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第六十二章 ...
-
大家来到西院,此时天快黑了,比刚才冷了很多,又都饥肠辘辘,主子丫鬟挤在一间又冷又小的屋子里。
“虞管事怎么还没回来?”谢夫人是一个不知事的妇人,她以为这个时候皇后还有能力救他们,刚才为安抚她,茵妍扯谎说让虞管事去宫里给皇后娘娘捎口信,说家里出事了,让她斡旋一下。
谢夫人信以为真,眼看天都黑了,去宫里捎口信的虞管事还没回来,谢夫人便焦急起来。
为安慰母亲,茵妍只得又扯谎:
“娘,别急,虞管事可能被什么事羁绊住了,想必很快就会回来。”
谢夫人神情恍惚,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抓着茵妍的手,像个孩子似的问:
“虞管事到底几时回来?你到是说说看,他到底几时回来呀?咱们家出了这么大的事除了求皇后还能怎样?你爹到底犯了什么事?”她摇着茵妍的手,急切的样子叫茵妍心碎。
茵妍强忍着泪,耐心安抚无法控制情绪的母亲:
“娘,你要知道现在外面都是官兵,虞管事先得想办法避开官兵才能出府,他又没有马骑,靠两条腿走,他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能走多快。到了宫里还得寻时机让人捎信进去,你也知道皇宫内苑不是谁都可以进的,咱们每次坐轿子进去是因为有皇后懿旨,虞管事想进去哪有这么便宜,若运气好正好被他撞见一个认识的人,这个人还得信得过,他才能叫住他,让他捎口信给皇后。若这个人虽认识,但交情没这么好,人家未必肯。再说咱们现在是抄家,不是看在交情的份上谁肯捎这个信进去。娘,你仔细想想,我说的对不对?”
谢夫人虽懦弱,但不蠢,她觉得茵妍说的不错。
“虞管事是一个做老了事情的人,他一直忠心耿耿,在这个节骨眼上望他念在主仆一场的份上,务必捎信给皇后,如今也只有皇后才能救咱们了。”
茵妍道:
“您放心吧,咱们平时待他不薄,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弃我们母女不顾。娘,坐了半天你也累了,躺下歇一会吧。”茵妍使了一个眼色给母亲的贴身婢女秋蝉,秋蝉服侍谢夫人下去休息。
安顿好了母亲,茵妍觉得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似的,她很迷茫,不知道该做什么,事实是即使她想做什么都没办法做,几十个官兵已经把西院团团围了起来。应付这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居然需要佩剑拿刀的官兵,这岂不讽刺。
她走到外面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她需要清醒,只有保持清醒才不至于乱了阵脚。娘需要她,她不能在这个时候乱了方寸。尽管她很紧张,也很害怕惶恐,她担心父亲的安危,不知道父亲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正在天牢受苦,一想起生死未卜的父亲茵妍便潸然泪下。
“姑娘,快别哭,要是让夫人看见你这样,她会心疼的。”紫菊劝道。
“要你啰嗦个什么,她睡下了我才有机会好好哭一场。”说完,茵妍又哭,但不敢哭出声,怕谢夫人听见,轻声啜泣着,心里又很难过,又不敢大声哭出来,憋得更加难受。
紫菊见姑娘哭,便也哭了起来。
郭嬷嬷有点看不下去,强忍着泪,数落起了紫菊:
“你这丫头也太不开眼了,姑娘哭的泪人似的,不劝着点,反而陪着姑娘一起哭,真是该打。”说完,又柔声安慰茵妍:
“姑娘,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要哭就哭吧,哭出来了也就舒服了。不过千万别让夫人看见,夫人胆小,经不起事,若吓着了夫人,可就不好了。”比起紫菊,郭嬷嬷显得老成多了。
茵妍点了点头,用帕子拭去脸上的泪,对郭嬷嬷和紫菊说:
“娘身子骨弱,哪里受得了这种苦,郭嬷嬷,你去拿点吃的过来,不讲究什么,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郭嬷嬷为难的说:
“刚才我想去厨房拿吃的,没走出多远就被几个官兵叫住了,那些人凶神恶煞的,呼喝着把我往里赶,说不许出西院半步,否则就捆起来。”
紫菊愤愤不平的说:
“难道他们想活活饿死咱们,那些个当兵的也太不是东西了,让我去跟他们理论。”紫菊冲动的要去找官兵理论。
茵妍制止了她:
“你去又有什么用,他们也是遵照上头的意思来,不许我们出西院是怕我们逃跑,让我去跟他们说。”
茵妍要去,郭嬷嬷担心了起来:
“姑娘,你一个小姐怎么能出去见那些人,使不得,使不得啊。”
大家闺秀自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若抛头露面是一种不守礼的表现,然而茵妍并不是那种一味只知恪守礼教呆板木讷之人,现在是非常时期,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
“人心都是肉长的,就算那些官兵再不讲理,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母女饿死。屋里冷的像冰窖,母亲又有哮喘之症,她挨不住的。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说完茵妍就朝门口走去。
“姑娘,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有个照应。”紫菊追了出去。
郭嬷嬷见状也跟了出去。
“要去一起去,姑娘说的对,那些官兵也是人生父母养的,是人都有人情味。”
主仆三个刚走出没几步,就被驻守的军官拦住了去路。
“去哪儿?回去,回去。”一个腰配宝剑的军官拦住了茵妍。
“我要见你们百里大人。”茵妍打量着铁塔似站在面前的军官,只见他一脸威严,蒲扇似的大手握着剑柄。
见了茵妍,军官拿眼睛从上到下逡巡了一番,想:“跟前这个姑娘从衣妆上看像是小姐的规格,可哪有小姐出头露面的,莫非是府上的大丫鬟?大户人家的大丫鬟抵得上半个主子。不过从气质上看又不像丫鬟,端的高雅秀丽,活脱脱一个美人坯子,坊间传说,谢相之女天姿国色,莫非眼前这位便是?”这个军官也不是等闲之人,他乃御前侍卫,从他打量茵妍用的一番心思来看,也算一个见多识广之人。
“你要见百里大人,百里大人岂是你想见就见的?”军官一脸趾高气扬,全不拿茵妍当回事。
茵妍道:
“你们关我们在西院,那边屋子大,冷得像冰窖子似的,我们到现在连一口热水都没喝,一口饭都没吃,求军门通融一下,拿些吃食和烤火用的炭给我们。不在乎东西的好坏,只要能填饱肚子能取暖就行。”
军官愣怔了一下,开始他以为茵妍会吵着闹着要求见百里大人,没想到不是。茵妍是问他来要东西的,而且说的很客气,无论吃的还是用的只要凑合就行。这个军官到不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主,在这里除了百里谦就属他官职最大,见茵妍低眉顺眼的问他要东西,茵妍的样子看上去又极弱,模样又极俊俏,说话的语气又极谦卑,军官怎么也狠不下心来拒绝她。
“你去屋里等着,我让人送来。”
茵妍喜出望外,道:
“多谢军门。”
“下去吧,站在风地里冷,当心冻着。”
茵妍她们临走的时候好心的军官还不忘关心一下。
郭嬷嬷一路走,一路对茵妍说:
“这个军门到是好人,只是不知道那百里大人是好是坏。”
茵妍只知道百里谦是前太子洗马,至于他是什么人竟一点都不知。
主仆三个刚走到廊下就听见谢夫人歇斯底里的叫声。
“让我出去,我要去找我的茵妍,你们这些没人伦的别拦着我,他们准是瞧见茵妍漂亮把她抓起来卖到书馆里去了,我要去找茵妍——”谢夫人一觉醒来发现茵妍不在屋里就急了,要跑出去,丫鬟秋蝉只得死死拉住。
就在秋蝉快招架不住的时候,茵妍她们到了。
“娘,我在呢。”
“茵妍,茵妍。”谢夫人一把抢茵妍入怀,紧紧的抱着她,哭道:
“你身上怎么这么冷?是不是被官兵抓走了?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茵妍见母亲说话语无伦次,知道她受了刺激太过紧张所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道:
“娘,别胡思乱想,我没事,官兵不会抓我。”
谢夫人正视着茵妍,一脸严肃的说:
“胡说,你爹被抓,咱们被抄家,接着就轮到我们母女了。娘老了,最多送到掖庭去当奴隶,你还年轻,生得又齐整,他们难道不会把你卖去书馆?茵妍,我苦命的孩子,你才多大就要受这种罪啊——”谢夫人嚎啕大哭。
所谓书馆是男人们逍遥快活的地方,罪臣之女若有几分姿色,又会琴棋书画最后大多流落于此。
谢夫人的担心不无道理,现实摆在面前,相府已经不是原先的相府,他们家被抄了,女眷们的命运成了断梗流萍,无根柳絮。
“娘,你难道忘了皇后娘娘还在宫里吗,她是娘的亲表姐,不会见死不救,娘,您就放心吧,咋们家跟别人不同,谁若敢动咱们,需得看皇后的薄面,娘,您觉得我说的是与不是?”
谢夫人一脸茫然的点了点头,呢喃着说:
“你说的是,我竟糊涂了,忘了咱们家跟皇家还有那么一层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