在深宫,耳目却无孔不入,咱们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岂会不知道?姑娘,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为夫人想想。”
郭嬷嬷也说:
“是啊,夫人的病可不能耽搁啊。”
茵妍何尝不想救母亲,可她真的不能连累文珏,郭嬷嬷和紫菊她们不理解情有可原,但她心里清楚,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跟文珏有任何联系。
“我自有主张,无需你们多啰嗦。”茵妍一脸严肃的道。
郭嬷嬷和紫菊见茵妍态度这么坚决,也就不敢再说什么。
彼时远在黔地的文珏已经得知相府抄家,谢相入狱。现在他最担心的人是茵妍。隋唐发现了文珏的担忧,对他说:
“负责查抄谢府的人是百里谦,我想他应该不会难为相府的人。”
文珏暗自点了点头,转向一旁的聂归元,问:
“谢相的罪名是什么?”
“据明泰信上说,谢为的罪名是残害前太子,谋杀同僚。李木被一个叫贺兰尤狄的刺客所杀,此人是谢为府上的死士。”聂归元道。
颜十七对此有疑问:
“残害前太子的人不是太子文琞吗,谢为怎么就做了替罪羊?还有,他在这个时候派人杀李木,实在愚不可及,皇上已经下令彻查李木,谢为有什么必要在这个时候杀人?”
隋唐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说:
“谢为杀李木实在匪夷所思,不过皇上在这个时候降罪于谢为更让人不解,正如老聂所说,残害前太子的元凶是文琞,谢为不过是他们手上的一颗棋子。他们这个时候把谢为抛出去,到底什么意思?”隋唐把视线移向文珏,他希望文珏能替他释疑。
文珏沉默着不说话,脸上的神情很凝重,深邃的眸子透出一股深秀的冷峻。在隋唐等人看来三爷是一个话不多的人,然而只要他开口,每每都能切中要害,问题分析的精准到位,不禁令人茅塞顿开。他们把期待的目光移向文珏。
文珏琢磨了一番,开口道:
“谢为是被尚善出卖的。”
隋唐一脸错愕:
“何以见得?”
文珏看向隋唐,道:
“父皇杀了十三王叔,意在威慑我,在他寿诞进宫之际我私下见过父皇,我要他对十三王叔的死做个交代,他含糊其辞,一会说十三王叔犯了谋反罪,一会又说十三王叔叛国通敌,哼,真是一派胡言。”说到激动处,文珏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他长身而立,绷着脸,神情肃穆。
“我回答父皇,你若滥杀无辜,我就清君侧。”
聂归元讶然失声,惶恐的说:
“三爷你真对皇上说了这话?”聂归元饱读诗书,何尝不知道清君侧三个字的意思,从字面上看所谓清君侧是清除帝王身边的奸佞小人,然而古往今来有多少人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干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勾当。
文珏坦然自若的笑了笑,看着一脸惶恐的聂归元,说:
“他杀十三王叔也好,杀谢为也罢,都是出于目前的局势考虑。若我猜的不错,谢为是被尚善出卖的。我死咬着前太子的十三道求援邸报不放,一再让明泰等人上书,要求彻查此事,父皇在重压之下不得已做出决定——杀谢为。他这样能瞒住天下人的眼睛,却瞒不住我的眼睛,谢为在太子阵营虽说是老臣,但比起尚善根基毕竟不稳,尚善更不会这么傻,把罪责揽在自己身上,这个时候谢为正好又派刺客杀了李木,尚善也就借机把所有的罪责全都推在谢为身上。”
三爷这么一分析,所有的疑问也就都解开了。
颜十七一拍大腿,道:
“这就是所谓的卖友求荣,太子阵营有这种人,依我看早晚要出事。”
“尚善是太子的亲舅舅,难道舅舅还会抢外甥的皇位?”隋唐带着谐谑的口吻说。
聂归元笑指着隋唐,道:
“老隋也变得风趣了,自古还没有舅舅抢外甥皇位的。”
颜十七打趣道:
“说不定咱们大成国开天辟地了呢,尚善那只老狐狸阴鸷狠毒,谢为跟了他这么多年,鞍前马后没少服侍他,临到头又怎样,还不是一脚把他给踹了,唉,所以说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此话一点不假。往后呢,咱们就一心辅佐三爷,三爷绝不是那种过河拆桥之人,正所谓跟着三爷有饭吃。”
颜十七说话向来口无遮拦,但他说的这番话居然得到了聂归元和隋唐的赞同,大家一致表示愿一心一意效忠三爷。
文珏见他们这样,心下很是感动,可他偏生也是一个爱打趣的人,平时跟他们说笑惯了,也就不怕他们会恼。
“尔等这般器重我,若日后我辜负了尔等,何如?”
隋唐一脸正色的说:
“三爷宁可负自己,也不会负跟你出生入死的兄弟。”
聂归元也说三爷不会辜负任何人,只有颜十七出其不意来了一句: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若三爷荣登大宝当了皇上要杀我,我只能束手就擒,所以还是趁现在大家关系好,你先赐我一块免死金牌。”
隋唐瞪视着颜十七,厉声道:
“就你废话多,三爷不是你说的杀功臣的人。”
文珏止住了隋唐,一脸正色道:
“颜十七所言甚是,君王自诩为天子,天子何意,昊天上帝之嫡长子,做了天子的人有几个能真正做到礼贤下士。传我教令,命人打造十块免死金牌,尔等人皆有之,日后我若要杀尔等,尔等就有免死金牌护身,想杀也杀不了尔等。”
颜十七自然高兴,隋唐觉得向三爷要免死金牌护身显得不够哥们义气,聂归元含笑不语,他是读书人,看待事物比别人通透,颜十七闹着问三爷要免死金牌,实在多此一举。君王若真想杀你,即使有十道免死金牌护身也无济于事,伴君如伴虎啊。
聂归元是个明白人,他因为欣赏、器重、爱戴文珏才自动加入阵营,聂归元也是一个一腔热血的人,他知道当今太子不成器,连自己的兄长都残害,这还能算是一个人吗。几番思量之后,一心想报效朝廷的聂归元成了文珏的人。
是夜,文珏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他牵念着茵妍,不知道茵妍现在怎么样了。他走到外面,站在角楼上凭栏远眺,他的眼睛湿润了,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为了成就霸业,难道连茵妍的死活都不管吗?她是一个美好的女子,若错过,今生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她这么好的人。眼前总是浮现她的倩影,甩也甩不掉,她已经融入我的血液,我的灵魂,我的身体,跟我再也不能分开。但愿负责查抄谢府的百里谦手下留情,不要为难她们母女。文珏命聂归元密书一封寄于百里谦,百里谦看了他的信应该知道怎么做。
即便如此,文珏仍放心不下,他想到茵妍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又是家中独女,没有兄弟可以依傍,一个人孤苦无依,再加谢夫人体弱多病,经历了抄家之后恐怕已经病倒,茵妍要一边安慰照顾母亲,一边替父亲的生死操着心,她一个年轻姑娘,哪里经历过这些。可惜我不能待在她身边,一切都要她独自面对,想到这里,文珏不禁喟然长叹。
“三爷。”隋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文珏身后,他见文珏泥塑木雕似的站在那,又长吁短叹,心下就明白了他为何如此。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文珏道。
隋唐上前几步,来到文珏跟前,说:
“三爷已经让老聂写信给百里谦,百里谦是一个信得过的人,老聂也说他为人正直,三爷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文珏沉默了一会,幽幽的说:
“我真放心不下啊。”
隋唐劝道:
“三爷放宽些,谢府遭此劫难实乃定数,谢为骄横跋扈,仰仗背后有太子支持,同僚之中凡能力在他之上者都为其所排挤。他犯的是死罪,很多人都等着看好戏,其实人都是一样的,从前排挤打压过我,现在你落难了,不落井下石已经算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