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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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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四弟的血做药引就行了。”太子客气的对文珏笑道。
儿子们之间的勾心斗角锦帝看得一清二楚,这已经不是暗斗了。他们非要争个鱼死网破吗,这样对谁都没有益处。然而他似乎忘了自己又是如何登上皇位的,当年的帝位之争也很残酷,这似乎是宿命,皇位只有一个,为了争夺这唯一的一个皇位,再亲的亲人也会变成仇人。
今年这个生日是锦帝有生以来过的最不舒服,最郁闷的一个生日。他闭着眼睛半靠半坐在软塌上,屋子里散发着龙涎香的味道,龙涎香能解乏提神。锦帝似乎听见有人进来的脚步声,他以为是高得欢。
“朕不要你服侍,下去吧。”
文珏走到锦帝跟前,道:
“父皇,是我。”
锦帝噌一下睁开眼睛,脸上掠过一丝紧张的神情。
文珏敏锐的捕捉到了锦帝脸上的表情,想:“看到我他居然唬成这样,看来他已经把我当成敌人。”文珏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苦涩、难受、尴尬、痛苦、愤恨杂糅在一起。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想过来跟父皇说说话。”
锦帝伸手拍了拍文珏的肩,笑道:
“是啊,我们父子有很久都没像现在这样好好说过话了,你常年征战在外,父皇每每想你的时候你都不在身边。无论太子还是文钰,他们从未离开过朕,你跟他们不同,但父皇待你们的心是一样的,不会厚此薄彼,更不会信任这个,不信任那个。父皇让你驻守黔地,你干得很出色,父皇觉得很欣慰,以你为荣啊,儿子。”锦帝慈爱的摸了摸文珏的头。
文珏浑身不自在,从小到大父皇从未像今天晚上这样待他这么亲切。
“父皇,我有一事想问你。”
锦帝笑道:
“你要问什么?”
“为什么要杀十三王叔?他到底犯了什么罪?”
锦帝原本微笑的脸,笑容逐渐消失,最后只剩一张紧绷着的脸。
“十三弟的罪状已昭告天下,你如果还不清楚,朕明日叫人把大理寺的卷宗给你过目。”锦帝很气,他知道文珏跟十三王爷交好,但没想到他会亲自过问十三的事。
文珏站了起来,冷冷的注视着锦帝,面无表情的开口了:
“十三王叔是匡扶你荣登大宝的首要功臣,你口口声声兄弟情深,而今却做出残害手足的事。父亲应该是儿子们的表率,你若不以身作则,儿子们也不会听你的。”
锦帝愣怔了一下,他一脸惊愕的看向文珏,颤抖着声音道: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文珏的样子仍旧那样冰冷,他不是一个听话的儿子,在锦帝心里这根本算不上一个好儿子,锦帝独喜文琞就是因为文琞温润。既然父皇不喜欢他,文珏也就破罐破摔,把最真的一面表现了出来。这也许是文珏的弱点,因为他不懂得韬光。
“你以私铸兵械,通行敌国的罪名处死十三王叔,以为天下人会服你吗?十三王叔两袖清风,不愿为名利所缚,一生淡薄,而今却落得如此下场,你于心何忍?”
下敕处决十三锦帝不是没有感触,然而十三不除,文珏气焰日盛,他不想眼睁睁看着局面倒向不可收拾的地步。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啊。三郎,你这样逼朕,难道就是一个孝顺儿子吗?你说朕残害手足,你又何尝不是呢?”锦帝幽幽的说,语气透出一种漫不经心的威严。
文珏冷然一笑,道:
“我一向视兄弟为手足,残害兄弟的人是太子!凌烟阁大学士明泰等人的上书你为何视而不见?他们一心想替前太子平反,你却装聋作哑,而今又对十三王叔痛下杀手,父皇,你不能再这样了,你若再执迷不悟有识之士是要清君侧的。”文珏冰冷的声音传到锦帝耳中,锦帝猛转过头惶然的看向文珏。
文珏含笑注视着锦帝,那副挑衅的样子让锦帝感觉身后好像有一双手正在朝自己慢慢张开。
他豁一下站了起来,激愤的说:
“你在威胁朕?”
文珏浅浅一笑,道:
“儿臣不敢,儿臣不过想给父皇几句忠告,太子不是好人,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实乃阴险小人,父皇若肯听儿臣的,就是天下百姓的福分,若不肯听,将来让太子荣当大宝,到时候百姓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锦帝跌坐在椅子上,含泪道:
“你的野心越来越大,朕万岁之后你和太子之间必定会有一场恶斗,然而太子已定,不能废啊,废太子将会元气大伤。三郎,你能不能听父皇一句劝,别再跟太子斗了,朕让你做铁帽子王爷,世袭罔替,你的世代子孙永享俸禄,这样可好?”
锦帝是一国之君,如今却低三下四的哀求文珏,文珏不是没有触动,面前这个人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然而他知道,太子不除,他的结局会跟十三王叔一样。
箭在铉上不得不发,他和太子之间注定有一场杀戮。
文珏愤愤的说:
“是太子逼我,若不是被他所逼,我也不会这样。”说完,他转身要走。
锦帝冷眼看着文珏的背影,神情越来越严肃,他厉喝一声:
“站住!”
快要走到门口的文珏停下脚步,回头看锦帝。他看到的父皇比平时严厉好几倍,一双眼睛紧紧的盯视着文珏,怒火像要从眼中喷射出来。
“你想造反!”锦帝伸手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噌一下站了起来。
文珏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他迎上锦帝严厉的目光,神色自若的开口了:
“即使造反,也是太子所逼。”
看着走出门外的文珏,锦帝的心一点点往下坠,气得浑身颤栗,高得欢见了赶紧上前安抚。
“皇上,歇歇气,歇歇气。”他揉着锦帝起伏的胸口。
“唉——”锦帝沉重的叹了口气,瘫倒在椅子上,一时竟脸色苍白,嘴唇发紫,高得欢要去叫御医,被锦帝制止了。
“不用传御医。”
“皇上。”高得欢眼带泪光,他跟随锦帝四十几年,实在不忍心看到他这样。
锦帝勉强笑了笑,道:
“朕还撑得住,朕还撑得住。”
高得欢唏嘘着说:
“皇上,您可要保重龙体啊。”
锦帝闭着眼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夜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高得欢一夜没合眼,陪伴在同样一夜没睡的锦帝身边,直到天亮。
朝堂上大臣的辩论到了白热化的地步,以凌烟阁大学士明泰为首的一班大臣坚持要替前太子平反,而尚善谢为等人则一味反对。
明泰和包方一样都是两朝元老,包方长相猥琐,但却才高八斗,明泰一表人才,又兼学富五车,先帝在世时对两人都委以重任,两人明争暗斗却从未撕破脸皮,那可都是老于世故的政治家。
先帝晏驾之后,锦帝重新启用已经告老还乡的包方,这时如果说明泰没有一点反应那是不真实的,他当然有反应,而且反应还不小,只是他会韬光,练就了一套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自从高悬恭带领众武将跪黄门,乞求锦帝赦免陆星之后,为平衡朝局包方主动揽下罪责,说诛杀陆星的诏旨是他拟的,锦帝因为听信他的谗言而下诏杀陆星。这个锅背的很巧妙,一方面他让锦帝借坡下驴,有了台阶下,另一方面稳定了朝局,他包方功莫大焉,再者对他自己来说损失也不大,罚了他五十斤铜,再次让他告老还乡。本来就是法不加尊者,刑不上大夫,对包方的惩罚不偏不倚恰到好处,没过多久,等锦帝拉拢了高悬恭之后,第二次重新启用了这位宦海沉浮大半个世纪的老臣。
今次包方忽然出现在朝堂上,明泰还真吃一惊,暗想:“这真是个不倒翁,不得不服他的怀柔之术。”
明泰客气的对包方这个小个子黑老叟笑了笑,包方友好的笑着朝明泰拱了拱手。两人算是打过招呼了,不过两人之间的较量也拉开了帷幕。
前太子洗马,如今的刑部尚书百里谦已经和谢为争得面红耳赤,百里谦主张杀李木。
李木乃前拢右节度使,现兵部侍郎。当年前太子连发十三道求援邸报全部被李木所截,而李木之前的身份是肃王府旧人,文琞在做太子以前就是肃王。
“皇上,臣上书启奏,兵部侍郎李木知情不报,致使前太子惨死敌手,此人罪大恶极,必须严惩,望皇上裁夺。”
百里谦话音刚落,谢为上前一步,跟百里谦并排站在一起,朗声道:
“皇上,百里谦根本就是公报私仇,因他和李木有过节,所以才诬告李木残害前太子——”
谢为的话让百里谦火冒三丈,还没等他说完,百里谦就忍不住叫了起来:
“谢为,你别含血喷人,我跟李木有何过节?我又怎么诬告他了?”
谢为冷眼瞥了瞥百里谦,抽动嘴角,唇上的两撮小胡子翘了翘,瞪着金鱼眼,慢条斯理的开口了。